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儿长本事了,刚学会爬树,还徒手掐死了挡道的肉虫子。
她躲在茂密的树冠中,看着她的奶娘和丫鬟急着找她,这些人急得满脸通红,团团乱转。
大小姐从小生活优渥,兼她年纪尚幼,天性里带着些顽劣,哪能体恤到底下人此时天崩地裂的心情,文昭儿只觉得好玩,遂捂嘴偷乐,不防手上蹭的都是灰,由手上脸,立刻嫌弃起来,咧嘴使劲呸呸呸,终于让奶娘发现了这位小祖宗。
“天祖宗,老奴的好小姐,咱们家老爷太太就你一个独苗儿,要是让老奴给伺候丢了,老奴一大家子人也不用活了!”
四十多岁的刘奶娘喘了一口大气,双手合十,连声说菩萨保佑,又赶紧张开手哄自家大小姐下来,然后又威胁其他人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否则都要挨老爷太太的罚,谁都得不到好儿。
文昭儿在奶娘舒服的怀抱中撒娇,又做了个鬼脸,回屋洗手洗脸换衣裳,一溜烟儿跑到母亲的屋里,等着母亲教她读书识字。
展眼到了掌灯时分,文老爷从外面回来,给女儿带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泥塑小猴,文昭儿很是喜欢。
“老爷您可别给咱们昭儿买猴子的玩意儿了,她本身就够像一个皮猴子的了,天天疯跑疯跳,就差没上天了,我和她奶娘成天提心吊胆,就怕她摔到。”
文老爷和妻女一起用晚饭闲话家常,很是放松,他爽朗大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七八岁的长者。
文老爷长着张容长脸,眼睛很有神采,皮肤红润有光泽,经商和养生的本事都挺强,对唯一养住的掌珠很是宠爱,笑点着女儿的小鼻子:“我们昭儿是个小皮猴更好,皮猴身体强健,还聪明伶俐,赶明儿爹爹让金翠楼给你做个金镶玉的猴子挂坠,你去族学读书时戴着。”
苏太太眼中带笑,有些惊喜地说:“老爷把这事给办成了!还是老爷有本事,族里那些老人儿没说什么吧?”
“能说什么,不还是那老几套。”文老爷拈着精心保养的胡须,颇为得意道:“族里九成靠我撑着,还不给我听话,咱们女儿多聪明啊,比她的那些堂兄弟都出息,不读书学本事像什么话,以后家里还要靠她撑个十年的门楣呢,她自然与别家那些个普通的女儿不同。”
文昭儿高兴地听着父母的谈话,她很想去族学玩儿,至于读书写字这种事,又不算难,她才不用愁呢!
结果也是如此,两天后她去族学,给诸位堂兄弟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有些男孩子本就不想和女孩子一起上学,兼着父母在家里说了不少坏话,各自家里又有各自的打算,有几个坏孩子就总想给文昭儿使绊子。
文大小姐自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她埋伏在族学必经小路旁的大树上,拿小石头子砸这几个坏孩子,砸得人家满头包,这几家大人就去找她母亲告状。
但苏太太是谁,读书识礼,管家的一把好手,丈夫娘家都厉害,说话自然有底气,况且这几家人都打着把儿子过继的好主意,想霸占他们府上的家产,老爷和她都很记恨,索性二一推作五,不认这事儿,只说他们看错了,还倒打一耙让这几个男孩多照顾年仅七岁的小堂妹。
一晃半年过来,文昭儿在族学和家之间过得欢快,吃得多动得更多,个头窜得贼快,胳膊腿儿长得也壮,从小禾苗一跃长成了小树苗。
学习对于文昭儿而言就像喝水一样自然,她记性很好,背书快又准,赢过大两岁的堂兄都轻轻松松,不由得让人眼红。
她入了学堂就如同鱼儿入了大海,小狼进了羊群,她和李叔学了好几手,用来打架再好不过,而且她很会用脑子打架敲闷棍,就算对方结成了三人小团伙想围殴她,也没吃到什么便宜,她爬树翻墙头的本事是一绝,见势不妙,一跑一爬一翻了之,下次再偷袭找回场子。
父亲听说了她的“辉煌战绩”,抚掌哈哈大笑,说他家的昭儿有大将之风,是个将帅的材料,然后再多派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仆妇小厮伴着女儿上学,命令他们跟住小姐,不许让小姐吃亏,言下之意就是,女儿打那些混账可以,但不能让混账欺负到自家女儿身上。
族里那些人的心思动作他都看在眼中,文老爷心里自然大为光火,但却碍于宗亲礼法不能在明面上发作,现在让女儿替他出出气也好,反正都是小孩子家的事情,他家的这个年纪小又是个女娃,那些人家想闹也闹不起来,他娘子自然会料理妥当。
他赚下来的这份家产自然要传给他自己的儿子,他年岁尚不算大,又一向康健,这两年一定能生下来儿子,好几个算命大师都说过他命里的儿子来得晚,但注定是个贵人命格的贵子,他长寿些,再有能干的长姐居中扶持,他的儿子必定能承袭家业、光耀门楣。
文昭儿刚过完八岁的生辰,爹娘给她买了好多礼物,但就是不给她买匹小马,也不许她学骑马,更不许她出城转转。
娘搂着她说:“咱们耀武城离边镇多近啊,胡人这两年总有异动,你爹都不敢轻易出城去,实在要出去走商还要让你李叔带上咱们家最壮实忠心的护院,再多请几个有口碑的镖师,才敢出去的,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出去添乱了。还有骑马这事,你现在还太小了,容易受伤,爹娘会很担心你的,等你长到十六岁你爹自然会教你的,你不要急。”
文昭儿也不真是个胡搅蛮缠的性子,娘说的道理很有说服力,她便听了,转头就跑去舅舅家找表哥表姐去玩,然后又去找李叔的女儿珍姐姐玩。
休息两日,文昭儿回到族学读书,那三个小混蛋又开始嘴不啷叽的说些脏话,正巧李叔昨儿教了她几招打狗棍法,她正愁找不到地方施展,于是下了学先躲开先生,文昭儿一招棒挑癫犬再接一招歹戳狗臀,料理了仨脏货,阔步昂首、仰天大笑、大摇大摆的潇洒离开。
仨倒霉兄弟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泼辣货的背影,拽得可恶,还能听到泼辣货用她那破锣嗓子唱不要脸的歌。
“姐就是福星呐,厉害又聪明呀,学啥啥都会啊,干啥啥都成啊,真是个天才,读书大天才呀,武功也厉害,废物都踢开啊,通通都是手下败将,打得真精彩呀,一儿呀儿呦,嘿!”
听到这歌词,跟出来伺候小姐上学的奶娘、仆妇、丫鬟、小厮都笑了起来,文昭儿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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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便笑道:“我今儿编的文家大小姐之歌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动听!”
“那当然了,我家小姐最好了。”奶娘道。
“大小姐唱得可好听了,词儿编的也好,每天都不一样,可有才华啦!”伶俐丫鬟道。
“哈哈,我和别人都不一样,娘都说了,我是个小福星,以后肯定有大造化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文昭儿快步向前走,风中都是她快乐的声音。
文昭儿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得很快活、很积极、也很强,她天生就想变强,也一直在学着变强。
她很擅长观察,总是在观察谁强谁弱,观察强者因何变强,弱者又是怎么变弱的。
文昭儿身边最厉害的人是她爹和她舅舅,都是会做生意能赚大钱的人,在家里在族里都是最厉害的话事人,所以她以后也要跟着爹和舅舅去学做生意赚钱的本事。
家里面除了爹爹还有她娘也是很厉害的,读书认字会算账会管理下人还有一大笔的嫁妆钱,是家里面的二把手,她最喜欢娘了,可惜她娘背着人时也会皱眉头。
所以说,做二把手不行,还是当老大才最自在。
文昭儿劝过她娘,让娘也出去做生意赚自己的钱,可她娘只是笑着抚摸她的头发,说她可真是个小孩子,还说女人家不能出家门去抛头露面,不然夫家和娘家都会没了面子。
这是什么鬼道理!
能赚钱的人才是最强的!
文昭儿撇嘴,她觉得娘会被困住是因为身手不行,所以才不得不听别人的鬼话,归根到底还是不够强,所以她天天练习跑跳翻墙,跟李叔学拳脚棍法,拿惹她的人练打架本领。
但是光会拳脚也不行,李叔是他们城里有名的壮汉,为人也厚道,很有名声,可他不还是要跟着爹爹干活,虽说她爹也很看重李叔,对李叔一家上下都很好,可老爷就是老爷,护院的头头也只能是护院,还是要听人管看人脸色过日子的。
士农工商,文昭儿也懂这个,她爹是大财主大商人更是个大地主,普通农户见到她爹也要拱手作揖口称老爷,可见了县太爷的管家她爹就要做低伏小,可见官老爷是真的厉害,而官老爷需要读书考科举,所以读书人才精贵,所以她也要努力读书。
可惜她不能考科举当官,就因为她是个女子,不是个男子。凭什么啊?族学里的那些堂兄弟都比不上他,连考的机会都不给她,明摆着就是在限制她,真可恶!
不过,光会读书也不行,城里考出来的秀才家里也有穷得不行的,族学里请来的教书先生也要看主家的脸色,据她爹说当官的也要巴结上官,周全不了官场也是混不下去的。
所以,变强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既要身强体健练习拳脚功夫,又要读书识字能说会算,也要学赚钱做生意的本事,还要在官场上有些门路来平事保平安。
文昭儿想了一通儿,蹿到树上,发出幼稚的喟叹:“做强人,真是有点儿难啊,不过我可是天才福星,一定全都能做到!”
如此可爱的日子可惜没能一直过下去,文昭儿终究是见识到了人世间的残酷一面,这时她还没真正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