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妍手握落尘,朝他袭去。
万花剑法以速度和灵巧著称,极其考验持剑人的心绪和灵敏。
寅虎堂与落尘剑传人的纠葛要追溯到好几代人。
宋青妍此刻抱着让他不死也要废了他的心,落尘似有所感,想挣脱却没有下一步。
闫鹏看她冲来,瞳孔微缩,心里涌起一点惧意,又觉她只是一个奶娃娃,惧意瞬间消散,手上的鱼鳞鞭被他甩开,朝她腹部扔去,像是要扯下一张皮。
宋青妍看他的动作,脚步一移,刚刚被扔出的鞭子,从她耳侧擦过,几根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扬起的风散落。
闫鹏只想收回鞭子,继续追踪她。
宋青妍的步伐随着鞭子挥动的方向移动,这样虽然最有可能不被抓到,却极有可能被擦伤,身上一块皮都可能被擦破甚至擦掉。
不过这样最能接近他的右手,这是她的最终目的。
鞭子飞在她身侧,她就躲,实在靠近她的身体,就用剑去挡掉,或是改变一点方向,不至于要伤到自己。
闫鹏看见她青色衣衫上有了红色染迹,觉得她快死在自己手底下,运起内力逼迫她得更快一些。
宋青妍察觉到他的变化,鞭子虽然看着笨重,其实也有章法,它速度提升,只会源源不断地损耗自己仅有的气力。
于是她无意地弯了弯唇角,有了一个想法。
她的脚步放缓,开始有意无意地受点伤,让闫鹏觉得她已筋疲力竭。
闫鹏看着她身上又多了几条伤痕,想进一步消耗她,一击得中。又怕她是骗人,连续几次地攻击,让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继而他故意暴露自己的破绽,使出一招大开大合的鞭法。
宋青妍看出这招的陷阱,孤注一掷地朝他刺去。
两人都觉得对方上当了。
殊不知下一刻,宋青妍挨近闫鹏的身侧,一剑割在他的左臂上,伤口流了血,衣衫上留下红印子。
闫鹏没想到她一套伪装,给她近身伤人的机会,鞭子在空中划了个圈,想将她赶出自己的二丈之地。
她不是好糊弄的,这么近的距离正是机会,当即绕道他的右侧,对准他手上使力的筋骨狠狠刺去。
闫鹏看到近在咫尺的落尘,左手抓住飞舞的鞭子,一个连环套在落尘剑上方。
飞舞的鞭子和破空声戛然而止,一点血滴落在黄沙上,有人压了一下,血落下更多。
宋青妍将剑插进闫鹏的右臂,死死不肯撤走,双手用力往下压,一手剑柄一手剑身,势要将剑贯穿他的筋骨。
她的右手上也被鱼鳞鞭缠住,被鞭子的倒勾死死咬住,闫鹏右手重创,左手没有习武却是常年锻炼,他左手缠住鞭子,死死绷住缠在宋青妍的右手。
“你这样杀我,你的右手会被废。”闫鹏强忍着痛,筋骨发力,一击即中。
宋青妍眼里血丝,棕色瞳孔里一丝红光,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声音却平常,“是嘛?在我的手断之前,你用不了这害人的鞭子,也算我的功德。”
说完,宋青妍忍着痛,又往下刺。就算今天折在这,查不了案,报不了仇,这也算她的慰藉。
宋青妍一心只扑在右臂上,不管自己手上的伤口。闫鹏双手呈现大鹰展翼的姿态。
闫鹏觉察她与手臂的同归于尽之势。左手离得甚远,一旦松手,自己绝对会变成废人,带来的人,一部分去追谢临舟并探清附近情况,另一部分都折损在这里,发觉自己能调动的只有双脚,一脚折冲向宋青妍腹部。
宋青妍不设防,没成想还有这一招,生生扛了这一下。在他发起第二击时,她也用双脚去挡了一下。
这样一来,宋青妍手上的力气弱了不少,闫鹏抓住机会,鱼鳞鞭从左手滑出,用力将她甩出去。
宋青妍看着鞭子缠住的右手有了松懈之势,双手继续按压落尘,伤口只深不浅,咔嚓一声在耳畔响起。
闫鹏察觉自己的右手被贯穿,在右手意识断离之前,他一鞭子将刺穿他手的宋青妍扔出去。随即拿下身上左侧的信号筒,点燃后烟花四散。
宋青妍被扔在地上,闭眼之前还看见了烟火。
落尘脱离她右手,落在地上,被黄沙掩埋。
这世上没有再被鱼鳞鞭伤害的人,她是最后一个。
谢临舟回到这里,刚好看到宋青妍倒在地上,闫鹏握住自己的右手臂,像是要让它止血一般,紧紧按压着出血口。
谢临舟飞奔去宋青妍身侧,将她扶起,靠在身上。发觉她右手上血流不止,血肉迷糊,手腕上有几个窟窿,身上有划痕漫出的血迹,染透青色衣衫,脸色泛白,双眼紧闭,比刚捡到她的状况还要惨烈。
谢临舟放平她,拿起旁边被黄沙掩埋的落尘,想手刃了闫鹏。
一支箭沿着破空声划破天际,落在谢临舟冲向闫鹏的路上,箭力非凡,生生让他退了两步。
吴江看到烟火,急忙赶来。
吴江看到闫鹏的样子,吩咐人去捉另外两个人,自己则和其他人扶起闫鹏去往安全地点。
谢临舟怒气达到了临界值,看着留下来的几个人,一声冷笑,随后几人倒地。
闫鹏被其他人救走,不见踪影。
他抱起宋青妍的右手,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慢慢包裹起来,受这么重的伤,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谢临舟拿出明文澜给他的黄泉药,喂她服下一颗,望了望天,算好时辰给她服下另一颗。
随后他抱着她慢慢朝着绿洲之地走去。
在路上不敢有任何的颠簸,她的伤受得极重,生怕伤到她的脏腑。
二人在路上歇了一次,她的唇上没有血色,右手上的血被止住了,手上布却被染得绯红,他掏出第二颗药喂她服下。
最后他怕自己也没精力,改为背着她离开这片绿洲,跨过这片绿洲会有人烟。
谢临舟带着她时,偶尔会踩到坑洼处,没成想在这段颠簸的路上,宋青妍被震醒了。
宋青妍流血过多,身上的伤有些痛,声音微弱,眼睛慢慢聚焦,“这是哪?”
谢临舟发觉她的苏醒,温柔地回她,“不知道在绿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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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马上就出去了。”
“我自己下来走吧。”
“马上进城了,你那时再下来走。”
“好,进城了,你把我叫醒。”说完这句,她闭上了眼。
谢临舟小心地放她下来,探了探鼻息,脉搏微弱,比刚刚找到她的时候要好些,身侧还有落尘陪她。
天色昏暗,黑夜即将笼罩着绿洲地,透支着一点一点的光亮。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这片绿洲。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后,终于看到了平城管辖的小镇。
谢临舟带着宋青妍去最近的客栈,将她放下来,大夫就来了。
来的大夫为她把脉,心中暗道奇怪:伤得这么重,居然还能活着,脉搏时强时弱。
他又去翻看了宋青妍的右手,语重心长道:“这位小娘子身上的伤还好,只是人已疲力竭,还伴有内伤,多调养调养就好。”又哽了哽,似是说不出口,“她的手,筋脉断了,手以后能不能用力,全是她的造化。老夫已经将经脉一点点连接。”
“那她何时能醒?”谢临舟听完,只听出一句,她还能活。
“她连连奔波,底子本就有些弱,加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若要醒来,即便是心志坚毅,也需五六日。”大夫又不好多说什么,又想到这毕竟是一条人命,“我医术不精,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大夫离开的很迅速,生怕砸了自己的摊子,谢临舟没管这些,打了一盆热水,将她右手上的伤口处的衣服剪开,擦拭干净,叫老板娘给她换了一身衣服。
谢临舟进屋将药膏涂在她右手手腕上,慢慢绑好,她身上的伤则由老板娘包好了。
门外叩门声清脆,谢临舟起身开门看见,老板娘端着一碗药进来。
“公子,这是那位大夫走之前留下的药方,我买来煎好了,你喂娘子服下吧。”老板娘瞅了眼谢临舟身后平躺的人。
谢临舟侧身让她进来,慢慢扶起宋青妍,老板娘慢慢喂她,药却一口灌不进去,全从嘴角流出来。
“公子,这可不成,你说说什么话,哄她喝下。”老板娘看着她不喝药也有点担心,本来他们两人身上血迹淋淋,应是有缘人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人,这里是平城边界,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敢追杀,好心放他二人进来,这话既是办法,也是试探。试探他二人是不是一起的,还是只是在路上偶然相识。
谢临舟听出话里的意思,“我跟她不是一对……”
老板娘打断他的话,看着女子在烛光里安眠,“你若是想要这小娘子活下来,你就得让她喝下去。”
谢临舟最后开了口,声音温柔,“青妍,你喝一些药,你想想你父母。”这样的话说了不知道几遍。
药的热气消散许多,宋青妍似是听到什么,语气微弱,“阿爹。”
她最后还是喝了一半的药。
老板娘下楼,跟老板说话,老板想起二人,“都说了,这两个人虽看着不是什么坏人,谁家好人会满身血迹来此。”
“你别说了,我看他们可怜。”老板娘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