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慈再次回到堂屋,谢珩三人已经围桌坐下,享用王惠慈和谢诚带回来的食物。
还算谢珩有心,烤鸡的鸡腿特意给王惠慈留了一只。
“以后你要出门,还是提前和我说一声。”谢珩擦了擦手,给王惠慈盛了一碗粥,摆在她面前,“尤其现在,凶手虎视眈眈,好在你带了谢诚,还是务必注意安全。”
王惠慈乖巧地点头,小口小口喝着粥,心里却在盘算,要不要提前告诉谢珩她打算折腾一下谢林安。
毕竟这是谢珩的远房伯父……
“谢少卿,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谢郎主身体不适,您是否能带我去给他诊病呢?”
谢珩动作一顿,“你要下毒?!”
王惠慈嘴一撇,“我是那种人吗?这不是为了探究一下谢郎主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也不能……”谢珩闭了闭眼,“我已通知陈阳县令,再不济还有刺史。咱们就四个人,还是得官府来挨个问证,搜查线索。县外客栈我也命他们去画送酒之人的像,到时候府内好一一排查。”
王惠慈点点头,无比同意,按正常的查案程序,他们只有四个人,得搞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就不能按正常程序走啊!
王惠慈晚餐后在谢诚的陪同下照常去了煎药房。
果然她没猜错,经历今日之事,谢林安定会要安神汤。王惠慈掀开药罐盖子,将今日所买川芎、天麻、钩藤?放入,加大了原本的用量,又增加了一味黄芪一味人参,直接把安神汤变成气血上涌之药。
反正她和谢珩说过了。她可以和官府一起查嘛,双管齐下。
王惠慈蹲在灶台后面可劲儿煽风点火,谢诚堵在门口张望。等王惠慈下完料添水煎沸后,谢诚才凑进来看着小小的药罐。
“你怎么会怀疑谢林安呢?他可是谢瑜的父亲。”
王惠慈看了谢诚一眼问道:“谢林安中毒,你觉得是谁下的?这家里明面上只有谢瑜手里有砒霜。”
“这……不会吧,万一是谁偷偷弄到的呢?”谢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你知道药铺也是有行规的。别说砒霜了,就是可能带毒性,会冲撞的药材,都要记录在案。他们可不是为了帮官府查案子,是为了自己免于责难。”
王惠慈摇了摇扇子,继续说:“一旦谢林安被毒死,不管是哪个铺子,只要有记录,定能顺藤摸瓜查出来。所以下毒之人最好的办法,反而是光明正大,按照用量正经买砒霜。”
谢诚嘶了一声,“他图什么呢?”
“图他生母的仇。”
谢珩冰冷又及其不悦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谢诚一惊,立即噤声。王惠慈瞬间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郎君万安,郎君里面请,新熬好的药郎君尝一尝呀。”
谢诚想笑又不敢笑,使劲抿着嘴,眼珠子在王惠慈和谢珩之间反复横跳。谢珩看王惠慈这样就知道她肯定憋着坏,但能怎么办呢?揉了揉眉心,咕哝一句“胆大妄为”,谢珩无奈走入了煎药房。
“你说谢瑜的生母怎么了?”王惠慈好奇追问。
谢珩便将今日从叔公那里打听到的事情原样告诉了王惠慈。
“只是有一点我没有想通,”谢珩用手托着下巴,“谢瑜应当早就知道生母的遭遇,为何等了这么多年,现在开始给父亲下毒了?”
“可能因为他等不起了。”王惠慈轻轻叹气,“之前我翻看谢瑜近两年的药方,发现所用药量加大,又开始出现一些不常见的猛药。我估摸着就算没有这一出,他也时日无多了。”
说罢王惠慈啧了一声,“看来谢瑜郎君是个温柔的人,连杀人都这么和缓,徐徐图之。”
谢珩不乐意了,眼风杀到,“你还能从杀人手法上看出凶手品性?”
王惠慈摆摆手,“当然我也问了阿福谢郎君的事情。”
这声谢郎君谢珩听得刺耳,不欲与王惠慈纠缠谢瑜的事情,目光转向灶台上并立的两个药罐,“你觉得是谢林安发现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先下手为强。”
“极有可能。”
王惠慈揭开谢珩的药罐,见已煎得差不多,便用柴火压了压灶眼里的火。再拿湿布垫着把手,将汤药滤到碗中。
忙完这些,王惠慈看了看谢林安的药罐,向谢珩解释道:
“如果是谢林安下的手,那他一定发现自己中毒了。人怎么吃药,怎么调理,脉象是不会骗人的。”
“那你给他下了什么?”谢珩好奇瞪大眼睛,“不会真下毒了吧?我知道你救得回来,可万一呢?”
王惠慈会心一笑,“不至于,办法多的是。谢郎主身子弱,虚不受补,这一罐子下去,谢郎主估计得流鼻血吧。”
谢林安倒是没留鼻血,就是喝完药站起身,没走几步直直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惠慈掐着时间去谢林安管事那里,东拉西扯磨磨唧唧报今天买东西赊在谢府头上的账,好容易听见主屋乱了起来,赶紧跑过去瞧热闹。
管事将谢林安扶到堂屋的椅子上,掐人中的,叫大夫的,送水的,喊人的乱做一团。
“让我试试吧。”
王惠慈拨开围成一圈的人,从容来到管事面前,“管事请放心,我是大理寺聘请的大夫,也在长安的医馆坐诊。我观郎主面色发红,突然晕厥,似是肝气上涌,逆行于脑。最好尽快救治,哪怕耽误一刻,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说罢也不顾管事慌乱惊讶的目光,径自上前诊脉,又让谢诚递上早就准备好的银针。王惠慈命人将谢林安放平,于头部的风池穴和神庭穴施针,三两下就扎醒了谢林安。
手足无措的管事见谢林安转醒,且神思还算清楚,大呼神医在世,连忙叩谢王惠慈。
王惠慈坦然回礼,目光转回谢林安的脸上。谢林安先是双目迷茫,继而难以置信,再转为惊怒交加,就在他准备开口喝斥之前,王惠慈眼疾手快,指间夹住一根银针,借着谢林安的起身的掩护,飞速定在他的哑门穴。
“谢郎主醒了。”王惠慈自然收手,看向管事,“扶郎主起来吧,如若不弃,我再为郎主请一次脉。”
谢林安说不出话,猛然被扶起来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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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晕眼花,半丝骂人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王惠慈拉过谢林安的胳膊,也管不得谢林安怎么想,抓紧计划再次凝神听脉。
管家见王惠慈拧着眉头紧闭双眼,大气都不敢出,连谢瑞慌慌张张跑进来,都示意二公子安静。
谢林安脉象细涩无力,瘀滞不畅,即使先前下了一波气血大补之药,依然如滴水泼入旱地,瞬间不见踪影。天气早已转暖,冰冷的触感却从王惠慈的指间传来,她皱了皱眉,谢林安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毒入脏腑,沉疴难医。
王惠慈又问管事谢林安平时在吃什么药,管事回道:“郎主睡眠不稳,常服用安神汤。之前也请大夫看过,说郎主气血两亏,肠胃虚耗,因此偶尔也服用理中汤。”
“父亲眼下如何?可有大碍?”谢瑞面露焦色。
王惠慈刚要开口,忽而发现谢瑞的双手有一块一块的红斑,像被灼伤一般。
“郎君的手……”
谢瑞恍然,“前段时间服侍汤药,不小心被烫伤了,总不见好。”
“郎君孝心可鉴,还请郎君宽心,令尊此关已安然度过。”王惠慈边说边起身收针,“后续还需要注意饮食,多吃些易克化之物,早晚散步,少喝安神汤。”
最后拔掉哑门穴的银针,王惠慈招呼谢诚,俩人疾步而出。
回到客院,就见堂屋烛火通明,思绪不宁的王惠慈仿佛忽然就在黑暗中落定了方向。堂屋中的谢珩也看到二人,起身走到廊下迎接。
“快进来,我备了茶,先缓一缓,再慢慢说。”
王惠慈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子旁边,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谢珩见她喝的这么快,拎起茶壶,给王惠慈又添了一杯。
两杯茶下肚,王惠慈长长舒出一口气,也懒得顾及形象,直接趴在桌子上哀叹:“是不是我想岔了?”
谢珩继续给王惠慈添茶,“怎么了?诊脉不顺利吗?”
“诊脉倒是顺利。”王惠慈把头换了个方向,对着谢珩那一边,依旧枕在胳膊上,“只是我感觉谢郎主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中毒了,他的身体一点起色都没有。”
“会不会是他故意隐瞒?”谢珩望着窗外,双目幽深,“如果他是主使,定会猜出你医术高明,进而隐瞒自己中毒的事实,避免我们怀疑到他的头上。”
“我还是觉得有点怪。”王惠慈理了理思路,“原先我觉得,凶手是个用毒高手,我们已经见识过他手中的三种毒药。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连自己常年中毒都不知道吗?”
谢珩笑了笑,各人想法不同,他也未必全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回去看书。”
“看书?”谢珩一脸不解地看着王惠慈。
“大人是否想过,今日贼人进屋,到底是来找什么?”
“你验尸发现的那个碎片。”
王惠慈点点头,“我今日仔细观察一番,猜测这是一种毒虫,也是谢瑜真正的死因,只是我没见过无法判断。凶手既然能来偷,足以证明,一旦我们知道了这是什么,将直接锁定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