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科维努斯检察官？”莉奥拉稳了稳身子，走下台阶，“您怎么来了？”
都这个点了，王国的官员难不成也是牛马，还要加班？
她眯了眯眼，朝对面逆着光的高挑男人走去，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装束和平时不同。
内层是精致的翻领衬衫，外层套着版型垂坠的蓝黑色风衣，颇有复古绅士的气场，像是要去参加上流人士的聚会。
再配上那张五官深邃的脸，还有不知道第几遍回响起的“对你有天然的好感”，她忽然有点不敢正眼看这个男人了。
“听说，托德小姐这周生意不错。我路过这边，顺道过来看看。”
洛恩神色泰然，目光在莉奥拉的裙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小姐这番打扮，是要赴什么重要的邀约？”
哟，特意跑店里来“路过”，还查她水表？
“重要谈不上，就是跟几个朋友吃顿饭而已。”莉奥拉勾了勾嘴角，“倒是大人您，看样子才是准备出席重要场合吧。”
“只是工作而已。”洛恩不紧不慢地说，“实际上，我这次过来还有件事要提醒……不对，是警告一下小姐。”
莉奥拉蹙眉。
“什么事，大人？”她面上没露怯，但语气紧了几分。
洛恩侧首，朝墙上贴着的经营许可证递了个视线：“商业行会的备案记录里，你的经营类别是‘百货经销’。”
“但据我所知，这周你店里的活动算是娱乐性质的。按照规定，需要单独向司法宫报备，核验活动规则是否存在违法设计。”
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莉奥拉反问：“大人怎么知道我店里这周的情况？”
“我是检察官，有义务了解管辖范围内的商业活动是否合规。”洛恩面无波澜，语调刻板。
哪门子检察官管这么宽！
莉奥拉瞪着他，差点脱口而出“您这了解得可真够及时的”。
“还有，”洛恩正色道，“你店门口聚集的人流，已经影响到街道通行了。按照治安条例——”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友好的笑，“需要先暂停经营，接受检查。”
莉奥拉：“？？？”
影响通行？就算是顾客最多的一天，也才占了街道的四分之一吧？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莉奥拉深吸一口气：“科维努斯检察官，您是不是跟我有仇？”
“小姐何出此言？我只是按规章办事。”洛恩挑了挑眉。
“按规章办事？”莉奥拉忍不住质问，“那上回您给我市民凭证，还说什么……对我有好感——也是按规章办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找渣男讨说法似的，摆明了自己一直惦记着那句“表白”。
洛恩微微怔了一下，没料到莉奥拉会主动提及这件事。他眸底闪过一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的慌乱后，换上了理所当然的表情。
“经我手办理的，当然合规。至于好感——”
属于男性的清冽气息忽然笼罩下来。
洛恩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撑在莉奥拉身侧的柜台上，俯身逼近：“那就是我个人的事了，小姐。”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莉奥拉的脸瞬间红了。
这是又确认了一遍？
苍绿色的桃花眼近在咫尺，不闪不避地注视着她，难以解读的神情说不清是调笑还是认真。
这家伙……干嘛这样看她！
洛恩目光在莉奥拉微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笑得更深了。
笑够了，他退后两步，语气恢复如常：“尽快去司法宫报备，然后配合检查。我还有事，就不耽误小姐约、会、了。”
面无表情地抛出这句刻意拖重字眼的话后，洛恩意味深长地看了莉奥拉一眼，转身出门。
啊啊啊到底在装模作样什么！
又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莉奥拉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几乎要洞穿了那个潇洒的背影。
*
三米远外，维克抱着胳膊靠墙等待着，见洛恩出来，他直起了身。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我没看错吧？”维克往后方瞥了一眼，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堂堂王都检察官，平时生人勿近的那位，刚刚竟然在搭讪一个平民女孩？”
他假装正经，模仿起洛恩刚才的语气，自己先傻笑了几声。
“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啊！还什么‘不耽误小姐约会’……我隔得远没听清，那女孩今晚是要跟谁约会？”
洛恩冷着脸没搭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没意思，不问了。”维克嬉皮笑脸跟上来，“反正我这趟来得不亏。”
洛恩瞥他一眼：“你要是真闲，灯影巷那家赌场你替我去盯。”
“那怎么行，我只是搭把手，主力还得是你。”维克缩了缩脖子，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说正事吧，那赌场是怎么一回事？”
洛恩沉默了一瞬，垂眸解释：“那家赌场表面上是普通的博/彩场所，但多半和地下钱庄有关联。我刚从几个赌徒嘴里套出了些东西，赌场就提前清场了。”
维克皱了皱眉：“被发现了？”
“不清楚。”洛恩的声音沉了几分，“但我怀疑失踪的兽人很可能就在里面。”
“赌场应该是看中了他们的感知类异能，胁迫他们替自己做脏事。正因为有这样的异能存在，每次我查到点什么，线索就断了。”
他思索了一会，补充道：“不过，异能效果有限，应该没有锁定到我身上。”
“何以见得？”维克眉峰一挑。
洛恩冷笑一声，笃定地说：“以那帮败类的作风，要真发现我不对劲，恐怕不会让我活着走出那扇门。”
这并非虚言。王都的地下势力盘根错节，绝非寻常流氓地痞可比。他们对待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向来是宁错杀不放过。
维克沉默了一会，把洛恩的话消化了一下：“既然这么危险，你还亲自去？”
“下面的人办事不够细，”洛恩语气平平，“这种案子交给他们，只会打草惊蛇。”
维克笑了一声：“那今晚叫我来，是为了配合你？”
“我身份不便，所以需要你亮出冒险者公会高层的身份。”洛恩说，“那帮人对官方的人警惕，但对公会没那么设防。”
维克停住脚步，故作心痛：“所以我这是被出卖了？你太过分了小洛洛……”
一记冷冰冰的眼刀扫来，他立刻乖乖闭嘴。
“不算卖，物尽其用而已。”洛恩毫不客气地说，“你平时什么样，到了赌场就什么样，本色出演就行。”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毕竟沃夫副会长看起来，确实很像会在赌桌上输光最后一枚铜板的人。”
维克：“……你今晚是专门来损我的？”
“实话而已。”洛恩不再看他，往前走去。
维克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跟了上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两人穿过好几条街，影子被路灯拉长。
*
莉奥拉东问西问来到和里昂他们约定的食匠长街时，气鼓鼓的表情还没消退完毕。
街灯把路面照得发暖，她远远就看见约定的餐馆门口，芙蕾和萝丝正凑在一起相谈甚欢。里昂和莱特站在旁边，一个低头看地面，一个抬头望天，时不时插上几句。
“抱歉大家，我来晚了！刚有点事耽搁了一会。”莉奥拉朝四人挥手。
芙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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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地跑过来，但立刻又皱起眉：“莉奥拉姐姐，谁欺负你了吗？”
“托德小姐，是店里有什么问题吗？”里昂也担忧地上前。
莉奥拉下意识摇头，暗自吐槽自己今晚糟糕的表情管理。
“没有啦，只是在思考后续的经营。”她不好意思地笑着，示意众人赶紧进店，“没有人欺负我，这周也很顺利，这不多亏大家帮我嘛！”
“那就好，”莱特带头走进餐馆，“今晚就别想店里的事了，好好放松一下。”
这是一家名为“铁锅与慢火”的小馆子，以炖菜为主，据芙蕾和萝丝的同学所说，性价比很高。
店里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有层次。深色木桌配着暖色的烛台，灯光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整间屋子泛着一种琥珀色的光泽。
几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穿着白围裙的侍者送来了菜单和一壶热茶，大家笑闹着把菜单传了一圈，菜名一个接一个往外报。
“红炖羊肉！”
“海港杂鱼汤！”
“蜂蜜烤鸡！”
菜上得很快。陶锅里的肉块被炖得酥烂，汤汁浓稠地挂在表面。烤鸡的皮泛着油亮的光泽，撒上调料香气四溢。
这是莉奥拉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下馆子，她吃得眯起了眼，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了。
“我说吧！”芙蕾一脸邀功的表情，“这家真的好吃！”
里昂咽下一口汤，眼睛亮亮的：“确实很不错。”
莉奥拉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本来还担心大人们会不习惯。像兰尼斯特团长这样的人物，应该都是在贵族餐厅里吃饭吧。”
里昂被逗笑了，放下勺子：“啊呀～但打仗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多讲究，有时一点干粮啃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比起正经的贵族宴席，”他真诚地眨眨眼，“这种地方更轻松，反倒更合我胃口。”
莱特啃着鸡腿，不住地点头。
“还有，大家都是朋友了，小姐们叫我们的名字就好。总喊您啊，大人啊这些，多生分呐。”
里昂笑得眼睛微微弯起，金发在灯光下十分耀眼，简直就是个阳光大男孩，完全没有骑士团长的威压。
也是，他才仅仅23岁。在战场上沉稳骁勇、锋芒逼人，可私下里活脱脱就是一只憨厚的金毛狗狗。
见芙蕾和萝丝想应又不敢应，莉奥拉及时开口：“我们还是叫你里昂团长吧，亲切又不失敬重嘛。”
里昂看了看女孩们小心翼翼的表情，只好笑着点头。
称呼一改，几人好像也更熟络了。大家笑着闹着，话题从里昂他们吃过的各种奇怪食物聊到萝丝感兴趣的魔法，又从学院里的测试聊到莉奥拉的脑筋急转弯……
吃得差不多了，芙蕾靠回椅背，满意地揉了揉肚子。
莱特兴致勃勃：“附近的灯影巷里小酒馆挺多的，来都来了，要不顺道去坐坐？”
芙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啊，我还没去过酒馆！”
“那边有几家赌场，夜里治安说不上太好呢。”里昂有点犹豫。
“可是我们有两位厉害的骑士在呀，不会有什么事吧。”芙蕾无意间使出了吹捧大法，素来安静内敛的萝丝竟然也点头认同。
说实话，莉奥拉也挺感兴趣的。她从前只在游戏里见过西幻世界的酒馆，早想亲眼瞧瞧此地独有的光景了。
里昂沉吟片刻，点头应下来：“也是。各位都想去，那就由我请客吧！”
芙蕾立刻欢呼了一声，拉起萝丝的手就往外跑。
莉奥拉笑着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店门。夜风迎面扑来，把刚才在店里攒下的暖意吹散了几分。
她不知道的是，世界的阴影正从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蔓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