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知县令是山匪 > 5. 奇怪的山匪窝
    盖衡带着沈双鲤三人离开。

    他像一个导游一样向三人介绍着他们的山寨。

    从他的语气中,沈双鲤觉得,自己到的不是一个山匪窝,而是他引以为傲的风景名胜。

    “你们看到我们山寨的围墙了吧,在吴郡,没有哪个山寨的围墙能有我们的坚固。我们大当家的说了,这样的围墙,便是官兵来了也打不进。”

    沈双鲤心想,这仓禀寨似乎的确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又听盖衡说:“只要你们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我保证,你们很快就不想走啦。”

    盖衡非常有这个信心,“我们山寨最开始的时候不过十几二十人,你们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吧,现在几百人,这些人可都是自愿留下的。”他笑着回头:“恐怕现在让他们走他们都不愿意走。”

    盖衡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

    沈双鲤偷偷将怀里的土豆给了谷雨。

    谷雨看着灰不溜秋的土豆,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她。

    “吃的。”沈双鲤说。

    谷雨泪眼汪汪,小姐对她太好了,不过,她还是为难地看着手里的圆疙瘩,不知从何入口。

    走在前面的盖衡发现了两人的动静,停下来,看见了谷雨手中来不及藏起来的土豆。

    盖衡笑眯眯地走过来,双手插在袖子里,伸出头看了看:“这是李老头给你的。”是肯定句。

    沈双鲤看着眼前笑得温和的山匪,是的,她居然从一个山匪眼神中看见了温和。

    生怕盖衡像那个山匪头子一样喜怒无常,本着朋友多了路好走的原则,她也回了一个带着友好的笑:“盖大哥,听你这样说,大当家当真是个英雄。”

    盖衡挺着胸膛:“那是自然。”

    沈双鲤试探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请求大当家的放我们走呢?”

    盖衡就知道了,这俊俏的年轻人还是想走。

    他一点也不担心:“正常来说,若是想走,大当家的不会拦着,但我劝你们三思而后行,外面世道乱。”

    他看向谷雨,“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又看向沈双鲤,其实沈双鲤也是细皮嫩肉,“你们两人在外面可是危险得很。”

    沈双鲤立即明白盖衡的意思。

    想到董大那伙人的行径,沈双鲤汗毛都要倒立。

    “盖大哥,董大那伙人为何要……”

    盖衡想,眼前的这位看来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如今朝廷昏庸无道,百姓过得艰难,就是普通百姓也有易子而食的,何况董大那群如狼似虎的人。

    “这位小兄弟,你们也是家道中落了,难道没看见外面那么些饿死的、病死的、被朝廷逼死的?”盖衡又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双鲤,盖大哥叫我阿鲤吧,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你和别的山匪——不,和别人不一样,我们主仆三人实在运气好,没想到能被大当家和你救下。”

    听了沈双鲤的话,盖衡背都直了几分,这小子倒是挺会说话,他面色带了些得意,“我的名字是周叔取的,他说,取自‘衡门之下,可以栖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双鲤竖起大拇指,“这名字好,君子当有安身立命之处,‘衡’代表守正,衡大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盖衡抬手拍了拍沈双鲤的肩膀,“好说,看来你还真认字,放心,我们仓禀山对你这样的人最是优待。”

    盖衡虽看上去比那山匪头子斯文一些,可手劲儿还是大,沈双鲤觉得自己的右肩震了震,火辣辣的。

    但面色如常,沈双鲤心中想,这山匪窝和她理解的山匪窝不一样,这样的话,是不是逃出去更容易一些。

    有了这番和盖衡的套近乎,盖衡不知是真对沈双鲤的彩虹屁拍到了靶心,还是出于那位看上去很有分量的周叔的安排,他在权限范围内给了沈双鲤最大的优待。

    具体可以从他将沈双鲤领到了一户人家安置,而谷雨也被安置在这户人家看出来。

    秦嫂看着眼前一个眉清目秀的后生身后站着一个一脸稚气、和山寨那些小丫头完全不一样的姑娘。

    “哎呦呦,大当家这是去哪儿找来的这样好看的两个人?”她嗓门很大,身材健硕,满脸红润,一看就很有一把子力气。

    她正说话,身后一个小脑袋从她背后探出来,正是刚才给山匪头子牵马的小孩。

    盖衡指着沈双鲤对秦嫂说:“秦嫂,他们俩是大当家和我们今天新带回来的人,尤其这个叫沈双鲤的,识字,暂且在你这儿住下。”

    秦嫂豪爽地笑了几声,“哎呀,还识字呢。”她围着沈双鲤绕了一圈,“难怪这气质一看就不一般。”

    只见她把身后的儿子拉到面前,“沈小兄弟,这是我儿子铃铛。”说着,秦嫂把铃铛推到沈双鲤面前:“你既识字,以后多教教他。”

    谁知那叫铃铛的小孩却和所有小孩一样,不爱读书识字,“娘,我不学认字,认字有什么好,我要和大当家的学武,我要打坏蛋,等我长大我要把当初欺负我们的陈员外杀了,替咱家报仇!”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小小年纪,用最天真的脸,说着最狠的话。

    这山寨给沈双鲤的感觉更怪了。

    盖衡笑呵呵地摸了摸铃铛光溜溜的头顶,“小铃铛,大当家说了,等你能认识一千个字的时候,就让你和他一起下山。”

    铃铛面露菜色,“一千个字,那我岂不是这一辈子都不能和大当家的下山杀人了。”

    沈双鲤想起那个外号叫萧老虎、威名赫赫的山匪头子,他一把大胡子的脸上,其他的五官看不清楚,唯有那双眼睛,锋利嗜血。

    沈双鲤不由后背泛起一股凉意。

    虽说这山寨表面看起来和董大那伙人有些区别,但他们毕竟是山匪,连小孩都被教导得这样嗜杀。

    她还是得快快想办法赶紧逃离了才是。

    盖衡把沈双鲤和谷雨留在秦嫂家后,带着罗管事离开了,离开前,罗管事回头看了沈双鲤一眼。

    这一眼似乎有些深意,但沈双鲤不是沈梨,并不能明白罗管事的意思。

    罢了,之后再找时间询问罗管事吧。

    秦嫂送走盖衡,领着她和谷雨进了她家。

    秦嫂家的房子一大一小两间茅草屋,挨在一起,有个小小的院子,用木枝围了起来,不像山匪窝,像山村里的人家户。

    秦嫂指着小的那间屋子,对沈双鲤道:“沈小兄弟,你和铃铛一间房。”拍着铃铛的背道:“你带着沈小哥去房间收拾收拾。”

    “哦。”铃铛本对沈双鲤这样的新人很好奇,但听了他娘要他和这新来的人学识字,他就很不情愿。

    碍于他娘的巴掌,他不敢反抗,只好不情不愿地带着沈双鲤去了自己的屋子。

    至于谷雨,则和秦嫂一间屋子。

    铃铛虽然不情愿,但架不住是个小孩心性,带着沈双鲤进屋子,就开始问东问西。

    “外面现在什么样?好玩吗?”

    “你真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什么样?大当家的说京城很大,什么都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有。”

    沈双鲤听旁边小孩叽叽喳喳的,她站在一览无余的房间四处打量,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窗户。

    “你们一开始就在山寨的?”

    铃铛毫无防备之心,“不是,我们当时也是被打劫上山的,但上山后,娘和我就再也不想下山啦。山上有吃有喝,乡绅老爷爷欺负不到,比以前的日子好多了。”

    沈双鲤玩笑道:“哦,你们仓禀山和梁山是不是近亲?”

    “什么梁山,总之我们仓禀山寨最好!大当家的最厉害。”铃铛提到大当家的,眼神充满敬佩和向往。

    难怪仓禀山人数之多,这山匪头子太懂如何收买人心了。

    借着铃铛的口,沈双鲤知道得更多了。

    她想,逃出这里也许会比想象中简单。

    晚上,秦嫂做好了饭。

    沈双鲤和谷雨坐在小小的一张桌子前,看着桌子上的野菜和几乎可以照出人影的稀粥。

    两人对看一眼,她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两个字: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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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两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拿起碗筷。

    秦嫂和铃铛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夹起野菜放进碗里,稀里呼噜地把粥喝了。

    这山寨的伙食让沈双鲤越发坚定了要走的决心。

    吃过晚饭,沈双鲤趁秦嫂刷碗的功夫,拉了拉谷雨的衣袖,示意她到一旁说话。

    沈双鲤看着小心翼翼的谷雨,也不废话,直接说:“谷雨,我被董大他们打劫时撞到了脑袋,好些事都不大记得清了。”

    谷雨一双大眼睛圆鼓鼓地睁大,“小,少爷!你!”

    沈双鲤忙捂住她的口,“嘘!”看了看身后在刷碗的秦嫂和玩蚂蚁的小铃铛,见两人没察觉,才说:“谷雨,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谷雨泪眼汪汪:“少爷,怎么办,我们可怎么办。”谷雨也是第一次出门,从京城出来的这些天,她吓坏了。

    好不容易得救了,又听自家小姐说她撞坏了脑袋,如何不着急。

    沈双鲤抱着一丝希望问:“我是朝廷命官,朝廷会不会派人来救咱们?”

    谷雨摇头,这一路来,为了让小姐熟悉上任后的事务,罗管事给小姐说了很多外面的情况,她在旁边也听了不少。

    “如今朝廷忙着镇压南边的起义军,连饥荒也顾不得,咱们这一路来,饿死的人太多了,朝廷管都不管,哪里还能派人来救咱们。而且这吴郡盗匪猖獗,若不是这样,夫人和大少爷怎会推了小姐出来。”

    一想到当日的场景,谷雨就不由齿寒,愤愤地为自家小姐鸣不平:“夫人说什么大少爷对小姐好,那日大少爷分明在门口的,却偏偏没进来阻止夫人!”

    不知为何,听谷雨说着当时的情景,这些记忆就像她自己的记忆一样在脑海闪过,她感到心中闷闷地痛。

    又想到自己的父母,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接到了自己的死讯。

    沈双鲤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想下去,她强压下浓厚的悲伤,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逃出山寨,而要逃出山寨,首先要取得外面这母子俩的信任。

    沈双鲤心中有了计划,对谷雨道:“谷雨,听着,我现在不叫沈承辉也不叫沈梨,我叫沈双鲤,你们刚才在路上告诉盖衡的你记住了,我的身份绝对不能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知道,等找到时机,咱们就走。”

    谷雨觉得现在的小姐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但她无条件相信自家小姐,“我全听小……少爷的。”谷雨总是习惯性地喊她小姐。

    沈双鲤又问,“朝廷给的赴任文书你可知道在哪里?”

    不管是董大还是这仓禀山寨的山匪头子都没发现这样重要的东西,她猜这东西一定被原身或者罗管事藏在了哪里。

    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但这东西太重要了,绝对不能被发现。

    谷雨指了指沈双鲤的脚,“小姐你忘记了,缝在您的袜子底下啦。”

    沈双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的秦嫂和铃铛。

    这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就是……很有味道。

    两人说完了话,眼见秦嫂已经刷完了碗。

    沈双鲤带着谷雨迎上前,“多谢秦嫂了。”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山寨的人了,外头世道乱,大当家的收留我和铃铛,后来,山寨里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在山寨里,倒比在外面好活。”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月色比较深,勾起了秦嫂的谈性,眼前看上去隽秀的年轻人和周正的小丫头让秦嫂产生了天然的亲近。

    “等你们在山寨久一些就知道了,大当家的是个大好人。”

    沈双鲤撇了撇嘴,这山匪头子对别人如何她不知道,但他对自己称不上友好。

    沈双鲤当然没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附和着称赞道:“是啊,大当家大大滴好人。”

    这一天,两度经历生与死,沈双鲤和谷雨都已经疲惫不堪。

    沈双鲤在小铃铛的房间里打了个地铺,本以为会难以入睡,可是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小铃铛的小呼噜声,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