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到十年后夫君高升时 > 1. 亡妻归来
    秦樟故意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

    此处人少地偏、灯光暗淡,恰好避开了元宵节的喧闹与人流,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不过,此番谈话的内容有些敏感,须得先支开外甥。

    秦樟笑着拍拍外甥阿元的头:“阿元,前面发生了什么?你去看看。”

    前方灯火璀璨,定能吸引孩童。

    不想十岁的阿元看都没看一眼。他像老夫子一样规规矩矩地开口:“大舅舅,元宵灯会人多眼杂,我年纪小,不好离了长辈身边。”

    秦樟心头一颤。

    十年前,他的妹妹秦桑就是在元宵灯会时走散的,那之后妹夫周度一面为官、一面亲自抚养幼子阿元,也难怪周度会这样教育儿子。

    可他确实有话要对周度说。秦樟打起精神道:“阿元,你——”

    “阿元,舅舅既然有命,你去前面逛逛就是,”周度说着瞥一眼长随,长随立刻有眼色地牵着阿元的手走向不远处的花灯摊子:“公子,咱们走吧。”

    “有小人在,定然不会出事。”

    阿元确定父亲答允,才难掩雀跃地跟着长随跑开。

    秦樟望着外甥的背影一阵笑,又听妹夫周度问:“兄长故意支开阿元,想来是有事情吩咐。”

    “兄长只管说,我自然听着。”

    说着做个邀请的手势,又往人少的僻静处迈了几步。

    秦樟:“……”

    秦樟落后半步跟着妹夫,瞧着他有点怵。

    倒不是周度性子尖刻霸道,而是他身份太高。

    周度十九岁金榜题名高中探花,二十九岁就做了陕西巡抚,到任后也雷厉风行手腕铁血,他这个经商赚钱的大舅子,有时候瞧着他多少心里发虚。

    不过,过了元宵节,秦樟就要回老家淮安了,这事今日必须要说。他沉声道:“周度,你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收房的事了。”

    周度闲逛的步子一顿,侧脸望向了舅兄秦樟。

    劝妹夫收女人,秦樟心里也不舒服。他强笑道:“你现在做了巡抚,家里家外一大摊子的事,也是时候收个女人帮你处理里里外外的事情了。”

    “毕竟你现在忙,总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己亲自照顾阿元的吃喝拉撒吧?”

    “再说了,阿元都十岁了,你又把他养得这样好,新夫人定然会好好帮你照——”

    “顾”字尚未出口,周度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秦樟的话:“兄长!”

    “嗯?”秦樟一愣,又见周度痛声道:“兄长,这世间唯你我不可谈此事。”

    “桑桑自走散后杳无音讯,她回来后发现我已经有了别的妻室,你要她如何自处?”

    “天底下谁都能谈这件事,但你我不可。”

    “我意已决!兄长不必多说!”

    周度斩钉截铁,秦樟不由热了眼眶。

    秦桑是他爹娘老来得女、是他亲妹子。生下她后母亲没有奶水,秦桑就和他儿子一起,靠吃他夫人的奶水长大。

    后来父母去世,他和秦桑名为兄妹、实为父女,他怎么舍得让秦桑受委屈?

    可秦桑她……走失整整十年了!

    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恨周度没能好好照顾妹妹,气得他揪着周度衣领、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可这十年来周度青云直上,从庶吉士(1)一路成了一地巡抚,周度却从没起过另娶的心思,反倒自己照顾儿子、寻找秦桑。

    为了能更好地寻找秦桑,他不惜放弃了入阁的路,只为了能早些升官、早些有权、早些多派人手去找秦桑。

    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年来周度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他不能厚着脸皮让周度给妹子守节一辈子。

    偏偏周度这话太重,重得他都没办法接着劝。

    秦樟叹气,又听妹夫温声劝他:“兄长的意思,我都懂;可没人说桑桑没了,说不定我明天就能找到桑桑了。”

    秦樟摆手叹气,心道秦桑刚刚失踪时,他也祈盼妹子安然无恙;可秦桑都失踪十年了,若还活着,又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他私心里倒不敢想这回事了。

    秦樟不说话,周度也无意多说。

    他知道舅兄是好意,可秦桑那人娇嗔单纯、没吃过苦,要是知道大哥劝丈夫纳妾,定然会气哭,还会气得好几天不理他们两个。

    如是想着,周度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旋即又被衙役打断。

    衙役跑出来一身的汗。他气喘吁吁地作揖:“抚台(2)……夫人……夫人找到了!”

    周度面上笑容立刻僵住。片刻后他上前拽住衙役肘弯急切道:“找到了?她在哪里?可受了伤……快带我去!”

    衙役气未喘匀就被抓得手臂生疼。他也不敢拨开周度的手,只迟疑道:“只是……”

    “只是什么?”周度冷静下来,霎那间如堕冰窟——

    一位妙龄女子失踪十年,又会发生什么事?

    周度不敢再想。他来不及等车马,催着衙役一同跑开去见秦桑:“路上说!”

    秦樟听闻妹子消息也是一怔,回过神来就看见他素来稳重的妹夫不管不顾地跑开,眨眼间已经见不到人影了。

    他近乡情怯,忽然怕妹子受到伤害,居然心里打鼓、不敢去见妹子了。

    想了想,秦樟决定先把外甥带回家,又发现周度做事周全,那长随定然会让外甥安然归家。他想了又想,忍不住长叹一声,也追着周度的身形跑去了。

    。

    衙门后堂的值房里灯火通明,秦桑低头玩着手指,心里却不住地打鼓。

    倒不是担心儿子阿元。

    阿元才三个月,北京又冷,现在他就在家里睡觉、没出来看花灯;就算她回家晚了也没事,因为阿元并不需要秦桑照顾——

    周度怜惜她孕育辛苦,和乳母一同包揽了照料儿子的重任。

    三个月来,秦桑没喂过儿子一次奶、更没给他换过一次尿布,以至于她看阿元不像是看儿子,反倒像是在看一个爱哭闹的猫儿狗儿。

    秦桑真正担心的,反倒是她自己。

    她这回出来看花灯,猜灯谜猜得尽兴,兴头下松开了周度的手,等她回过神来,就已经找不到周度的身影了。

    回头周度见了她一定会生气,因为……

    因为秦桑是故意跑开的。

    这事倒也不能怪秦桑,要怪就怪周度大惊小怪,见她怀孕就吓得夜夜惊醒,整天紧张兮兮地盯着她,像老婆婆一样说各种孕期禁忌。

    再加上秦桑在冬日产子,周度怕她吹了风落下病,无论如何都不准她外出,直到产后三月、到了元宵佳节,秦桑才终于有机会出来放风。

    出来的那一刻,秦桑激动得险些落泪,感觉自己活脱脱是一个在牢里关了十几年的罪犯——

    从孕晚期到产后三个月,她整整有半年没出过家门啦!

    虽说周度也整天陪着她,下了值就回家给她读书讲笑话,可她就是委屈嘛,哪怕周度照顾儿子她都委屈;所以出来逛花灯时,秦桑假装没听见周度的叮嘱,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没想到人潮如流,她就走散了……

    秦桑一想这事就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自己见了鬼——

    秦桑是想吓吓周度,但她没有打算走失;她虽然不常独自外出,可认路的本领并不差。

    原先秦桑都计划好了,就在附近几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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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鳌山灯,不久后就去找周度哄人。为了哄周度,她还特意买了平安结做赔罪礼物呢!

    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秦桑就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

    她四处查看,发现周围虽然照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但鳌山灯似乎小了很多,也暗淡寒酸了很多。

    细细听来,那些人的口音有些奇怪,听着像是周度籍贯陕西的同僚。

    更让秦桑奇怪的是,她居然找不到威严宏伟、金碧辉煌的皇宫了!

    那可是皇宫,整个京城最高大巍峨的建筑!

    那时秦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走散了。

    秦桑顾不得想思考来龙去脉,忙主动去找维持秩序的衙役,又跟着衙役们来了值房等着,一门心思等着周度来接她。

    周度十九岁高中探花,后来又入了翰林院修史、起草制诰,秦桑才不怕衙役欺负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听到她是周度的夫人后,衙役态度立刻和缓得厉害,到值房里还送上新鲜的茶水糕点。

    只有一点奇怪:衙役们居然问周度是哪一年的探花。

    秦桑惊讶极了,忙道周度是永定十六年的探花啊;没想到衙役又问周度籍贯、生年,一一确认了才跑去找周度。

    秦桑便不住感慨京城果然官多,这才永定十八年,下一任探花还没出来呢,衙役就不认得周度这个现任探花了。

    秦桑有点替周度委屈,不过片刻后就苦了脸——

    她这回故意跑开、还失散了,周度一定会很生气。

    以后再想外出就难了,周度一定会亲自陪着她,最起码也会让妈妈们陪着她。

    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嗯,回家看看撒娇有没有用……

    要是没用,她就玩一出苦肉计,拿着周度的乌木镇纸玩负荆请罪。

    那乌木镇纸漆黑沉重,当戒尺都够格了,周度肯定舍不得打她,凶她几句就算过去了。

    秦桑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心下那点忐忑也渐渐消失了。

    秦桑揉揉手腕,觉得有些肚饿。她抬眼看向糕点,忽然听见值房外头一阵喧闹。

    她听见个熟悉而急促的声音:“退后三丈守在周围,任何人不得进来。”

    那些衙役公差们连声应是,随后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轻,显然那些衙役公差们已经退出去好远了。

    嗯?

    秦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虽然沙哑,但确实是周度的声音不错;可是听衙役们的声音,那些衙役公差少说有十多个。

    周度他只是个庶吉士啊,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退下?他官威什么时候这么盛了?

    秦桑想不明白,但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收回了伸向糕点的手——

    她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免得周度见她没心没肺就撒火算账。

    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桑装哭却不成功,连忙在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立刻痛得眼泪汪汪。她可怜兮兮地跑向门口:“周度——欸?!”

    秦桑愣愣望着面前的男人,一时间连装哭都忘了。

    男人个子挺高,枯瘦的身子裹在宽大的道袍里;他蓄了须,一看就知道年纪不小。

    不是周度。

    秦桑没停步,扒着门框往外看——

    没看到周度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就听见周度的声音了!

    秦桑百思不得其解,忙转身望着男人道:“这位先生,您应当认得外子(3)周度吧?他在哪里?”

    男人满目惊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片刻后哑声道:“桑桑,我就是周度。”

    秦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