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瓶”的店铺前厅很狭窄，四人涌进来后连转身都有些困难。莉奥拉挤在几人中间，鼻尖几乎要蹭到货架上的瓶子了。
茶色袍子的男巫从柜台后绕出来，向疾风刃做了个手势：“当然有，攻击加成的就在门口这边。”
男巫走出柜台后空间更加拥挤了，沉石正好借着让路的机会退到了柜台入口处，瞟了一眼近在他手边的厚纸壳账本。
“这几种都是。”
男巫枯瘦的手指划过一排红色的药水。疾风刃立刻跟上去，咋咋呼呼地表示要效果最强的，一边使眼色让莉奥拉他们往里走。
“别堵在这，我们进去看看。”洛恩低头对莉奥拉说。
魔药屋是个长条矩形，虽然宽只有两米出头，但内部有七八米深，两侧全是摆满了魔药的旧木柜。尽头处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炼药鼎，里面的紫色药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见莉奥拉和洛恩走近，坐在鼎旁的黑袍女人没有起身，只是掀了掀眼皮。
兜帽下的是一张尖瘦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也是偏白的淡紫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好阴森的女巫。莉奥拉悄悄打了个寒战。
不过这张脸……怎么也有点熟悉？
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正跟疾风刃交谈着的男巫。他的兜帽边缘此时露出了一截细长上挑的眼尾，和黑袍女巫的五官很相似。
他们是兄妹？姐弟？
莉奥拉脑子里猛地蹦出了一个画面——白沙镇的夜市，摆着五颜六色魔药瓶的小推车。
当时的小贩裹着厚实的斗篷，看不太清五官，就连性别特征也很模糊。但那人的脸型轮廓和上挑的眼睛，几乎和“灰瓶”店里的两个巫师一模一样！
两个巫师一个在店内躲着，另一个在外面招呼顾客。莉奥拉合理推测，二人大概率是女巫炼药，而男巫外出销售的搭配。
所以，卖假药的夜市小贩，就是眼前这个茶色兜帽的男巫！
她的任务是确认“灰瓶”是否存在卖假药和出售违禁品的行为，但还没开始套话，就已经完成其中的一项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莉奥拉停下脚步，假装端详起柜子上的药水，前面的洛恩也跟着停下来。
“咦，原来夜视滴剂也是绿色啊。”
她拿起一支夜视药剂，把“也”和“绿色”三个字刻意说得重了些，趁着两个巫师都看不见他们的脸，快速向洛恩递了个眼色，又瞟向左边进门处的男巫。
就是这个男巫在夜市上卖假药！吐真剂！绿色的！先前我才提到过！
“连这都不知道？都说让你多学点东西了。”洛恩嫌弃地看了莉奥拉一眼，抱着胳膊懒洋洋地说。
这家伙……到底明白没有啊！
莉奥拉气得扯了扯洛恩的衣摆，随后便接收到了对方欠揍的笑和不动声色的小幅点头。
还不赖，看来意会到了。
这人也是心大——这么危险的任务，还有心思逗她玩！
“您这儿的药水闻着就正。”沉石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十分真诚，“我们游历过这么多地方，就您这儿的看着最好。”
男巫被夸得有点得意：“那是自然，外面那些半吊子炼药师怎么能跟我们比。”
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尖下巴和突出的颧骨更明显了，“不过，店里的魔药主要还是我姐炼制的。她就在里面。”
“噢，真厉害！”
疾风刃配合地发出惊叹声，转头跟内铺深处的女巫挥手打招呼。后者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没有回应。
“她这人就是这样，不太爱跟人打交道，别介意。”男巫说。
“没关系。”手握着两瓶红色药水，疾风刃继续在货架上看来看去，“我得多买点，还有耐力药水和速度药水吗？”
见来了笔大生意，男巫兴致勃勃地开始帮疾风刃挑选。“大客户”也没闲着，一边挡住前面的男巫，一边悄悄打手势示意沉石开始行动。
柜台后有一面同样宽度的墙遮住了女巫的视线，因此沉石只需要防备男巫就好。
莉奥拉把前厅的对话听在耳里。
原来这二人是姐弟。
他们的胸前都没弹出好感度面板，虽然系统也没明说要如何判断出存在恶意的人，但莉奥拉根据以往的经验，确信这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要买什么？”
正思索着要怎么套话，女巫抬起了头。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和她本人一样冷冰冰、阴森森的。
“我们接下来打算进伦瑟尔山脉，来挑点能用上的东西。”洛恩上前一步，抬起手，淡蓝色的光纹无声展开，一幅缩略的山脉地图悬空浮现。
与此同时，趁着喋喋不休的疾风刃拖住男巫，沉石隐藏在袖子里的法杖动了动，账本无声地翻动起来。
莉奥拉心里一紧，知道沉石开始行动了。
这是他们先前就约定好的——在沉石使用留影咒的那一刻，洛恩也施展一个影像类的法术，以此掩盖沉石的魔力。
这样一来，即便对方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魔力波动，也只会认为是洛恩引发的。二来，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他徒手施法的高超天赋，让对方稍微敬畏些。三来，还合理化了他对各类高级魔药甚至是违禁品的了解，后续“盘问”起对方不容易引起怀疑。
毕竟术业有专攻，如果不具备高强的魔法天赋，大概率也不会去了解高级魔药。
一石三鸟。
虽然众人没料到“灰瓶”魔药屋内有会两个人，但此刻男巫的注意力全在推销上，沉石又被疾风刃挡在身后，因此可以按原计划执行。
果然，此刻的男巫还在不停地往疾风刃手里塞东西，女巫的目光在洛恩手中停了一瞬，又落回面前的一男一女脸上。
“生面孔啊。”女巫语调没什么起伏，冷冷地盯着二人。
“姐姐，我们是外来的冒险小队。”
莉奥拉接得飞快，委屈巴巴地看向女巫，“本来以为王都的魔药店很多呢，结果转了一圈只找到你们家。还挺有缘的呢。”
第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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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单纯，套近乎。
女巫扫了她一眼，哼笑一声，看不出情绪。
“伦瑟尔山脉那一段有魔兽群。虽然我们装备不错，但没点像样的药水还是不太放心。”洛恩顺势接过话头，看了看药鼎里冒着泡的紫色药水，赞许地说，“你的魔药提纯水准很高。”
莉奥拉暗自笑了笑，觉得这第二招应该叫做：行家认可。
她决定在洛恩这里扳回一局，谁让他刚才奚落自己。
而且，她早就看不惯这个男人傲气凌人的模样了。
还来不及等女巫说点什么，她立刻冲洛恩嚷嚷：“你还好意思说，上次咱们就被一群石角兽追了半座山头！你不是很厉害很拽吗？还不是靠我们几个拿命拖——”
“我那是战术迂回。”洛恩瞥了莉奥拉一眼，从容地打断她，“要说队里谁更没用，那也是你吧？打架的时候除了乱喊，帮不上一点忙。”
哟，反应还挺快，那本小姐就陪你玩玩。
莉奥拉白了他一眼，认真较劲：“要不是我找到正确路线，你连迂回的机会都没有。”
“运气好而已。”洛恩看也不看她，“下次再遇上魔兽，我可帮不了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总好过某些人空有一身魔力，没有半点脑子。”莉奥拉理直气壮地叉起腰。
很好，他们意外触发了第三招：弱化自身威胁。
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女巫原本警惕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语，仿佛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没有团魂和凝聚力的垃圾小队。
前厅，沉石已经完成了账目信息收集，疾风刃也选好了几瓶药水，把钱袋交给了男巫。
她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我买好了，你们俩呢？”
沉石已经从柜台边退了出来，跟着男巫一起往里走，留下疾风刃在外面放哨。
“让你俩买个东西，怎么又吵上了。”沉石推了推眼镜，严厉地说。
莉奥拉假装委屈低下了头，很想笑但凭借信念感憋住了。
没看出来啊，沉石这小子是不是下属当惯了，也想体验一下当队长的感觉？
男巫走过来，手里是沉甸甸的钱袋，嘴角挂着笑：“几位还需要什么吗？”
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钱袋，女巫的表情也更松弛了些。看样子这群人确实是来买东西的。
这第四招假戏真做，此时就发挥了作用。
洛恩和莉奥拉对视一眼。
“算了，”洛恩语气放缓，“正事要紧。”
莉奥拉会意，转向男巫，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的殷勤：“哥，你们这儿有没有外面买不到的那种高级药水？”
男巫正欲开口，却被他的姐姐截住了话头：“外面买不到的，我们这里当然也没有。”
“你们这儿的药剂不管是气味还成色，都是一流的。有这样的手艺，应该不止会炼制铺面上的普通货吧？”洛恩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副傲气少爷的模样，“我们想要靠谱点的高级药水，价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