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事牌 > 1. 第一章 叶记玉器行
    2024年,江南玉器一条街。

    在这条街上有一家特别的铺子。门头上的招牌是一块黑檀木,上面用金漆描着笔走龙蛇的几个大字——叶记玉器行。

    红木的大门,青石的地砖。门口还放着一对活灵活现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口衔宝珠。门口仅有一级石阶,即抬高了铺子门面,又表达了请客人进来的诚意。

    一步石阶,请八方客来。

    当人走进去,整间铺子可以说是古色古香,低调奢华。里面光线明亮,整店满是里玻璃与红木制成的条形展柜。柜中灯光柔和,放着几只俄碧做的轻薄小碗。碗中盛有清水,起到为柜中玉石补充水分的作用。

    而在这些条柜中,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各类玉器。

    玉色从白到青,料子天南海北。下到几百块小小一枚平安扣,上到千件难遇的鸭蛋青把件,拍卖行才能见的红皮白肉籽料这里都有。

    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且这里价格十分公道,从这儿拿着一件东西走。就算你跑遍了天南海北,这价说出去没人会说一句坏话。

    但最奇妙的是,如果你向这条街的人打听这家铺子,他们会告诉你关于这家玉器行的一些往日传言。

    这叶记玉器行是十多年前突然开起来的。

    开店之初,业内人都看出了这里的门道。可不论他们怎么打听老板的来路,得到的永远都是三个字。

    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这玉器行的老板是个喜欢穿旗袍的漂亮年轻女人,其余的一概不清楚。

    不仅如此,在叶记玉器行开业的第二天。他们都还没搞清楚女人的来路,这人便去福利院收养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这孩子是个男孩,少言寡语,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岁数大,看着聪明太过,自然没什么人愿意领养他。就怕带回家个白眼狼,到时候养不熟。

    据说这女人去福利院的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孩子,带在身边也不逼着让人叫娘,说叫师父也行。逢人问起这个事,给的答案也让人哭笑不得。

    说叫师父显得她仙风道骨,像个侠客。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个收养来的半大孩子,这下就更没人能摸清楚这个女人的路数了。这样糊里糊涂的,玉器行竟也平平顺顺的开了起来。

    安稳日子不常有。叶记玉器行开业第三年,出了件轰动整条街的大事情。

    人怕出名猪怕壮,相传老板走夜路,半路上遭了一伙绑匪劫持。可不仅人一个弱女子一点事情都没有,反倒将对面几个大汉打断了手脚。

    自此叶记玉器行中多了一面红艳艳的锦旗,也是从这时开始,这条街才算是从心里接受了这名外来的老板。

    而此刻叶记玉器行里正坐着一个身穿藏蓝色旗袍的女人。她歪歪扭扭的斜倚在一把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带着白玉镯的手边是一张檀木小几,上面放着两盏清茶。

    女人翘着二郎腿,一双凉拖有一搭没一搭在脚上挂着,随着她晃荡的动作,发出啪嗒啪嗒声。

    “我说师父!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坐在旗袍女人对面的是个毛头小子,看着估摸二十郎当岁。此刻一张脸绷得像是定西大鼓的鼓面,一对眉毛紧紧蹙起,脸上写着三个字,不赞同。

    “正经?我这还不正经吗?我都肯坐下来和你面对面谈心了,你还要怎样。”

    女人皱眉,脸上挂着几分嗔怒。一双本是眉目传情的桃花眼,此刻却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手里捏着一把广州十三行双面雕的檀香木折扇,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被扇的哒哒响。

    “我的姑奶奶!几千块的扇子被你用的跟花坛边儿随手捡的报纸一样,你悠着点好不好啊?”

    “啧,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扇子就是扇子,拿来扇风多舒服。你要是扇子,愿意被锁在不见天日的暗柜里?你说我怎么就收了你当我徒弟?小小年纪跟个老头儿一样,迂腐。”

    女人哼哼了两声,在对面青年威胁的眼神下收拢了折扇。却还是用那扇骨在自己的手心中哒哒的敲了两下。

    这扇子是民国的老物件,当年青年联系了好几个人,才辗转买到了手。小孩儿攒钱不容易,好不容易买来东西,女人自然不会辜负他一番好心。于是日日扇子不离手,耍的也越发熟练。

    青年被对方吊儿郎当的态度激的额角青筋直蹦跶,终于忍无可忍的直呼对面女人的大名,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叶应!你还好意思说!当时我俩第一次见面,你多靠谱。现在呢?!”

    说到这里,叶应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咳,小玦啊,你不懂。成年人在外还是要有自己的人设的。”

    “我不管!我还是个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叶玦根本不听叶应的狡辩,在被收养的这几年里,他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你知道你是个孩子,那还非要和我学这门行当。去上个好大学不好吗?学个法或者学个医什么的,多帅啊。”

    叶玦瞧着对面叶应笑的眼不见眼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的哀嚎一声。

    “那你捡我回来干啥啊?不就是让我干活儿的吗?”

    “哎?谁告诉你的。老娘捡你回来只是发了善心懂不懂。这个行当多一个我俩不多,少一个我俩不少。我还能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接我的摊?”

    “我喜欢!哎呀!你就教教我吧师父。”

    叶应看着对面撒娇闹腾的叶玦,也忍不住憋了笑逗孩子。

    “小玦,你变了。刚才那个沉稳可靠的小玦呢?快还给我。”

    “我不管!我不沉稳了!我不可靠了!你就教教我吧...娘!”

    叶玦这一嗓子直接给叶应喊得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她挑了挑眉。咔哒一声,扇子骨便挑起了叶玦的下巴。

    “捡你回来快十年了,你这声娘,我是一年都听不见几次。今天怎么肯叫了?”

    “我...”

    看着对面孩子迟疑的模样,叶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瞳孔一缩。手腕一翻,扇子便敲到了青年的脑袋上。

    “好啊,小崽子。看我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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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

    “我...我不是故意的...娘,你就教教我吧。他们都说你多厉害多厉害,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想陪着你,也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叶应叹了声气,像是松了劲道一样又摊回椅子里。手腕一翻,手里的扇子唰啦一声便被打开。扇两下,檀木香气随着扇起的凉风钻进口鼻。

    “要不老话说,孩子能拴住娘呢。今天这也是头一遭。去吧,给铺子落锁挂牌子,就说要休息。”

    叶玦愣了愣,连忙按叶应的招呼做。对面王家铺子看见叶应这里久违的挂起了休息的牌子,便探出脑袋问。

    “叶家小子,你家怎么今天休息了?”

    叶玦咧嘴一笑,到底还是年纪还轻。脸上心里藏不住事,便告诉了对方。

    “我娘说要教我入行。”

    “呦呵,这是个好事,恭喜恭喜。你好好学,到时候帮你娘看着铺子。”

    “好的王叔,那我先进去了!”

    被叫王叔的中年男人王成,是这条街上的老资历。他是亲眼看着叶应搬进来到今天的,铺子又在她对面,自然多了几分熟稔。

    王成对着叶玦摆了摆手,看着对方进去的背影发愣。

    “看什么呢?站半天。”

    王成听见自己家老婆李莉娟的声音回了神,随即叹了口气。

    “对面的小叶,要带着她家玦儿入行。”

    “啥?”

    “千真万确。刚玦儿自己说的。”

    李莉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叹了口气。

    “对面叶家妹子也三十好几了。现在把本事传给玦儿,真准备守着一辈子不嫁人了?”

    “这妹子和别人不一样。嫁人估计人家就没想过,就连孩子也都是外面收来的。现在还要把看家本事也传出去,估计给铺子也就是时间问题。”

    王成顿了顿,感叹一声。

    “来时赤条条,走也赤条条。好境界。”

    李莉娟抿着唇,半晌冒出一句。

    “你说小应是不是因为崔倾...”

    “...谁知道呢。这都是十多年前的旧账了。现在玦儿都从小崽子抽条成了个俊秀小伙,就算有什么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叹了口气。人活一世,一撇一捺。就这两笔,论谁都没法说自己写的是不是明白。

    一切全看天意。

    此刻铺子里,叶玦已经拿着笔记乖乖坐在叶应跟前了。模样活像是一个小学生,叶应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用扇子遮住嘴乐了。

    “哎呀,别笑别笑,我正经听着呢。”

    “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什么都告诉我行不行?”

    叶应看着对面叶玦认真的表情,也是没了办法。插科打诨这么久,也没让叶玦打消这个念头。那只能孩子想学,她就教。孩子大了,乐意干点啥就干点啥吧。

    “你想记什么,都随你。遇见必须要学的,我会提醒你。其余的事情,你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