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上有很多花,斗的眼花缭乱。
旁人被其他争艳的花蕊吸引,这难看到什么人。
少女身着粉色衣衫,一双手带着白色玉镯,够眼前的玫红月季,身旁丫鬟被打发出去寻人。
月季隔着这一条沼泽小湖,近在眼前,指间只差一点,摸到花瓣。
少女移出一步踮起脚,脚下泥泞湿滑。
身侧凉亭有声音传来,约莫有好几个。
“李兄,你的诗赋拿到毅城也是排的上号,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李兄去毅城。”
在场的都是富家子弟,说话的人是考了几次还没中举的薛峰,眼红一次中举的李逸。
李逸苦读十余载才在今年中举,家徒四壁,三代才出这么一个。
他听出以薛峰为首的这群人讽刺,好言好语道,“薛兄真是夸耀,某只是运气好,哪里及得上薛兄少年志气,十三岁就中秀才。”
薛峰听完这种人拍他的马屁,容颜焕发,洋洋自得的说,“那是。”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在旁提了一句,“薛兄哪有那么多烦扰,与乔公家唯一的女儿定下亲事,以后仰仗乔公在郦城多多提携就好。”
薛峰反驳,“那乔家女儿不是个贤良淑德的,整天都上蹿下跳,谁要是娶了她,不得倒了大霉。”
大家听到这么一句,让谁都羡慕的亲事,就这么被打马虎眼,草率揭过。
更有甚者,从儿女亲事到父母,在此处调侃,说着乔公的功绩是白蚁朽木。
李逸在应付完薛峰那堆人,没跟着一起,他们说的话,像一阵微风吹过,没有反应,感受发丝拂过那点痒劲。
身旁的话被藏在丈高的草里的乔容听见,月季没够到,还听到这么些话,气得她不想再伸手。
她爹可是她心目中最敬仰的人。
火急火燎地站起来,准备待会去教训那群人两句。
抬眼看到一脸惊讶看着她的李逸,乔容拍拍身上的衣衫,整理好,追上前面那堆人,去收拾那群人。
走之前,乔容不知道他是谁,只觉他是被薛峰留在这里的,冷冷地挖了他一眼,衣衫跟随步伐摆动。
李逸看着她远去,想提醒她,衣服上蹭了一块泥沙。
那群人正过着府里地芜芦桥,高谈论阔。
“薛峰,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一个不看政事的,在这里随便说些不切实际的话。我爹好的很,从来不是你嘴里那种不修边幅的人。你好好积德。”乔容在后面说着,抓起旁边干瘪果子丢去,砸他的额头。
这果子没有人的思绪,到处乱飞,人一点没被碰到。
“乔家丫头,你又在胡言乱语说什么。”薛峰被戳中心事,在背后说人坏话,狡辩道。
“你还要我再说一遍,你刚刚在花园说过的话吗?”乔容直视他。
“我说什么了,我又没经过花园,你又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薛峰环视身旁的人,想起来少了个人。
好啊,竟然有人告状。
争端因人变大,围观的人也增多。
乔容不允许有人这么说呀父亲,当然也不允许自己给乔府丢脸。
乔容走进,速战速决道,“说我爹不是个好官,我爹的功绩有目共睹,百姓称赞,你未曾为百姓做过任何事,又有什么资格在这谈论。”
乔容气鼓鼓的上去踩了他一脚,警告身旁的人,“下次再碰见你跟他乱嚼舌根子,他就是下场。”
被踩的薛峰,捂着脚,痛的不能走路。
一旁的李逸在旁边看着她刚刚的作为。
倒是有趣。
乔容回到府中,去央求父亲,退掉与薛家的婚姻。
乔公听完,正想着要不要退婚,可这样会女儿受流言蜚语的伤害,心中摇摆不定。
乔容像是知晓父亲所想,“我不怕什么劳什子的流言,这样的人父亲也要将我托付给他。女儿有手有脚,就算被流言影响,何愁没有第二条路。”
乔容摇着乔公,撒娇的说,“阿爹,阿爹。”
“好好好。”
“谢谢父亲。”乔容拘完礼,恢复往日生气,跑回自己院子。
乔公看着女儿跑远,乔容小时候没有他陪伴,跟着母亲长大,后来七岁时母亲离世,话语少了些,将她接到身边。
看着她影子消失在转角,还未可知自己能为女儿遮蔽多久的风雨,定下这门亲事,是为自己以后被贬,能够有人护住她,薛峰父母是实在人。
既然薛峰不靠谱,那只能退掉。
“去一封信,退掉亲事吧。”乔公嘱咐管家。
几日后,乔薛两家联姻失败的事,昭明世人,沦为他人饭后谈资。
流言来的快,去的也快,郦城乔家最活跃的女儿不受影响,依旧是郦城的最明媚的女子。
上次的百花宴办完,这次又来个百花评赏会。
乔容不喜欢去这么多人聚会,乔府没有其他人,只能她去,偏生这样的宴会,会看在乔公的面子上送来请帖。
乔容不想父亲每次都为这些事情应酬伤身,每次都会去,这次也不例外。
上次没有采到的玫红月季,不知道还在不在,这次宴会的地方又在同一地方。
乔容应付完所有夫人,跑到上次的湖边,月季还在,又像上次一样。
“你怎么又在摘这朵月季,小心弄的和上次一样,弄脏了衣服。”
乔容正要摘到的时候,偶然听到这么一句,只是觉得有些耳熟,以为附近有其他人,没去管他,继续摘花。
李逸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我来帮你摘。”
声音离乔容很近,转头过来看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一滑,抓住了李逸递来的手。
李逸将她扶起,退开两步。
乔容离的远远的,看着被泥泞打湿的鞋子。
李逸将玫红月季摘好递给她,乔容小心地接过,脑海闪现出百花宴上,捧薛峰的男子,与此人的声音相似。
“你不是和薛峰是一伙的?”
乔容这么一问,李逸刚刚准备将花给她的手一顿,缓了缓说,“是也不是,我跟他们并不熟稔。只是为了面子上过的去。”
乔容看他的样子,眼光澄澈,样貌端正,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好吧,我看在你为我摘花的份儿上,我不计较了。”她声音活跃,透着一股少女的清澈。
乔容拿着月季离开,李逸看着眼前背影慢慢走远,转头离开。
夕阳西下,红日将天烧的红火,旁边的花草被斜阳轻抚。
两个人背对而离,夕阳下,身影变得黝黑,渐行渐远。
自两个人上次见完面之后,乔容总是能碰见他,家中的帖子不少,偶尔赴宴也会撞见。
但是她没有再见到他跟薛峰一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容和李逸在一次碰面的时候,被人撞见,流言开始散播。
连不怎么听闻的市井消息的乔公,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女儿的流言。
一次,李逸去完书楼,在楼下碰见乔公,上前行礼。
乔公打量眼前的男子,没有刁难他,只问了一句,“你对乔家人有什么看法吗?”
这句话看似是在随便说,其实是询问他对乔容的想法。
“乔公丰功伟绩,为国为民,是我等所敬仰。乔家女儿敢爱敢恨,活泼率真,是我心中仰慕。”
李逸说的真切,明白的将心剖开来给人看。
乔公与他交谈几句,随后回府里寻乔容,想要她与李逸成婚。
“阿爹,我不是才被退了婚吗?怎么又相看上了。”
“因为那个男子他仰慕你,傻孩子,阿爹其实见过他,如果他说其他的是假的,那他说仰慕你的时候,眼睛里的情谊是真的。”
乔公沉思片刻,“你就不曾对他有印象。”
乔容向来是最听父亲的话,父亲识人善辩,他的话向来不会有错。
少女绞着手中的帕子,站在窗前,脸颊微红。
乔公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没多说什么。
几日后,乔容与李逸结亲的消息传遍郦城。
众人都说,没成想跟薛府没结成婚事,与一个穷酸举子成婚。
乔容与李逸在定下婚约后,同游几次,情谊飞升,一直到李逸前往毅城赶考。
“你考完,就会回来吗?毅城里总是会有比郦城更吸引人的。”
“会,我会回来娶你。”
乔容听完,呆呆地望着他。
李逸看着她傻傻的模样,看着她说,“你傻了。”
乔容回过神来,嘴边扬起笑意,手挨着他的脸颊,“那我要一座种满月季的府邸,当做新宅。”
说完这句,她跑向马车。
李逸去往毅城赶考,足足有两个月,八月暑夏到十月桂花飘香,暑热将郦城熬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郦城中,每个人听着外面的消息,感觉大祸临头。
乔公被扯进一起贪污案,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每条证据都指向他。
乔容怎能看着父亲受这样的冤屈,风风火火地去查案,一直都没什么进展。
一直到圣旨下来,太监尖锐的嗓音,冲破乔容的防线。
“朕闻乔云飞贪赃枉法,染指郦城金银,对民不厚待,对臣不公允,对君不忠诚。念及乔公年事已高,特责授乔云飞为永州县令,前往岭南安置,无诏不得出。圣旨宣毕。”
“臣领旨。”
乔公在郦城收拾几天,十月初前往岭南,乔容不听他的劝阻,挨家挨户去敲郦城官家人的门,没有一家愿意开门,没有一人愿意作证。
晚上她敲完最后一家门,筋疲力竭,双掌磨破,以前熠熠生辉的步伐变得迟缓。
她和丫鬟蹲在路边,眼里泛起暗淡的光。
“你怎么在这。”
李逸寻找了很久,发现她蹲在这里,蹲下注视她。
“我阿爹被人害了,他要去领南那么远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帮他求情,没有人愿意帮他查明真相,他年过半百,为国为民,怎么就贪赃枉法了。”乔容越说眼泪流的越多,抽噎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以前的她可以成为大雁之下,自由翱翔的小雁子,现在她要学会飞翔,难以支起遮风避雨的羽翼。
后来,她不知道李逸用了什么方法,将乔云飞吊到了一处富庶的地方。只知道君主念及乔公以前的功绩,下了第二道旨。
她才知道他已经是进士,前途一片光明。
乔容打算与乔公一起离开郦城,前往岭南,临走前,乔云飞对她说,“你就留在郦城,这里有祖宅,还有阿爹的朋友照顾你,去了岭南你受不了。还有李逸。”
“阿爹,我不愿成为他的拖累,我想与你一起去岭南,不管多困难。以前您不也是从小官坐起来的,成为人人敬仰的乔公。”
乔公拿她没办法,这样劝,她有那样的法子跟他绕,那样讲,她有这样的说辞推脱。
在离开的前一夜,乔容和李逸分别,带她到了一处宅子,上面还没有府牌。
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玫红月季,除此之外,还有白色和黄色。
“乔容,我平生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了你,你灵动、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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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爱敢恨,还有很多,我都很喜欢。”乔容注视着他,眼眶湿润,又听他继续道,“你曾对我说要一座种满月季的府邸,现在我有了,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留在郦城。”
“好。”
是他的话趋势,是他说话不及他的做法,是他为了她父亲,愿意一纸书信,递在天子堂前,最后她答应了。
而后乔容送乔公去了岭南,回到郦城,嫁给李逸,乔公偶尔会有书信传回,李逸与乔容已成婚三年。
元历七年秋,府里月季被秋风吹得掉了花瓣,不过依旧生机盎然。
乔容已经好几月没有收到父亲的手书,去正厅寻李逸,碰见一位带着兜帽的男人,声音尖细,“乔云飞处理好了,不会再蹦跶了吧。”
“已经处理好了。”李逸哈腰弓背,对眼前之人及其恭敬。
“那就好。”
乔容陡然听到父亲的事,不小心撞到了转角的石墩,发出声响。
兜帽的人指示李逸去瞧,发现乔容满面泪容,眼神惊恐的看着他拿着刀。
李逸看着他,心下一惊,急忙抓起旁边的猫儿,一刀刺了下去,拿过去当着兜帽的人面,一刀刺下。
“一只猫,记得清理干净,李大人,你说是吧。”
“养着寻趣儿,不喜欢可随时丢弃,跟这只猫一样,公公放心。”
带兜帽的人,点了点头。顺着夜色,离开郦城。
送走那人,李逸去了房中,拿着伤药,进门乔容一把剪刀刺向他,扎的不深。
乔容看他不躲闪,伤口有隐隐血迹,心里还有情谊,撒开剪刀,声音颤抖着,“你怎么不躲。”
“我对你从不设防。”
“不设防。”乔容像是听到了笑话,“那你为何要杀我父亲。”
“你父亲没有死,还活着。”
“你跟那些陷害我父亲的人是一伙的。”乔容眼神锐利,直视他,想将他看穿。
“你一纸休书将我休了,我要去找我父亲。”
“你能去哪,跟着你父亲一样被人追杀吗?”
“那也用不着你管。”
“不用我管,从我看你敲门敲不出一家人,为你求情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你想要什么,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你想要的权势、地位,嫁给你为你带来了所有好处。”她今天下午见到那副场面,自然明白李逸娶她,绝不只是为了请一位,还有她爹留在这里的人脉。
“留下来就好,别让我的所作所为像个笑话。”
乔容心下明了,情谊还可以再利用,“我要见我爹,我要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好。”李逸答应她,让她过了这段风头再去。
乔容见过乔云飞,伤势并未大碍。
她临走前他嘱咐道,他要去云游一些地方,不会再留在某个地方,郦城乔公、永州县令,都会是过往,要她好好留在郦城,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排,也要当心李逸,但他不会伤害你。
乔容答应说好。
回到郦城,李逸每日都正厅坐着等,不知道等谁。
乔容回来,李逸去门口接她,她晕倒在他怀里,身上有血气。
“夫人这是气节淤积,忧思过重。大人,你好好调养好夫人的身子,孩子还是会有的。”大夫把完脉后,小心嘱咐道。
乔容睁着眼睛,一滴泪留下,埋没进枕头。
“多谢。”李逸送完大夫离开。
他回来安慰乔容,“孩子还会再有的,你爹也没事,放宽心。”说罢,扶她起来,拿起床头的药,喂她。
“你先出去吧。”乔容说话没有温度,也没有看他。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他为了她做了很多事,本应该是愧疚、感激,在此刻有恨、有悔。
“你能回来,我很开心。”李逸说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随之而去的,还有乔容的目光。
那次之后,乔容和李逸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乔容知道李逸每次都会看一些人,心里的忐忑不安,愈发想要安定下来。
“我们可以像平常人一样过日子吗?不要再做一些权势谋略的事。”
这是第一次乔容向他说这样的话,李逸敲腿的手指,骤然停下来,转头看她。
他的眼里有不可置信,有悔,有迷茫。
只能摇头做罢。
之后有几次,乔容也顺势提过,李逸都没有回答。
只有那一次,刺杀一个人失败,李逸很暴躁。乔容安慰他,顺势又提了一次,得到的是争吵。
月季花不如前两年开的茂盛,这两年有倾颓之象。
直到李媛出生,两人的关系缓和一些,但是乔容在他安静的时候,总会提起这件事,一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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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季枝丫重新长出,不久的将来又将临来寒冬,连同叶子沉入地下。
“夫人,这个故事说的是您和李大人吗?”宋青妍听完,中间没说名道姓,但是能体会其中的真情。
乔容笑了笑,摇摇头,“我与他是有过恩爱情谊,能看出你和谢公子不是一对。我不会与任何人说,也请你保守我的秘密。”
“好。不知夫人为何要对我这么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说这些事。”
“我父亲曾来过信,说江湖人最是心大,让我多学学。”
宋青妍惊愕,“我装的有这么不像。”
“宋姑娘不必惊恐,我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我很羡慕。”
宋青妍被戳中心事,惴惴不安。
门外有小厮叫喊传来,“夫人,谢夫人,两位大人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