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灌了一口酒,维克随手推出一摞金币押在“大”上。
荷官开盅,小。
“嗐,这两把手气不行啊。”
两个穿低胸裙的女桌侍一左一右坐在扶手上,其中一个正把威士忌往维克嘴边送,另一个则用涂着艳丽指甲的手指蹭他的胸口。
输出去上百个金币,维克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而乐了,两手搭在女桌侍的纤纤细腰上:“是不是你们俩,把我的运气蹭走了?”
女孩们嗔笑着往他身上贴,左边的娇声道:“大人可不能怪我们呀。要不,我们再陪您多玩几局,帮您把好运找回来?”
“就是,大人方才也连赢了好几把嘛。”右边的把下巴搁在他肩头。
哈哈笑了几声,维克没接话,往对面瞟了一瞬。
靠在绒面椅背上的洛恩指间夹着一枚筹码,慢悠悠地拨弄着。不动声色地收回暗中观察的视线后,指尖那枚筹码被他丢进了面前的“小”格里。
开盅,果然开小。
黑色面具下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但锐利的绿色眼睛一直悄然扫视着周围。他双腿交叠,整个人风度翩翩却又随性。
一楼大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安保,身形都相当强壮。十几张赌桌排开,尽头处是后门和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楼上回廊环绕,中间镂空,往来的宾客只有两三人,还被管事带领着。
看样子,二楼是“大客户”们才能进入的地方。
洛恩扫了一眼正和女桌侍调情的维克。
这小子,“大客户”的模样倒一点儿也不像装的。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洛恩面不改色地压下思绪,尽量把赌局外的念头收得干干净净,以免又被暗处具有感知能力的兽人察觉到。
“没意思。就这么点儿东西能玩?”
再次赢下一局,维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女侍者们见状,识趣地噤了声。
他朝洛恩扬了扬下巴:“兄弟,你觉得呢?”
“确实没什么意思。”洛恩掀了掀眼皮,声音淡淡的,“比预想的差远了。”
二人对输赢毫不在意的态度,实则正是演给赌场的人看的。尤其维克,洋洋洒洒地挥出了大把金币。
毕竟,唯有一掷千金的豪客,才有机会触及到赌场台面以下的业务。
美女荷官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洛恩注意到,她的眼神往前台偏了一下。
看来是成功引起注意了。
果然,前台灰马甲的管事心领神会,开始朝他们移动。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在维克身边站定。
“大人,我是这儿的管事,姓杜布瓦。”杜布瓦的笑意里藏着试探,“楼上还有贵宾厅,大人有没有兴趣上去坐坐?”
维克和洛恩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贵宾?”维克懒洋洋地抬眼,“刚刚怎么不提?怎么,我不够格?”
“您说笑了。”杜布瓦堆笑着压低声音,“大人身份尊贵,出手又大方,自然是我们的贵客。只是贵宾区规矩特殊,方才不好贸然提起,还请大人多包涵。”
“带路吧。”维克慢悠悠起身,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随手掸了掸外套的褶皱。
洛恩刚要迈步跟上,一只手横挡在了他身前。
“这位大人请留步。”杜布瓦赔着笑,“贵宾厅地方不大,恐怕只能接待一位。”
赌场的狗腿子。倒是谨慎,只筛选出手最阔绰的人接触黑产。
洛恩在心里冷笑一声。
维克见状,回身蹙眉:“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两个人都容不下?我还当是什么开阔的高端雅间呢。”
“别瞧不起这位,”他把手搭在洛恩肩头,“他家中长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般将他拦在楼下,未免不太合适吧?”
杜布瓦脸色微变。
这个黑色面具的年轻男人谈吐沉静、气质矜贵,确实一副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模样。况且,能和冒险者公会的高层交好的,也不是什么一般人。若真冲撞了哪家地位显赫的贵族,他可担不起。
“是在下没眼色,实在失礼。”念头转完,杜布瓦躬身赔罪,“二位这边请。”
维克哼了一声,抬脚往楼梯上走。洛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把二楼的布局也收进眼底。
雕花栏杆围着二楼绕了一圈,六间屋子分列在两侧。左边后头的两扇门紧闭,杜布瓦引着二人进了第一扇门。
屋内确实狭小,但布置讲究,上好的桌椅沙发几乎挤满了空间。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进门处设有一个小柜台。
杜布瓦关上门,请二人落座沙发。
还没等他开口试探,维克倚在靠垫上,漫不经心地催促:“有什么新鲜的玩法尽管上,钱不是问题。”
干脆爽快的态度一出,杜布瓦也决定不再刻意绕弯了。
“那在下便直说了。”他的语气裹着几分神秘,“实际上,这二楼并非消遣玩乐之处——这儿流通着外头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当然也有独家消息。大人们感兴趣的话可以交换,也可以购买,只不过……所需的金币数额比较大。”
违禁品交易加情报贩卖啊。
常年查办此类案件,洛恩瞬间洞悉了杜布瓦话里的意思。
维克不以为意,散漫地开口:“在冒险者公会,我什么样的奇物没见过?只要我想要,没有弄不到手的。”
洛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这小子挺会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少贿呢。
杜布瓦心头一动,愈发笃定这人手里必定有大批来路不明的私财。他打量着维克,只觉眼前分明就是棵摇钱树。
“大人位高权重,属实令人佩服。”杜布瓦恭维道,又压低了嗓音,“小店还有另一桩便利,在下猜测,大人应该会用得上。”
维克头也不抬:“说来听听。”
“若是大人手中有不方便亲自处理的人和事,又或者,有不方便过明路的钱财……我们有稳妥的渠道帮忙。不知大人,可有这方面的难处?”
杜布瓦说罢,小心翼翼观察着维克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维克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神色:“有倒是有。具体怎么个办法?”
杜布瓦笑容深了几分,开始不紧不慢地解释流程。洛恩低头听着,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
这个地下钱庄的业务比预想得要广很多,目前看来,除了洗钱、违法交易,可能还承接取人性命的委托。
正听杜布瓦隐晦地提到几处和赌场有关联的店铺时,维克忽然嗅到一阵奇怪的气味。
血腥味?很淡,似乎还掺着生铁受潮后的锈蚀气息和某种动物的气味。若不是他具有被动异能“嗅觉灵敏”,普通人绝无可能捕捉到。
被绑架的兽人就在这附近?!
这个想法撞进了维克的脑子里,他立刻朝洛恩递了个严肃的眼神。
“哒哒哒”。门被敲响了。
“失陪一下,大人们。”
杜布瓦起身开门,维克连忙打手势告知洛恩有异常情况。
一个黑衣壮汉伏在杜布瓦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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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真是不巧,二位大人。”回过身时,杜布瓦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们这边临时有贵客到访,今晚恐怕只能招待到这儿了。”
假话。
洛恩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你逗我们玩呢?”
维克“腾”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但大臂上忽觉一紧——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既然有要事,我们便不多叨扰了。”
洛恩说着,朝杜布瓦微微颔首,又瞪了维克一眼,力道不轻不重地拽着他出门。
维克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瞥了一眼杜布瓦后,往外走去。
下楼梯时,他在洛恩耳畔耳语:“这是被察觉到了?刚才我闻到了兽人的气息,一下子没收住情绪。”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使用了异能。”洛恩没有半分慌乱,“出门后别逗留,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大厅的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浓汤,把楼上的阴谋盖得严严实实。门两侧各站着一个黑背心打手,抱臂而立,视线跟随着洛恩和维克移动。
两人没有停步,从容得像只是玩够了打算回家睡觉的普通客人。
推开“碎金公馆”大门的一瞬,夜风灌了进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跑!”
洛恩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两个打手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该死!来真的啊!”
维克大骂着,刚跑出几步,余光就瞥见两家店铺间的窄巷里又窜出了几道黑影,最近的一只手已经伸到他肩膀边了!
咚!
狼兽人的夜视能力让他把黑暗里对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本能地踹开最近的一人。
但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涌上来了。
“行者歇处”的招牌就在面前,暖黄的光和音乐声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喂,进前面的店!”洛恩往右一闪,躲过后背刺来的尖刀,看准时机撂翻一个大汉。
“你真会挑地方!”
维克发动“极速冲刺”异能快速跟上,一把推开酒馆的门——
“你真会挑地方,里昂团长!”
舞曲正欢快,壁炉正旺,芙蕾从舞池退回桌边,小脸红扑扑的。
莉奥拉也回到桌旁坐下。几杯酒轮番下肚,再加上在舞池里转了好一会,她已然微醺,两颊浮起薄红。
后两轮真心话大冒险中,芙蕾不情愿地说出了小时候的糗事,莱特则是站到舞池中央大喊了一声“老亨利全王都最帅”,此刻正被当事人大笑着追打。
满堂哄笑声响起,莉奥拉支着下颌,跟一旁的里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忽然,酒馆的木门被骤然撞开!
两个戴面具的男人冲进门内,紧随其后涌入大厅的,还有四五道魁梧的影子。
就在所有人尚处在错愕之际,一名打手抄起门口的木椅,狠狠砸向前方的两个男人。
两人一左一右躲开,椅子瞬间断裂,木屑飞溅。
众人的欢笑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慌乱起来,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杂在一起。
避开袭击后,洛恩下意识扫视全场,目光骤然定格在角落里——
那个稚气的金发骑士团长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此刻他面色紧绷,抬手就要将身侧的少女拉到胸前。
而那个红头发、脸色微红的少女……竟然是!
洛恩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阴郁,周遭的混乱、身后的追逐,竟都不及眼前这一幕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