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正在和村长交谈的商温和乘黄,身边传来青耕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刚刚还在眼前那满目猩红的残肢断臂与眼下安稳闲聊的场面交织在一起。尽管日头已经出来了,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蓝白的脊骨一点点向上爬,将她一点点吞噬殆尽。
那股反胃感依旧在胃里翻江倒海,她拼命压着那点不适,但却被敏感的青耕看出了端倪。
“你怎么了?”
“没事”蓝白捂着胸口微微喘着气,“刚刚有点晕车。”
青耕却不放心地掏出药,递上水,“不舒服的话坐我脚上休息会儿吧。我们晚点进村也可以。”
蓝白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一时间红了眼眶,已经很久没人给她递上一杯热水了,她肠胃一直不好,开始兼职后吃饭就没有规律过,有时一天也吃不上一顿正经饭,吃起饭来也都是狼吞虎咽的,生怕赶不上下一场兼职。
她经常在半夜胃痛得睡不着,只能蹑手蹑脚地下床打上一杯热水,害怕吵醒室友,她习惯性地在门口的窗台上准备一些药,这样半夜就能在外面吃药,不用再像做贼一样,半天才打开一个药盒。
蓝白鼻尖一酸,喉咙像是卡着一根鸡骨头似的,说不出一句话,她终于知道如鲠在喉是什么感觉了。
她默不作声地接过水,在青耕关怀的目光下吃了药。
商温也注意到了蓝白和青耕,他结束了与村长的交谈,走到蓝白面前,“不舒服?”
“晕车了?”乘黄也凑了过来,他看着蓝白苍白的脸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晕车吗?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背你吧。”
就连村长也探头问道:“小妹妹你脸色好差哦,要不要休息一会噻?”
众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蓝白有些无所适从,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一点点晕车我没事。”
“从这里到住的地方有多远?”
商温朝村长问道。
“不远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怎么样?能走吗?”商温接过蓝白手里的水杯和药,“让黄成背你吧。”
说完,乘黄便利索地在蓝白面前蹲下,之前看着吊儿郎当的乘黄,此刻的后背却显得无比宽厚心安。
但蓝白却连连后退,“不不不,不用了,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要拉起乘黄,商温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让他背吧,你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还要进山,你还是储存一下体力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蓝白也不好再推脱,只好乖乖地趴上了乘黄的后背。乘黄双手托住蓝白的腿,稳稳起身,“走吧。”
停滞在村子广场的队伍这才继续前进,走出广场前,蓝白下意识地朝破败院落的方向看了一眼,上一次虚掩着的院门这次敞开着,老人站在门口,目送着蓝白等人的离开。
直到看不到老人的身影,蓝白才转过头,心里的疑虑不断放大。
那老人为什么只看她一个人?要说是因为对外来人的好奇,可她为什么独独死盯着她一个人?
但想到上一次,老人也在尸山之中,可见她也没有逃过异怪的屠杀,她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你怎么这么轻?不吃饭的吗?”乘黄掂了掂蓝白的重量,有些震惊地问道。
他能看出来蓝白的体力不错,身板虽小但也能看出来肌肉,但是没想到一到背上却给他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背了一阵风,这肌肉的重量都去哪了?
蓝白被乘黄的问题转移走了注意力,她晃了晃垂在乘黄身侧的腿,回道:“是你力气太大了吧,我好歹也有快100斤的重量了。”
乘黄有些不信,他停下来又掂了掂,直摇头道:“你才没有100斤呢。”
“你又不是人形体重秤,说那么笃定。”
乘黄嘿嘿一笑,微微扬起下巴,颇为骄傲道:“你可别说,我还真称得上是电子体重秤,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让我背上一背,但有些人一听我能掂出来体重就不敢了。”
蓝白嗤笑出声,有些不信乘黄的话,哪怕乘黄模样确实长得称得上俊朗,但也不至于人人追着让他背吧,好扯。
但她还是顺着乘黄的话说道:“好好好,那我真是谢谢你,大发慈悲背我一程。”
两人在队伍最后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蓝白刚开始紧张的情绪一点点缓和了下来,直到再次站在阿鹏妈家门口。
和上次一样,村长喊阿鹏妈出来开门后就走了,四人的房间也是两上两下。但这次,蓝白叫住了阿鹏妈,她用着并不标准的方言向阿鹏妈请求着,“阿鹏阿妈,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来考察,两个女孩子住二楼有点害怕,你看二楼还有房间不,让我们两个男队员也住楼上可好噻?”
阿鹏妈盯着蓝白看了一阵儿,深邃探究的眼神看得蓝白心里发慌,但还是不顾青耕的阻拦硬着头头皮走到阿妈面前,双手合十哀求着,“嬢嬢,我们可以自己打扫,不用麻烦你的。”
阿鹏妈双唇紧闭,直勾勾地盯着蓝白,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头,她抬手指着二楼,“门没锁,自己挑。”
听到阿妈答应的那一刻,蓝白眼睛瞬间亮起,身子微微前倾,想要抱住阿妈,但硬生生被她止住了,只是脚步轻轻踮了两下,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整个人难得的雀跃。
“谢谢阿妈!”蓝白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拉着青耕和乘黄就往楼上走,还不忘冲商温招呼着,“快快快,上楼了。”
这次四个人在同一层,他们俩总不会消失了吧。
看着叽叽喳喳上楼的三人,商温冲阿鹏妈微微颔首,“给您添麻烦了。”
阿鹏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没得事。对了,你们要上山,记得先去庙里告知本主。”
商温身形一顿,没有多问,只道了声好。
刚上二楼,商温便看见蓝白背着包,怀里抱着断手,站在门口看着他。
“怎么不进屋?”
“房间都很干净,不用怎么整理,我把上山用不到的东西放里面就出来了。你和乘黄睡一间房吧,那间房很大。”
蓝白指了指尽头大开的房门,“乘黄呃,黄成已经进去了。”
“好,多谢。”
商温抬脚顺着蓝白指着的方向走去。
“耿青、耿青”
看着商温走进房间,蓝白连忙把青耕喊了出来,拉着一脸茫然的青耕,后商温一步也踏入了两个男人的房间。
“你们进来干什么?”
“你们俩别太想我们了好吧。”
乘黄扔下手里的抹布凑了上去,他斜靠在门口的柜子上,冲着蓝白和青耕来了个wink,一股中年男人的油腻味扑面而来,蓝白有些嫌弃地伸手将乘黄的脸转到商温的方向。
“我们收拾好了啊,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蓝白说着,装模作样地顺手拿起门后的扫帚扫起了地,“你们收拾,我和青耕帮你们扫扫地。”
蓝白不由分说地将簸箕塞到青耕手里,背着商温和乘黄,冲青耕一通挤眉弄眼,就差把“帮帮我”写脸上了。
好在青耕不是难说话的人,虽然不知道蓝白为什么这么做,但也配合着她的话术,“嗯,我们帮你们,节约时间。”
青耕都这么说了,商温也没再多问,转身收拾起上山要用的东西。
蓝白一边心不在焉地扫着地,一边时不时瞟着商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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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黄,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个不留神两人就凭空在她面前消失了。
上次开局四人就兵分两路可算是天崩开局了,不管会遇到什么,这次她绝对不能让四个人分开了,就算死也要一起死,最好让她死在他们前面,这样至少她不会再看到他们支离破碎的下场。
想到上一次自己死前看到的场景,蓝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样的场面她不想看见第二次了,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惨死了,哪怕是那些素未谋面的村民。
就在蓝白有些愣神时,青耕接过了她手中的扫帚。
“哎?”蓝白回过神来想要拿走扫帚,却被青耕一个转身躲开了,“你坐在那边休息吧,我很快的。”
蓝白有些不明白青耕的意思,但她下意识觉得青耕是为她好,于是听话地坐在被乘黄擦干地椅子上,房间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只能听到青耕扫地的簌簌声和乘黄偶尔被虫子吓到的惊呼声。
时间能够停下来就好了,蓝白心里又一次冒出了这个念头,上学时的她无数次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快点让她摆脱那些束缚着自己的东西,但那时的她如果知道自己的未来需要面对这些,或许......
蓝白低头苦笑着,那还真是前有猛虎后有毒蛇啊。
“想什么呢?”
整理好的商温递给蓝白一瓶水,顺势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在想,你会死吗?”
商温喝水的动作微微一滞,死字对他来说既像家常便饭,太多人在他面前死去了,他甚至记不清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人是谁了,但死字对他来说又很遥远,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
但他觉得,是人是鬼是神,总会有消失的那一天的,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所以商温没有过多犹豫,他淡淡开口道:“会。”
语气平缓得就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米饭一样,但乘黄却怒气冲冲地将水打翻在地上,“你说什么呢?多晦气啊,快点给我呸呸呸。”
商温却毫不在意地将掉落在地上的水瓶捡了起来,“我是人,我也会受伤,自然也会死,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死亡只是早晚问题。”
那如果我说你已经死过了呢?或者说,也许不久后你就会死呢?蓝白将这句话压在了心口,看着乘黄对着商温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决定结束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她站起身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第一次出任务太紧张了。”说着,蓝白走到商温身后,拉起商温的手腕在木桌上连拍了三下,一边拍,一边连呸了三下。
“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们平平安安回去的。”
听到蓝白这么说,乘黄的脸色这才好了点,别扭地嘟囔着,“你一个小白......”
“好了,我还在这里呢,再怎么也不会让你们死的,吊也能给你们吊着一口气回局里,走吧。”
打扫完的青耕背着包,站在门口等着三人。
“来啦!”
蓝白松开商温的手腕,轻快地朝青耕跑去。商温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被蓝白握住的地方。他不止一次听到同队的人说,有他在任务一定会成功之类的话。他都来都是被依靠的那一个。
但这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居然对着三个曾经想要杀死她的人说出依靠她这种话,虽然知道蓝白那句话可能是为了哄乘黄而随口说出的,但商温开始疑惑,是自己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太过死板了,还是蓝白太过心大了?
“你怎么不走啊?被小白握住定穴了?”乘黄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纹丝未动的商温,又看了眼已经走到楼梯口的两人,催促着,“快走了。”
商温的手微微攥成拳头,起身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