驾马车的货物用毛布包着,青妍躲在货物的后面,被车布盖着。
“崔哥,咱们原地歇会吧,我看大家挺累的。”周韵骑着马,跟崔铭一起。
崔铭回头看了眼,“前面溪边,我们休息一会再走吧。”
送货的人应声说好。
周韵拿起马上挂着的水壶,去溪边装水。
崔铭环视四周,想着查看一下货物。
他翻看货物时,发现里面全是皮毛,这些皮毛是要送到北方一户人家手里驱寒用的。
“咔嚓——”
吃东西的声音从他检查的后一辆车上传来,崔铭耳朵动了动。
这里还有老鼠吗?
后面一辆是专门装干粮的,里面全是饼子,现在刚刚出关,还用不上。
崔铭走到车子旁边时,吃东西的声音消失了。
他挠了挠下巴,压低呼吸的声音,像猫一样等待猎物出现,将它一把抓住。
咔咔——
声音继续,崔铭掀开布匹,看到小青妍趴在板子上啃饼子。
“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崔铭见过宋青妍,一眼便认出了她。
宋青妍眼看被发现,爬起来就是跑。
“跑哪去?”崔铭本想抓她的衣领,被宋青妍躲了过去,连头发丝都没碰着。
她从马车上下来,只顾着后面的崔铭,丝毫没看见前路。
她没注意到脚下有个大坑,左脚迈进去,摔了,本来她即将脸着地的,却落入一个栀子花环绕的温暖怀抱。
宋青妍睁眼看到一条侧边辫子,顺着辫子抬头望去,是周韵。
“小青妍怎么在这?”周韵眼角藏不住的温柔,轻声问她。
“韵姨,不要把我送回去。崔叔要抓我。”
周韵将她的碎发抹在耳后。
“胡说,我还没碰到你的头发丝呢?不翻开看,还以为队伍里混进只小老鼠。”崔铭走过来,叉腰看她。
崔铭对着周韵说,“找个人把她送回去,徐府都要翻天了,怕是找不到她了。”
宋青妍两只小手抓住周韵的领子,脸依偎在她怀里,声音从怀里传出来,“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周韵看着怀中孩子,思考一会说,“今日已是第二日,出关有些时辰,如若这个时候把她送回去,来回奔波,怕货物出现意外。”
小青妍以为不送她回去,头从怀里抬起,“韵姨,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崔铭听到她说要跟着一起,立马反驳,“这怎么可以,我还怕你阿舅到时候找我算账。”
宋青妍在周韵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一抽一抽的。
崔铭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重了,“不哭了,我说话声重了。”
宋青妍仍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周韵只好做和事佬,“青妍,先不哭了。押送货物是一件危险的事,可不要闹小性子。”
周韵见她还没好,诱哄道,“要不这样,你就在车上呆着,你若是能吃下运送的苦,下一个站点还能坚持,我就让你跟着一起去,好吗?”
宋青妍听见可以跟着一起去,眼角泪痕清晰,一双鹿眼抬起看周韵,笑嘻嘻地说,“好。”
崔铭看她这副样子,想吓她一下,“怎么又哭又笑,小心今天晚上有人抓你。”
小青妍眼巴巴地看他,刚刚止住的泪花,此刻即将垮堤。
周韵抱着她,对崔铭说,“好了,你莫要逗她了。”
周韵看她扎着两个丸子,想是路途颠簸,有些凌乱,两根发带堪堪系在上面。她重新给她梳好头,扎好两个丸子,发带重新系好。
崔铭为打消她想跟着一起上路的心思,将她留在马车上,把宋青妍背的小包里装满了吃的,嘱咐她,“等会有小老鼠来吃饼,你可得守好了,进城前我们都没有吃的。”
宋青妍看着鼓胀的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斜挎在小小的肩膀上,勒得有些疼。不过,她还是将包裹护得好好的,生怕有老鼠来偷吃。
崔铭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法子,这既是重要的东西,对小孩子来说也是一种锻炼。
周韵看着他想的法子,讪笑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几日,队伍多了个小孩,也没耽误路程。
路上停下休息的时候,宋青妍这边捣捣乱,那边蹦蹦跳跳,惹得崔铭有时候满地去抓她,包里被塞满了东西,有时候她被抓住了就跑向周韵这块免死金牌。
赶车太累,晚间小青妍靠着周韵怀里,不消片刻,沉沉睡去,梦里还抱着那堆口粮。
周韵看着身侧熟睡的小青妍,问出这几日心里的疑问,“马上就要到郾城,下个站点,你要将她放在那,通知人来将她带走吗?”
崔铭轻轻捏了周韵怀中的小孩脸颊,小青妍用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手又放回包上继续睡,嘴里喃喃,“蚊子,有蚊子。”
“北地没去过,那边情况不明,只好将她放在郾城,叫徐大哥将人接走。不然这可怎么是好,一个孩子怎么受得住北地的风雪。”
周韵看着身侧的孩子,目光软和下来。
崔铭看她眼里流露出不舍,想说两句话,逗她开心,“等这次送完货回来,咱们也生个可爱女儿,整天在我身边捣乱。”
周韵听完,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小青妍在她怀里,此刻他怕是被踹的老远。
“我这不是在逗你开心,若是你舍不得,你和她就在郾城等我,送完货我就尽快回来。”
“行了,事有轻重缓急,你快去巡视。”崔铭被周韵撵出来,去了旁边帐篷。
第二日中午,一行三十人到了郾城,周韵将她安置在今年新开的站点客栈。
晚上的时候,宋青妍问她,“韵姨,你们是不是要将我留在这里,独自离开。”
“青妍,这里不是余杭地界,太远了,很危险的。你就留在这里等你阿舅来接你,好不好?”
“可是我也想跟你们一起,能不能一起去?这里那么多好玩的,一旦回去,会被阿舅送去豫南山寻师父。”
周韵犯了难,只好轻声安慰她,“这样,你留在此地玩两天,我带你在周边转转。”
宋青妍低下头,没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翻进被窝,后背朝着她。
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悔最后悔的举动。
等安顿好宋青妍,周韵回屋跟崔铭聊起这件事,崔铭并未答应,“你陪她在这里玩一天,我留匹快马给你,我放慢行车速度。第二日徐大哥也来了,你也可安心骑马来追我们。”
“行。”
第二日,宋青妍起来,周韵牵着她的手,看着崔铭和镖队远去,“韵姨,不一起走吗?”
“我明日走,今日我带你去逛逛。”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两人在郾城四处走动,宋青妍见到新奇的事物就往前凑。
周韵帮她买下,带回山间,平常当个玩意儿。
郾城到余杭,有七八日的路程。
正值春日,吹的风还有些刺骨,惹得人打了两个寒颤。
周韵和宋青妍吃逛了一整日,感觉有些冷,准备回客栈。
宋青妍梳洗好,准备入睡。
周韵收拾一些明日行装,将宋青妍的物品收好,明日走的时候方便带走。
客栈外有一群不速之客,看着面前新建起的房子,领头人额角到脸侧有块疤,眼睛微眯,手上刀朝着一挥。
身后众人得到指令,个个拿着大刀,凶神恶煞的朝客栈前去。
周韵上楼透过窗子,看到一群人朝着这边来。
那群人直接破门而入,将人架起,门口饲养马匹的人被人摸了脖子。
周韵跟着崔铭走南闯北,一眼就看出,这是郾城的地头蛇,我们在这办事情,没跟他们打招呼,肯定要金银息事宁人。
不过看这架势,不像是要金银才能平的事。
楼上宋青妍还在熟睡,周韵想也不想,上楼将她唤醒,披件衣服,抱着她从窗户翻出去,离开这里。
“韵姨,怎么了。”
“青妍,等会韵姨把你藏起来,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周韵边说边跑,语气中透着平常看不见的严肃。
周韵把她藏在一个石壁后面,周边还有些枝叶挡着,除非有人凑过来看或她发出声音,才会被发现。她又将她背着的小包放在旁边,替她拢好了衣服。
“韵姨回客栈里看看,青妍就在这里等我好吗?除非你认识的人来找你,你再出来。”
宋青妍点了点头。
周韵本想跟她一起躲起来,但考虑到那群人已经发现了行踪,决定回去看一眼,再往相反方向跑。
刀疤脸将客栈里的人都杀了,派人巡视楼上是否有人。
手下回禀,只有一间房子有居住痕迹,不过人已开窗从后门跑了。
周韵还没走进客栈,那帮人就从客栈后门出来,看见周韵要回去,认出她是逃走的人。
她看见他们身后客栈里的人身旁有一滩血迹,躺在地上不动。
刀疤脸看见她,开口说,“小娘子,你们东家是谁?在我们的地盘上,做事要讲规矩的。”
周韵看着这群人,后背冒出冷汗,袖里滑出一把匕首握在掌心,佯装镇定地说:“我们已经和你们道上的过了明面,怎么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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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他的地头蛇?”
“以前那个已经死了,今天就拿你们开刀,给人打个样子,叫他们好好认清谁是这块地方的老大。”刀疤脸挥手,“抓活口。”
周韵见他们上前,一人想来抓她的胳膊,那人不设防,以为是个弱女子。
她抓住胳膊,也学着那群人的样子,手不断转换匕首,一刀割在了他的脖子上,倒地染红了泥土。
其他人见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刃,心里起了这种轻视,纷纷举刀,一举制服她。
落在他们手里比死了还痛苦,周韵紧握匕首,抵抗着面前的人。
双拳难敌四手,周韵身上被划了几刀,血汩汩流出。
这里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她身后还有一个软肋,若是她死了,这群人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就会离开。
她手上的匕首还没被打掉,心中涌起一个法子,侧目往宋青妍方向瞥了一眼。
不远处,躲在旁边的宋青妍只见周韵将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死亡。她双手捂住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脸上已满是泪水。
周韵背对着宋青妍,一了百了的时候,马蹄声由远及近。
驾——
崔铭驾马,马蹄扬起风沙,脚步一深一浅。
周韵看见来人,透过凌乱的发丝,眼神中燃起了希望。
崔铭驾马而来,朝她递出手。
周围人看着马朝这里来,纷纷让开,有不长眼的往上凑,被马蹄撞开。
周韵跟他上马,坐在他身后。
崔铭驾马正朝着远处跑,“你的伤没事吧。”
“没有大.......”
崔铭没听到回应,他感受到身后人往旁边倒下去。
周韵被一箭穿心,嘴里不停冒出黑血,遂落下马。
崔铭回头,勒马停下。
周韵被他抱在怀里,她抓住崔铭胸前衣襟,气息微弱地说,“保护好青妍,她在...在.......”
话还没说完,怀中的人已经断气,抓他衣襟的手落在腿上。
那堆人围上来,刀疤脸手上拿着弓,“这就死了,也不怎么样吗?”
这句话像是被水打湿的炮仗,猛地一刻被点燃。
崔铭放下周韵,双拳捏紧,朝刀疤脸冲去。
周围人拿着刀、锤、剑等各式各样的武器。
崔铭怒意上头,只想杀了面前的刀疤脸,丝毫不顾自己被砍了几刀。
他冲过去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初遇周韵,以及刚刚躺在怀里她咽气的模样。
最后崔铭被利器割伤手臂,胸前被锤子重重锤了一下,发出闷响。
他一口血喷出,四溅当场,有些血洒在了刚刚咽气的周韵身上,他只觉脏腑阵痛,下一刻便要撕裂,匍匐在地,慢慢爬向周韵,嘴里不断冒血。
刀疤脸看他差不多了,从旁边拿了一把刀,慢慢走过去。
踩在他的身上,一刀贯穿。
“走。”那群人带着刚刚搜刮的东西,满意离开。
崔铭还没咽气,但是这条命已是不保,额角有血渗出,耳朵也有。
他慢慢爬向周韵,只差一点碰到周韵的手。
他没有力气,四肢百骸麻痹。
崔铭仿佛看见一束光,里面走出一个人,眯眼瞧了瞧,看不清。
“崔哥,我们回钱塘。”周韵没有刚刚受伤模样,像以往一般对他说,我们回家。
“好。”
宋青妍捂住嘴巴,不知道是不敢发出声音,还是发不出声音。她只见崔铭一点一点爬向周韵,后面没了动静。
她的双脚被冷风冻僵,在这里寸步难行。
除了刚才,好像就没有其他人注意到此处。
宋青妍不知道怎么回事,哭着就晕倒在草丛里。
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是母亲徐琳。
“青妍,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青妍坐起来拉住徐琳的手,声音悲催恳求,“阿娘,韵姨和崔叔他们......”
徐琳想是要保护她的天真,安抚道,“他们都离开了。”
“不,是我害死了他们,他们跟着队伍走,就不会碰见坏人。”
后来,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天,我就回到豫南山,开始在山上练剑,这算是我做的孽,才有的这个梦魇的症状。
从此我在心里立下誓言,我要变成有能力的人,才能护住我身边的人。
至于其他宋青妍没有向谢临舟说,他问起来,就想随便说一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天生自带杀气,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