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女帝攻略手册 > 38. 殉葬
    现实中离韩昼越远,他的身影离她越近。

    分手后一阵子特别痛苦,是漫长的无法排解的痛苦。那阵子胡上容特别爱洗澡,洗澡热水冲刷身体时痛苦好像顺着水流排出身体。

    除了没心情吃饭,睡不好觉,啥也坐不了,米虫一般无所事事。

    她从箱子里找到韩昼送她的银戒指,和一封贴着枯萎的玫瑰花信封,玫瑰花散发着发霉味。

    烧纸似的烧掉一封封信件。堂弟胡上德买了胡上容最爱吃南京烤鸭和运城大盘鸡,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胡上德将喷香的荷叶包鸡鸭摊在桌上,劝她吃饭:“姐,你和韩昼本来就不搭,好像螃蟹和鸡一起烹饪。”

    胡上容看到尚食局做的蟹黄兜子和荷叶鸡时忽然想到以前的事。一年前她还在家中且歌且唱的少女,一年后便要出嫁了。

    真是恍如隔世啊。胡上容戳了戳蟹黄兜子软鼓鼓的外皮,想,那我和陆檩在一起算什么菜?

    陆檩这阵子“避嫌”不能见到她,虽然不知道他避哪门子嫌?

    钱贞奉陆檩的命令,送菜过来,端着的釉下彩明黄龙纹白瓷碗盛着汤底清澈见底类似于开水白菜色的汤。

    钱贞一边布菜,一边讲解:“贵人之前吃的佛跳墙都是挂稠金汤或者淡酱色黄酒味。这是鸡汤高汤。”

    胡上容舀着汤,类似于佛跳脚的汤里鱼翅放了很多。

    胡上容视线从菜肴转到钱贞脸上。看到她那张晦气冷漠的脸,心里就来气,再来气胡上容也压制内心不满,先把侯眉的事办了。

    原来她让侯眉二选一,跟贵妃或者跟着她走,但是她都不肯,非要留在尚食局。但是杨优愿意和她一起走带一个阿喜。

    胡上容问:“阿喜是谁?”

    “就是之前她介绍的人。”

    胡上容心里不怎么喜欢阿喜,她不喜欢咋咋呼呼的人。但既然是杨优再三提出来,她愿意卖她一个人情。

    至于怎么安顿侯眉。胡上容打算等自己成为王妃,把侯眉提拔成典膳。而现官不如现管,她还得威逼利诱钱贞,让钱贞对侯眉客气点。

    胡上容正愁怎么找钱贞谈话。没想到她竟送上门了。

    胡上容想好开场白,说:“我不久便要离开京城,还是会挂念在尚食局的日子。”

    钱贞听后,面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您是往高处走的人,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

    胡上容听出她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反而高看了她一眼,倒是个有骨气的,配做她对手。

    她胡上容可不是受虐狂。

    钱贞等着她吃饭。胡上容坐着一副女主人姿态,一勺一筷子夹菜,故意让钱贞站着等。以前她故意折磨她,让她等的时候多了去了。

    一顿饭愣是让钱贞站了半个时辰。胡上容看着钱贞踉跄的步伐,轻蔑地笑了。

    钱贞心里泛酸。真是千算万算,不如上位者轻轻一笔。谁能想到胡上容被二殿下看上。看上谁不好,偏偏是她。

    而且看起来很受宠。

    她去给高贵妃送羹汤时,贵妃和二殿下都在。二殿下说:“这碗汤开胃,上容估计爱吃。”

    贵妃娘娘喝汤,说:“你是会疼媳妇的。”

    宫里人都在笑。

    于是她误打误撞被二殿下派过来送汤。被胡上容当场刁难。底下人都看出她脸神阴晦,不敢靠近。

    “有什么事说呀。躲躲闪闪什么样!”她忍不住发火。

    一个亲信撞着胆子告诉她,出事了。钱贞听后,面上凄凉,心里却快慰极了。

    ...……

    胡上容失序怏怏的度过了好几日,看着屋里的人川流不息的干活,反而觉得心安理得。

    就在她转告侯眉提醒王纤云的第二日,她去了趟宜栖阁。

    大家收拾东西跑路的架势。箱子行李满地。

    谢瑶坐在栏杆上吃橘子。一株盆栽橘结了十几个橘子,被她吃秃了半棵树。胡上容陪着她接着吃另外半边树。

    吃着吃着,谢瑶忽然神秘兮兮问:“”胡老师是不是怀小孩啦?”

    胡上容差点一口橘子汁喷出来。

    “没有。谁说的?”

    谢瑶撅着小嘴说,“她们都这么说。还说你……”她想了会觉得难以启齿,换了个说法,“他们说,二殿下是守正的人。”

    胡上容气得发笑。

    “他们看错人了。”陆檩和守正二字不沾边。

    胡上容问谢瑶以后有何打算。谢瑶无所谓:“最好不出嫁,永远做个富贵闲人。”

    胡上容心道,那真是别人求也求不到的福气。

    谢瑶问:“纤云姐姐怎么样了?”

    前世今生宫里,谁都不爱搭理王氏。她太过高傲,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地冷淡疏离。皇宫虽然将尊卑分明,但是谁又能不讲一丝人情世故?所以大家都避着她。

    谢瑶没有离别的难过与伤心,她一直是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开心的小坏蛋。

    陆檩怕她孤独送了狗过来。那只京巴狗兜兜转转物归原主。

    “你没人要,你知道吗?”

    小狗不语,跳跃着前爪扒拉着她的腿。

    胡上容摸着狗脖子下的毛发,带它出去溜溜。

    太液池靠宫门的地方沿湖一痕青苔高的绿草地被竹子篾片变成篱笆围挡起来。

    胡上容牵着狗,遥遥看见一个个人影吊在半空中,顺着绳子上下,盖天棚,阁楼栏杆边有人打赤膊,腰间紧绑着麻绳,双手拽紧绳子拉着吊在空中的人。

    胡上容问:“他们在修缮什么?”

    宫人请她别往那处走,那些地方被围起来,不让人出入,怕冲撞到宫里的贵人。

    胡上容看着看着发现不对劲,盯着好一会儿,问:“这天棚怎么是白色?谁去世了?”

    绯樱说:“辽王殿下。”

    胡上容挣开绳索,心里狠狠一拧。小狗拖着长长绳索钻入青野潮湿草丛中。

    绯樱说:“那里曾是皇上和辽王殿下读书识字的地方,皇上与辽王殿下曾有夜雨相对眠之约,因而皇上破例在皇宫一角设灵堂祭拜辽王。”

    胡上容脚下颤抖。虞昭仪的妹妹有没有小孩?她会不会殉葬。她急切地想抓住什么,结果只抓住胳膊上冰凉剔透的翡翠镯子—那是贵妃娘娘今早手腕上褪下送给她的。

    当晚胡上容做了个梦,梦见她还是尚食局的女官负责料理辽王府妃嫔殉葬,虞昭仪的妹妹不想死,拽着裙子逃跑,喉咙向她发出短促的求救声:

    “救命。”

    身后紧跟着侍卫和嬷嬷追上来,嬷嬷和她扭打成一团。胡上容像木偶钉在原地,有心无力。

    女子姣丽的脸痉挛,双手拼命地拉扯,三尺长的

    白绫很快像蟒蛇缠绕缠在她修长的脖子上。

    两边宫人用力拉扯。虞美人不停挥舞双手。

    随着骨头嘎嘣一声,噙泪的桃花眼目眦欲裂,眼球凸起像熟鱼的眼睛,外面一圈粉白的肉里陷进去干涸的眼眶,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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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出滚圆的眼珠,像端上供桌煎白鱼的眼珠。

    虞美人散了架倒在地上,惊恐的眼神,她在说,我恨你们。

    一个美丽年轻的生命如献祭的牲畜,殉葬。

    一边记录的女官蹲在地上,伸出指尖试探气息,

    写下:“虞侧妃自愿殉葬。”

    屋子里传来女人们的哭泣声,屋外超度声阵阵,蹲坐的佛像像生于落后时代又鄙夷落后时代的智者,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佛像下正中的棺椁旁,王妃眼含热泪,泪水顺着她的皱纹流下来,她高声叫道:“王府诸位妃嫔愿追随夫君而去。”

    胡上容注视着王妃一仰脖子,一口灌下毒酒,倏然面庞煞白,整个人趴在地上痛苦地不停呜咽,浑身抽搐说不出话,像婴儿一样呻吟扭动四肢,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那天阳光很好,照在王妃松软发髻上插着的红宝石发簪,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胡上容吓得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

    晚菊在黑暗的帘子外问,“贵人怎么了?”

    胡上容看着帘子上晚菊灰暗的影子,好像虞美人美丽的倩影,黑夜里一双桃花眼透过床幔偷偷看着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没事。梦魇了而已。”胡上容把身上被子拉过头,蜷缩在松绵的被子里,让它像温暖的泉水从身体漫过,眼角泪水涟涟。

    窗外稀薄的红霞从东方渐渐升起。为了验证猜想,胡上容特意去找虞昭仪,她怕,她非要验证梦的真假。

    虞昭仪喜欢赏荷喂鱼,早晨必去太液池放生池喂鱼。放生亭里,那位美如蜀葵的女子果然在临风而立,芊芊细指舀着银匙撒鱼食。

    水晶罐子里满满的鱼食,好像怎么撒也撒不完。

    胡上容告诉她,鱼的记性不好,不记得自己吃过食物,持续喂它持续吃,会撑死。

    “真的吗?”虞昭仪继续撒鱼食,鱼食随风飘絮。

    胡上容在她眼中看不到悲伤,试探道:“辽王殿下薨了,您的妹妹?”

    虞昭仪睁开眼,盯着她,凄惨地笑了:“她死在十六岁。”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胡上容心里轰然倒塌,劈头盖脸的惊愕覆盖住她。她扶着晚菊的手,说:“冷,外头起风了。”

    晚菊捂着她的手,淡定地说:“贵人的手好冷。今天天气不好要下雨。我扶着贵人回去。”

    门廊外,胡上容看到陆檩一身素白的衣裳,银冠束发,眼睛通红,发髻凌乱,唇边冒出新长的青硬胡茬。

    陆檩他和他身后的人皆是银装素裹,腰间细长的麻绳在风中纷纷摇荡。

    辽王真的死了。虞昭仪的妹妹也死了。

    陆檩慢声道:“换身衣服随我一起去祭拜我叔叔辽王吧。他的棺椁运进京了。”

    陆檩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辽王府的女眷无所出者全死了。

    可是他的表情除了守夜的疲惫,没有一丝异样。他根本对殉葬这种事见惯不怪了。

    那一刻的恐惧随着梦境沿洄的痛苦漫过心头,胡上容极力控制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点点头。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陆檩发觉她的异常。

    “太累了。”胡上容抽身离去。

    以为自己是负着巨剑的游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残忍的现实劈成碎钻,到头发现自己是金丝雀在笼子里叫的欢,还自得其乐。

    胡上容按住心头巨大悲愤,骂道:我他妈就是金丝雀,我也得练成鹰爪功。砸烂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