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所中是什么毒?身体里发现的碎片是什么?
既然不是砒霜致死,为什么茶杯里会有?
以及目前中砒霜的人,应当是谢林安才对。
王惠慈坐在浴桶里,热水让她松弛身体的同时,脑中也搅成一团浆糊,理不清头绪。
待沐浴更衣,用完晚饭后,王惠慈找来一个碗,将今日验尸唯一所得清洗以后泡在水中。随后由阿福领着,来到谢家的煎药房熬煮给谢珩的汤药。
今日验尸耽搁了时辰,此时天已黑透,煎药房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药罐子在细小的火苗上咕噜咕噜冒着汽。
“是谁病了吗?”王惠慈询问阿福。
阿福上前,只一眼便认了出来。
“郎主睡眠不稳,常有惊悸,因此睡前经常会服用安神汤。郎君在世时,时常自己煎药,有时顺便会帮郎主熬煮汤药。”
王惠慈拿起旁边的麻布,垫在盖子上掀开药罐,一股蒸腾的热气下,清晰可见酸枣仁、石菖蒲、茯苓、川穹、甘草等,是典型的虚烦失眠之方。
合上盖子,王惠慈转头问阿福:“请问前两日,我请您整理的历次砒霜购买记录,是否准备好了?还有你家郎君的药方。”
“基本齐了,”阿福恭敬回道:“您先忙,稍后我便将记录送至客院。”
王惠慈颔首,她来了几次,对这里已经比较熟悉了。待阿福走后,她自己从柜子里找了个干净的药罐,将带来的药材倒入其中,拿起水瓢,先撇了撇水缸上层,最后舀水煎药。
对流程驾轻就熟,王惠慈很快熬得一碗,待她回去,阿福已将砒霜购买的记录,以及剩下能找到的砒霜全部送来了。
谢珩在一旁喝药,王惠慈便翻看起阿福送来的记录。
谢瑜是在陈大夫处购得的砒霜,从去岁秋天开始,约摸每月购买一次,每次只有二两。
二两说多不多,这撒一些那撒一点,谢瑜的院子大,也就将将够;二两说少不少,谢瑜连买八个月,全攒起来也足够药死一屋子人的。
“这是用剩下的吗?”王惠慈拆开旁边的纸包,确认以后掂了掂重量,也就二三两的样子。
“就剩这些了。”谢珩摇了摇碗底,连药渣一饮而尽,表情皱作一团,苦着脸说道:“我替你问了。这些砒霜都是谢瑜自己保管,阿福每个月从谢瑜那里拿到,会到院中各处放置,也见过死老鼠,用药基本对得上。我什么时候能换方子?这药也太苦了!”
“明日我诊脉后再议。”王惠慈毫不犹豫拒绝,“那就有个问题,砒霜是谁下给谢瑜的?”
“我猜是真正的凶手。”见王惠慈欲反驳,谢珩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今日回来我细想了想,谢瑜买砒霜不是秘密,凶手如果想脱罪,往他杯子里投砒霜,伪装谢瑜自杀乃是极佳的方法。”
王惠慈一时觉得有理,可往深了想却解释不通,“那凶手为何不直接用砒霜杀人,这药不难得吧?”
“许是手中本就有其他的?”谢珩也没完全想通这个问题,“还有一种可能,万一同时有两个人都想杀谢瑜呢?”
王惠慈瞪直了眼,这也行?
“我说谢少卿,你就没发现府上有点奇怪吗?这个府上似乎没有女主人?”
谢珩本不觉有异,被王惠慈一点,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谢珩没有娶亲,也没有侍妾通房,院中仆役除了管事和小厮,就两个做针线的丫鬟,因此对于谢府的女主人没有深究。眼下细想,定国公府内有母亲坐镇弟妹操持,长安城再排不上号的人家,没有正妻也有贵妾,负责内务处理和女眷的交际。
“是我疏忽了。”谢珩叹气,“明日一早我找叔公的时候问问吧。另外明日巳时,我会在正堂,请来谢氏其他族中长辈,正式查问这个案子,你届时也一起。”
王惠慈应下,见时辰不早,今日也折腾得厉害,早早回房睡下。
次日清晨,谢珩去找谢齐,问起府内女眷之事。
谢齐诧异谢珩为何要查后院之事,谢珩便解释:“谢瑜身亡十有八九乃府内之人所为。除了兄弟手足的龃龉,是否还因后院之事而有芥蒂?”
“这样啊。”谢齐拄着拐杖,请谢珩入座,自己也坐下倒了杯茶。“谢瑜的母亲是林安的正妻,只是多年之前就已经故去了。”
“因何故去?”
谢齐闭了闭眼,“林安屡试不第,族中便为他定了一个小官之女,林安自然不愿,又纳了妾室。谢瑜年少时,因妾室冲撞了谢瑜至其生病,她作为主母将妾室罚跪,没想到林安知道后勃然大怒,免了妾室的处罚,反而罚跪了当家主母。”
“谢瑜母亲生育后据说身子调理得一般,又大冬天跪在祠堂门口,那天半夜突然降下大雪,第二天一早管家去查看,发现她冻死在祠堂,早就没了气息。”
谢珩心下一沉,谢林安虽为自己伯父,所作所为确实让人看不上眼。“那后来呢?”
“后来族老们做主,责罚了林安,又将那个妾室远远打发了。应该是同年吧,林安远赴岭南道为族中办事,归来时带回一女子纳为妾室,就是谢瑞的母亲。”
“她生下谢瑞后,倒是过了一段安静日子。不知因何事她与林安起了争执,林安便将她送到外宅去。谢瑞懂事后偶尔能去看望他母亲。只是她也是个命薄的,就在去岁秋日故去了。死前的心愿是葬回岭南,最后在谢瑞的争取下,为生母扶棺回乡了。”
“那……”谢珩听完,仍有疑问,“府内再无其他女眷主事吗?”
谢齐唉声叹气摇了摇头,“他宠妾灭妻,谁家还会把女儿嫁给他当续弦。就这么着,妾室一个接一个,后来谢琛出生,我看他算彻底消停了。这些年内务基本上林安做主,遇上不便的就由内子处理,也算是我们赖在府上的一点贡献吧。”
……
王惠慈晨起后,将昨日泡在水中的碎片夹出,又用烈酒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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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冲,将其放在日光底下观察。
小小的一片,黑黄相交,形成锯齿状的纹路,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有些反光。王惠慈眯着眼研究了半天,感觉像是虫子的翅膀或甲壳。
如果王惠慈没有记错,谢瑜应该得的是肺竭之症,药方前后调整了几次,均无昆虫入药。
唯一比较相似的,大概只有冬虫夏草了。
王惠慈又摆弄了半天,此壳甚为坚硬,且表面光滑。虫草她见过,表皮褶皱,且一般入药时需整颗放入,不会切断。
王惠慈找来阿福问,“当日你送去的饭菜里,是否有黑黄相间的食材呢?”
阿福坚定摇头说没有,“郎君饮食极为清淡,少有浓油赤酱之物,也不喜香料。那日我记得只有一碗白米饭,炙乳瓜和清蒸鱼。”
难道是毒虫?目前看这个异物很可能与谢瑜死亡直接相关,只是她所见毒虫不多,一时难以判定,看来还需问问谢氏有没有存有相关的书籍。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正堂听审吧。”谢诚来催促王惠慈,王惠慈将碎片放到纸上包起来,本来都放回了房间,突然想到万一等会有线索,干脆又掏出来装到衣服里,和谢诚一起慢慢向正堂走去。
此时正堂里坐满了谢氏的族人,除了谢林安这一脉,谢齐也将其他几家谢氏的族老请来作个见证。谢林安一脸不豫坐在左侧上首,谢瑞则陪站在身后。
门廊和院中则站着谢家有头有脸的下人们,王惠慈和谢诚好容易才从侧边找了条缝,成功挤了进来。
谢珩在人群中搜寻到了王惠慈和谢诚,见人差不多,便示意叔公可以开始。
谢齐清清嗓子,颤颤巍巍站起身,随后拐杖笃地,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堂中响起:
“今日召集族老们,乃是因老夫的侄孙谢瑜身亡之事。前次办谢瑜丧事之时,对外宣称谢瑜乃自裁身亡,依老夫对他的了解,谢瑜多年来积极养病,还准备今年秋闱下场,此时自裁实在蹊跷。”
“可老夫没有证据,刺史沈瑜也不建议老夫轻举妄动。无奈之下,老夫在向长安报信时恳求定国公府相助,未曾想,大理寺少卿肯屈尊前来。经昨日开棺验尸,谢瑜确为中毒身亡,且与之前验出的毒物不一样。”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谢珩适时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堂中,缓缓环视四周,立定沉肩,声如洪钟:“本官,不仅发现谢瑜兄长死因蹊跷,还在陈阳县外,因谢氏族人特意奉上的一壶毒酒险些丧命!”
“从现在开始,本官要彻查谢瑜兄长身亡一事。难得大家都聚在此处,阿福,你来告诉大家,当日是何情形,也请欢迎各位为本官提供其他线索。”
阿福应声走出,向众人行礼后,颤抖着声音再次讲述谢瑜遇害当日的情形。王惠慈沉住气,和众人一起,再次听阿福的描述,直到听见杯中茶水验出有毒,王惠慈灵光一闪。
既然凶手可以选择下毒迷惑他人,她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