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知县令是山匪 > 28. 外面的世界不精彩
    鸟儿忽的从密林之中惊起,听着是山寨传来的声音。

    “衡大哥,这是怎么了?”沈双鲤回头望向山顶方向,心中升起一丝忐忑。

    盖衡淡定道:“莫慌,应是山寨中的兄弟在操练。”

    “是,是吗?”沈双鲤心里还是打起鼓来。

    山匪头子最近是不是太狠了一点,就是牛马也不能这么训练吧。

    见她流露出不安,盖衡道:“沈小兄弟,今日务必要跟紧我们。记住,黑水山的人不能信任。若是顺利帮他们抢到粮食最好,若是事情不顺,我们需得保存自身。”

    这倒和秦嫂和自己说的一样,沈双鲤被打岔,回头对盖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衡大哥,咱们这十几个人,就算真攻入柳员外家,拿到粮食,也拿不了太多啊?再说,万一黑水山的人不想把粮食分给我们,发生冲突,我们才十几个人,能对付得了黑水寨的人?”

    听说,黑水山这次可是出动五十个人呢!

    盖衡眼神复杂地看向沈双鲤——他真的很聪明。

    鲁义、高喜两人早提前得知了这次的计划,他们知道的情报比沈双鲤多,可这两个家伙至今未察觉今日的任务不对。

    只是,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沈双鲤。

    “这次,我们只是协助。若是黑水山人不分粮食给我们,那就全都给他们,保命为上。”

    沈双鲤张着嘴巴,“啊”了一声。她不理解并大受震撼。山匪头子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让他们十几个人去划水?

    瞬间,她脸色惨白,抖着煞白的嘴唇问:“难道,大当家准备白白牺牲我们十几个人的性命?”山匪头子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黑水山不会分粮食给仓廪寨,又怕黑水寨彭武报复,才让他们当炮灰?

    这沈小兄弟是聪明,就是聪明得过了头,想得多了。而且,他还是不了解大当家的为人,若大当家是那样的人,他们这些兄弟怎会对大当家全心全意。

    盖衡忙说:“沈小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大当家的意思是,这次我们听黑水山的指挥,必要时,可放弃粮食保命。”

    沈双鲤松了一口气,若是真打算白白牺牲他们十六人的性命,她不会就这样接受山匪头子的计划。

    只是什么都不图,这趟下山有什么意义?

    生怕沈双鲤再问什么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没有撒谎经验的盖衡快步走到队伍前面去,和前面领路的人说起话。

    沈双鲤还想问,可盖衡明显不想回答,她只好暂时收起心中的疑惑。

    仓廪山寨建在深山密林中,四周是参天大树做遮掩,入目都是茂密的绿色。

    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林,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开阔的路边。

    沈双鲤本以为自己会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但路边灼热的空气中传来隐隐约约的……腐臭。

    她鼻子嗅了嗅,正要问鲁义他们是否闻到这股奇怪的气味,忽然,她“啊”的尖叫一声:“那,那里是什么!”

    鲁义顺着沈双鲤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根光秃秃的树桩。

    鲁义上前查看,回来后说:“死人骨头而已,沈小兄弟,你也太胆小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这,这不可怕?”沈双鲤胆都在发抖。

    鲁义语气有点无奈:“我刚刚把它放到下面的土坑里了,放心吧,看不见了。”

    高喜对身后的沈双鲤道:“沈小兄弟,一具白骨,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余人看她的眼神仿佛都在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根本不正常!

    一定是因为这里还属于荒郊野外,所以才是这样。等进入蓟县,县城应该就不这样了吧。沈双鲤怀抱最后一丝期待想。

    这时,走在前面的盖衡忽然停下脚步,示意他们隐藏在山丘后不要出声。

    十六个人半蹲着,贴着山丘,屏住呼吸。

    一刻钟后,一个挑着担、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男子从远处走来,肩上的担晃荡得厉害,沈双鲤猜他的担是空的。

    那人走近了,手放在嘴边,吹了三声。

    盖衡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他独自走出去,和这人说了什么。

    戴着斗笠的男子很快又离开了,盖衡返回,对身后的兄弟们吩咐:“黑水山的人已经有一部分乔装改扮进了县城,有一部分在城外埋伏。我们也得抓紧时间进县城”

    鲁义问:“我们直奔柳员外家,抢先一步杀进去。”

    盖衡摇头:“我们从北口进城,负责在外接应。”

    高喜觉出不对了:“盖衡,这不对啊,咱们什么事都不做,专帮人当看门狗了,柳员外家的粮食,能有咱们的份吗?”

    鲁义:“就是!”

    盖衡道:“大当家的不是说了吗,不指望从黑水山手里拿到粮食。我们接应就行了,记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也绝不能暴露咱们仓廪山参与了这次的事。”

    看来这就是山匪头子的计谋——祸水东引。

    恐怕回去之后,仓廪寨还要好好替黑水寨宣传这次抢劫柳员外的事迹,好让官府的视线不要总盯着仓廪寨。

    自以为猜中了山匪头子的意图,沈双鲤就安心多了。

    她就说山匪头子不可能做白费力气的事。

    盖衡将十六个人分成两队,鲁义和盖衡带八人,剩下的盖衡和沈双鲤加上其余四人一队,趁着天没黑,各自乔装改扮进县城,然后在柳员外家宅子附近汇合。

    鲁义和高喜离开前,盖衡特意将两人拉到一旁,悄声吩咐。

    沈双鲤站在不远处,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看到鲁义和高喜点头如捣蒜,盖衡拍了拍两人的背,目送他们离开。

    接着,盖衡又对其余四个兄弟说:“咱们人多,分两批走。我带着小沈兄弟先进,你们四个,两两一队,隔一刻钟分开进城。”

    进城前,盖衡发现沈双鲤的脸过于干净,他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将沈双鲤的脸均匀涂抹成脏兮兮的样子,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好多了。”

    沈双鲤手摸了摸脸——这会不会太敷衍了一些。

    等走到县城门口,才发现,他这打扮才是正确的。

    只见城门口挤着,乌泱泱,黑压压,贴着县城城墙的墙根席地而坐。

    这些人衣不蔽体,眼神麻木,密密麻麻的一片……乞丐。

    他们的脸比他用泥抹过的还要黑,好多人瘦得尖嘴凹腮,弓腰驼背,像营养不良的瘦猴。

    “老爷,给口饭吃!”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忽然扑到她的脚边,拉着她的裤脚,砰砰砰地磕头。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恶臭,是乞讨的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沈双鲤看见那老者披头散发,头上密集的虫子在蠕动!

    她吓得往后一退,撞到身后的盖衡。呆愣片刻,她就想摸出身上带的干粮给老者。

    身后的盖衡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她看向四周向他们涌来的人群,收回了动作。

    其余跃跃欲试要上前的乞丐,见沈双鲤身后有强健的男子护着,那男子扫视一周,眼神不善,他们知晓惧怕,不敢像老者一样上前试图乞讨。

    县城门口只有两个歪瓜裂枣的官兵,在检查行人的路引。对城门外发生的事一点不关注,打着哈欠,继续检查进城之人的路引。

    “走。”沈双鲤心有余悸,怎么会有这么多乞讨的人?这和她想象的繁华的城镇不一样。

    就算是古代经济落后,也不至于出现这么大规模的乞丐,!

    他们不像人,像没有灵魂和思想、空洞麻木得只剩下一副躯体的行尸走肉。

    盖衡塞了二两银子给守城的士兵,两人顺利进了县城。

    进了县城,和沈双鲤在电视上看的不一样。

    县城里房屋破旧,稀稀疏疏,街上行人虽不像外面的乞丐衣不蔽体,可衣裳上的补丁也是多得像牛皮癣。

    总之,房屋和街道都破败凋敝,而路人,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

    路边,有稀稀拉拉的小商贩在街边,或用背篓或用布摆在地上卖些东西,可都是些不值钱的野菜、野果。平民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哪里还有余钱买其他的东西?

    小摊上鲜少有人问津。

    见沈双鲤和盖衡前来,一个卖莲子的小商贩很机灵,上前对沈双鲤推销道:“小公子,买点莲子吧,我不要钱,只需要一两粮食或者一个炊饼换十个莲蓬!”这两人就着精神,一看就是吃得饱饭的主,不像其他人软趴趴,一看就是没吃饱饭的样子。

    沈双鲤刚才没把带来的干粮给那乞丐,是迫于无奈。现在情况不一样,她觉得不贵,正想要从怀中掏出秦嫂他们蒸好的炊饼,盖衡再次阻止了他:“小子,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你可知道现在一个炊饼能卖多少钱?”

    小商贩一听,眼神暗了下去,这买卖是不成了。瘦竹竿似的身子重新蹲回了自己的摊位,垂头丧气。

    “小哥,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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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我买了。”

    小商贩细细的脖子忽然直立起来,像垂下头的莲蓬忽然抬起了重重垂下的莲蓬头。

    双眼发光地看着沈双鲤,沈双鲤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炊饼。小商贩吞咽着口水,双眼发光地看着炊饼,像在看饕餮盛宴。

    他伸手要接过炊饼,沈双鲤一闪。小商贩露出一丝贪婪的光,很快,又被盖衡的眼神吓退了。

    沈双鲤自然也看到了小商贩眼里一闪而过的绿光,像在森林里遇见的饿狠了的狼。

    “炊饼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商贩连忙点头。只要炊饼给他,别说几个,几百个他也回答。

    “这几日蓟县有什么动静?”

    沈双鲤的问题比较宽泛,小商贩也不知从何回答起,但那炊饼太过诱人,他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嘴,道:“蓟县县令被仓廪寨的萧老虎砍了头,挂在城墙,蓟县便成了三不管地带。”

    这消息她一个穿越人士都知道,没什么价值。

    小商贩接着说:“咱们蓟县的人在县令死后,反倒比临县的人过得好些。这些狗官没了才好呢。”

    小商贩说完,看见沈双鲤脸色毫无波动。

    他又继续说:“对了,听说蓟县新来的县令马上就要上任了,但一直迟迟不见人。”

    “你是如何知道的?”沈双鲤问。

    小商贩道:“我天天走街串巷,路过县衙时,听当差的衙役说过几句,就记下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

    小商贩嘿嘿笑了笑:“我还知道,之前和蓟县县令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柳员外,自从蓟县县令被萧老虎砍了头,就缩在家里不出门。”

    说着他吐了一口唾沫,“呸,真是缩头乌龟。”

    他看了看四周,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凑近沈双鲤,小声说:“听说,他请京城里当大官的亲戚派了好几个高手帮他看家护院,怕死得很。”

    盖衡看了一眼沈双鲤,沈双鲤邀功似的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情报这不就来了吗。

    盖衡没打断沈双鲤和小商贩的话。

    大当家让他盯着沈双鲤,这个小商贩会是她的同伙吗?他会盯紧他,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商贩见两人显然对这个事很感兴趣,滔滔不绝道:“我祖上三代是卖货郎,要不是如今这世道,银钱都买不了粮食,我也会成为一个卖货郎。”

    “你们有所不知,这柳员外狡兔三窟,非常有钱了,在外面娶了八房小妾。”说这话的时候,小商贩伸出两只手指头,“把她们安置在三座院子里。外面的人吃不饱饭,可听说柳员外家的院子,每日的剩菜剩饭可以养活几百个下人。”

    沈双鲤不相信地问:“这柳员外怎么听起来比蓟县那死了的县令还有钱?”

    “那可不?柳员外那是背靠朝廷大官的,连蓟县县令也不敢轻易得罪。”

    “你说他有三处大宅子,他一个人住得过来吗?”沈双鲤问盖衡。

    盖衡:“啊?”

    小商贩说:“什么三处宅子,他有四处!他的主宅在东街,可大了,比其他三座院子加起来都大。听说里面奴仆成群,粮食像山一样高!金银珠宝数都数不清。好多人都想把女儿和儿子卖进柳员外家,当小妾、当下人也好过被饿死。可惜,他们嫌我年纪大,不要我。”

    见小商贩再说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了,沈双鲤把炊饼给了小商贩。小商贩一把接过,狠狠咬了一大口,那炊饼便少了三分之一。

    正当沈双鲤以为他会三口吃完这一个炊饼,小商贩却把嘴里的炊饼嚼完,小心地将炊饼用荷叶包了,放在怀里。

    “这就吃饱了?”

    “哪能啊,我能吃十个!这是留给我娘和我妹妹的。”

    沈双鲤沉默。

    盖衡说:“我们走吧。”

    两人刚走没多远,小商贩追了上来:“小公子,你的莲子没拿。”

    沈双鲤垂眸看着小商贩递来的莲蓬,她从上面剥了一颗莲子:“我要这个。”

    然后和盖衡一起离开了。

    身后,小商贩大声道:“小公子,下次还想知道什么,再来找我!”

    沈双鲤回头,瘦得麻杆一样的男孩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色黝黑,浑身穿得衣服破破烂烂。一个馒头,自己咬一口,还要留给母亲和妹妹。

    而城门口讨饭的人,连这个小商贩还不如。

    外面的世界,好像并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