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怀了兄长死对头的崽 > 1. 湿透
    五月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落,掉进溪水里顺着流走,远远看去像洒了一河的白米。

    虞浓挽着竹篮蹲在溪边,把衣裳浸进水里,刚搓了两下,听到一些声响,似从上游传来。

    她抬头望去,隔着几丛芦苇,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站在水中央。

    那人背对着她,水没过腰际,正往肩上撩水,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衬得那一身皮肉白得晃眼。

    一眼就能把人看直。

    手里的衣裳掉进水里,虞浓也没察觉,一动不动地瞧着。

    男人有所察觉,微微偏过头,分明眉目如画的清俊模样,眸底一刹而过的寒光却能把人心凿穿。

    虞浓下意识往芦苇后一缩,心口跳得厉害。

    蹲在草丛里等了片刻,没听见动静,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去瞧。

    这一瞧,正撞上那人回过头的目光,隔着半条溪水,清清冷冷地直射过来。

    虞浓反而不躲了,破罐子破摔,大大方方地跟男人对视。

    她这十几年间见过的男人,无非是村里那些扛锄头下田的庄稼汉,最俊的也不过镇上布庄的少东家,生得白净些罢了。

    可先生不一样,裸着上半身,薄肌贴在精壮骨架上,兼具力量和美感,一身冷白皮映在水光中,整个人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又似最秾丽也最险峻的山峦,看着近在眼前,想要攀附上去,却难于登天。

    虞浓不自觉地把垂在侧脸的碎发往耳后绕,触到的脸颊微微发烫。

    少女俏生生立在岸边,面容清丽,眸光明媚,颊边一抹红晕,比朝霞还要炫目。

    怀祯不由多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地捞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衫,慢条斯理地披上,系好衣带,然后踩着石头上了岸,径自走远。

    虞浓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衣裳早就被水冲跑了,正顺着溪流往下漂。

    她赶紧站起来去捞,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溪水不算深,但底下石头滑,虞浓扑腾了两下没站稳,呛了一大口水,手脚并用地扒拉着水草想站起来,偏生越急越使不上劲。

    她憋着气胡乱蹬腿,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提住了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拎了起来。

    虞浓抹了把脸上的水,一抬头,对上了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水珠。她刚想说话,先呛出一口水来,咳得脸红脖子粗。

    男人皱着眉,一只手扶她胳膊让她站稳,等她咳完了才松开。

    “不会水就别靠那么近。”男人声音比这溪水还要凉。

    虞浓站在水里,浑身湿透了,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狼狈得很。

    可她一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半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怀祯也好不到哪去,只当这澡洗得彻底,衣裳也不必再洗,换下来后直接挂院子里晾晒。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虞浓喊住他:“请问你是新搬来的教书先生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住哪儿?“

    不等男人回应,虞浓自问自答:“是不是村东头槐树底下的那个院子?”

    男人依然没有回头。

    虞浓快人快嘴,又是一句:“好巧呢,隔壁总是能闻到豆腐香味的红房子,就是我家。”

    男人仍无回应,只是步子徐缓,走了好一阵也没走出少女的视野。

    少女清甜软糯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盘桓。

    “先生救了我,作为答谢,先生的衣裳,我来洗。”

    怀祯停下来,这才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少女纯澈明净好似不知人间疾苦的笑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一个下移,落到衣衫湿透后更显窈窕引人遐思的身段上,绷着声道:“不必。”

    说完便走了。

    长身矫健,大步流星,一丝留恋都无。

    虞浓站在原地,浑身滴着水,看着男人穿过芦苇丛走上田埂,湿漉漉的青布衣裳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峻挺拔的轮廓,直到最后拐进了槐树底下那扇木门里。

    “不必可不行呢。”虞浓小声嘀咕一句,红唇带笑的样子,比春花还要娇美。

    回去的路上,虞浓和王婶碰个正着。见她一身水淋淋的,王婶吓了一跳:“你这是掉河里了?”

    虞浓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不过不亏。”

    她看了他,他也看了她。

    “啥不亏?“王婶一头雾水,催着姑娘赶紧回家,本就生得招人,这副模样更是不能见人,叫村里那些血气方刚的汉子瞧见可不得了。

    虞浓没理会,哼着小曲儿走了。

    王婶在后头嘟囔:“这丫头成天神神叨叨的,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虞浓一路小跑,回到自家豆腐坊,把湿衣裳换下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晾头发,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一幕。

    那人站在水里的模样,偏头望过来的眼神,拎着她后领把她从水里提起来的力道,还有凉凉的语气,好似不近人情,冷得跟冰坨子似的,可她分明感受到,他扶着她胳膊的手是温的。

    虞浓伸手揪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揉来揉去,一腔心事无人可说。

    虞进从屋里出来,见女儿披着湿头发傻笑,伸手探她额头:“又发烧了?”

    这孩子中了邪似的,近日古古怪怪的,不是发呆就是一个人坐着傻乐。

    虞浓攥住她爹的手,眼睛亮晶晶:“爹您认识隔壁新搬来的教书先生吗?“

    虞进手一顿,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片刻后才说:“见过,说过两句话。”

    “他叫什么名字?“

    “姓柳,旁的没打听。”

    虞进把女儿的手拨开,“你问这做什么?”

    “随便问问。”

    虞浓站起来抖了抖头发,蹦蹦跳跳往屋里去。

    “爹,我晚上不吃饭了,不饿。”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虞进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他抬眼望向隔壁紧闭的院门,只见老槐树孤零零地越出墙头,目光沉沉,半晌才收回。

    当晚,虞浓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眼就是那人站在水中的模样。

    她索性坐起来,点亮了油灯,趴在窗台上朝隔壁院子望去。

    黑黝黝的高墙,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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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

    那墙砌得比天还高,好似里头藏了天仙,容不得外人一丝一毫的窥见。

    虞浓托着下巴看了好一阵,才把油灯吹灭,重新躺回了床上。

    次日,虞浓起了个大早,把磨好的豆腐装进木盒子里,挑了最新鲜的两块,又用油纸包了一小包刚炸的酥黄豆,拎着就出了门。

    虞进在灶间喊她:“大清早去哪儿?“

    “送豆腐!”虞浓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晨风里的槐花香。

    虞进探出头去,只看见女儿走得飞快,出了院子往左转身。

    他手里的勺子落进锅里,溅起几点豆浆。

    槐树底下的木门紧闭着。虞浓站在门前理了理衣襟,又整了整袖子,把碎发别到耳后,这才抬手叩门。

    叩了三下,没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里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后停了片刻,才把门拉开。

    怀祯站在门内,穿着件半旧的青衫,头发随意束着,大约是刚起,神色间带着些未散的倦意。可即便如此,那眉眼也好看得不像话。

    虞浓仰头看着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又开始扑腾。

    “先生早,“她笑吟吟地把豆腐递上去,“昨儿的事多谢你,一点心意。”

    怀祯垂眸看了看她手里的豆腐,又看了看她,没接:“不必。”

    虞浓可不依,把豆腐往他怀里一塞:“我们家做的,村里人都说好。你刚搬来,还没吃过,尝尝,要觉得好,想吃了,我给先生打个对折。”

    怀祯被塞了个满怀,眸光微闪。

    他还以为,她会说不要钱,白送给他吃。

    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情绪,怀祯低头看着怀里的油纸包,又抬眼看向她,目光淡到没有情绪:“虞姑娘。”

    虞浓眸光亮起,有些激动:“先生怎么知道我姓虞?先生打听过我?”

    怀祯依旧毫无情绪:“因为你爹姓虞,他住隔壁,正巧也有个女儿。”

    对哦,她说过她住他隔壁。

    虞浓眨了眨眼:“先生一个人住吗?要是不想做饭,可以到我家去吃,也给你打个对折,我爹做的饭可好吃了。”

    怀祯算是听明白了,在她这儿,哪怕是救命恩人,也别想吃到免费的饭。

    男人垂眸抿唇,把豆腐往小桌上一放,正要关门,虞浓又凑上来问:“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他关门的手停住了。

    “柳。”

    “柳什么?柳下惠?”

    他没再答,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虞浓站在门外,对着紧闭的木门也不恼,扬了扬下巴,喊了一声:“先生,我还会再来的!”

    门里没动静。

    可她走远了之后,那扇门开了一条缝,男人望着少女雀跃的背影,久久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油纸包,拆开一角,里头黄澄澄的豆子还冒着热气。

    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目光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把油纸包仔细重新包好,放进了里屋抽屉里。

    那抽屉里放了不少东西,最底下压着一根竹簪,是昨日她从溪边掉落的。

    他关上抽屉,面上依旧清清冷冷,半点情绪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