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女帝攻略手册 > 30. 戒指
    小冯她们去文华殿好几天,出差不补路费——没西瓜吃,人回来成晾干西瓜皮。

    侯眉去找石典饍商量,把西瓜发给小冯她们。赶上她那天心情好,抱歉道:“这几天太忙忘了。我自己拿钱请小冯她们喝紫苏饮。”

    侯眉向胡上容汇报时,说:“她这个人倒不是故意为难我们,性情好一阵诡一阵,对人的态度全凭着她那一阵的心情。”

    胡上容说,“她对陈归也是阴晴不定的态度吗?”

    “那倒不是。”

    “哦。那不就结了。”

    侯眉适时闭嘴。其实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流动的。她这位上峰经常单纯从权力地位考虑人和人之间的亲疏关系。

    给胡上容当下属可以,当平级也行,想指挥她,门都没有!

    而且她太过锋芒毕露,加之孙致仕,陈主掌一方,近日,她渐渐有被孤立的趋势。她的手下谁都可以自谋出路,独她侯眉不可,上了贼船,还得自己手划桨……

    一向说一不二的实干派胡上容说:“陪我去一趟文华殿。”

    侯眉刚从弘文馆回来,修完“瓶花谱”,“园圃”,“园治”之类的书,满脑子花草树木杂识尚未褪去,又被拉去文华殿。

    原来自从胡上容得知贵妃喜欢园艺,从弘文馆搜刮一大批书,供她“学习”,同时从司苑局挖掘出一名养花的师傅传授她养花技巧,甚至特地从弘文馆后院找了块“秘密花园”,让她实地训练。

    侯眉无暇顾及,胡上容究竟哪来的权限横跨多个衙门促成此事?胡上容的指令已经下来。

    “侯眉,我发现你对插花无师自通,颇有天赋。高贵妃呢喜欢养花插花,但是她又不喜欢别人横加干涉,所以不善培育花草树木。”

    侯眉心里暗暗叫苦:谁喜欢别人横加干涉。胡典膳,你有话直说。

    胡上容继续道:“你平常没事精修园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不定就用到你。”

    侯眉无语凝噎地从床榻上下来,整饬仪容衣着,跟着胡上容送糕点。令人敬佩的是,胡上容穿着皂靴从太液池教学回来,跑尚食局厢房拿王谢二人练字的稿纸教导宫女读书识字,她不是教导一两个人识字,而是所有人想识字通通找她。

    再跑文华殿,从西北到东南贯穿整个皇城,中间来回走一个时辰不停歇,依旧活蹦活跳,精神抖擞。一时不知谁是苦孩子出身……

    一览无余的文华殿,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鎏金的官帽椅在高悬的五纱灯笼照耀下,笼着一层朦胧的金光。

    侯眉呵着腰,悄无声息地放一盘盘细腻的点心——外耀的点心,没有人会动。

    二殿下陆檩睇了她一眼。灯火下,金箔眼睑,青黛眉下,淡琥珀色的眼瞳,两颊像神像柘黄色的面容冷漠又疏离。他右手□□着左手中指上蓝宝石戒指,似乎大了一圈。她低着头,看到蓝宝石散射火苗心蕊似的冷光。

    陈归也有一颗蓝宝石戒指。那颗蓝宝石远没有这只戒指上镶嵌的宝石大,也不如这颗成色透明,令人眼前一亮。

    二皇子还是她上峰的流言对象。侯眉光明正大看了对面胡上容一眼。

    虽然二人很般配,女才郎貌或者郎才女貌。但在她的印象里,两个人好像没交集,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

    那次胡上容和她谈论起自己的流言蜚语,开玩笑:“你认为我是那种当外室的人吗?”

    “不是。”她笑着说:“一点不像。”

    胡上容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你是那种指挥别人干活的人。不干活的人在你眼里等于垃圾。侯眉不敢告诉她,好像她私下有怨言。虽然她确实有。

    不过,像胡上容一样,不邀功,不拉下属顶锅,不关心下属私事,没事慰问一下下属生活待遇的上峰已经遥遥领先。

    文华殿东西两座官帽椅下。大臣蒲伏跪拜,向东宫太子和二殿下叩头如仪,两位殿下也骈拇枝指地命他们起身。这种呆板漫长的礼仪,日复一日地进行,除了维护尊卑等级,别无用处。

    仪式结束。众大臣列于两旁,围绕鞑靼边界开设榷场互市制度展开议,先前已确定户市的货物五样:茶盐矾铁土布以及预计每年多少担互市。

    绯红锦鸡袍的官员:“户部置印造茶盐引局,设大使副使一员,掌印造茶盐矾铁。官卖官运官办,仿照淮浙芦东四地盐务……”一言蔽之:边界贸易涉及国防,应当由官府全权代理。

    另一位绯红锦鸡袍官员诘难:“然若行此,官办、官运、官专其利,置员诸费姑且不论,惟四方转输货物抵边漕运之费所费不赀……不如法令商人自产运销,官给商牒,许其赴榷场行销,仍行征税制……”简而言之,运费太贵,全靠朝廷开支,赔本买卖,赚个吆喝。

    这边坚持专营,造茶盐矾铁暴利行业由国家垄断充盈国库;那边坚持外包给商人,由商人承担成本,万一商人出问题可以直接推出去替朝廷挡锅。

    两边不让步,刚乾独断,认为自己方案最好,骂地唾沫横飞。吵着吵着,就从对事不对人上升到人身攻击。

    令侯眉眼界大开,重新认识这帮大臣——管你才高八斗,都是替皇家干活办事,事多同僚还不配合,火气上头,当面互喷………

    亏她以为这帮人多么高深莫测,搞半天议事而内容和她们一样:制定的政策能不能落实?钱不够超预算了,搞出一个省钱又赚钱的法子。派谁去干活?谁干活靠谱,谁干得不好诸如此类。没有什么阴谋,都是摆上台面的阳谋。

    在胡上容眼里:

    官府专卖,收入充军国之用,但是官员为了政绩加价厚敛,长此以往失去市场竞争,官营胥吏懒惰,效率低下,百姓购买价高物劣的农产品;如果外包私营,商人结交权豪,托名买引,重利苛敛。总之在信息不发达的,没有网络社会监督的古代,不要试图考验人的良心,只要涉及到利益,人的良心全凭一念之间。

    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坑。甘蔗哪有两头甜。古早版凯恩斯主义和哈耶克理论交锋。

    悠长枯燥的议事,漫长地像暑假前最后一堂课。

    太子早已撑不住,偷偷逗弄脚下的京巴狗。将它抱在膝上,掰开一块点心喂它吃。

    小狗呜咽了两声,底下大臣察觉,脸色顿时变了。公卿愀然,寂若无人。质疑,寒光,惊愕目光纷纷扫射向太子。

    太子身边东宫詹事睨了一眼,太子察觉异样,受不住众人的目光,手一松。

    小狗从怀中脱落,跳跃下地。陆檩不动声色招呼它过来,将它抱给身边宫女。

    主动替太子挡枪。

    胡上容意识到,她和陆檩的关系类似于二殿下和太子。在这段兄弟关系里,陆檩也是下位者。

    陆檩好似没发生什么事,就议事内容,肃颜道:“仅颁给商人盐茶矾三项引,铁仍归官营,权集于中央户部……”提出一个折中变通的法子。

    想不到古代就有宏观调控。胡上容想到,远在汉代,桑弘羊就提出平准法,京师设立机构,物价低时收购、物价高涨时抛售,官府调节市场物价,击囤积居奇的奸商。

    任何时代社会精英并不比现代人笨拙,人家只是生产力落后,穿到现代接受高等教育照样薄纱菜鸡。

    陆檩有条不紊说了几句便给整个会议定了大方针,但他说了不算。一旁“会议纪要”的尚宝司管机要文件的几个官员奋笔疾书,把本次会议记录在案,在恭呈于皇帝面前,皇帝御览拍板,最后由翰林院这帮人草拟法令,送到内阁讨论修改,再由翰林院按照皇帝和内阁的意思完成钦定敕诏条例。一趟流程走下来,“夫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以示短天下”。

    至于司礼监那帮人就是个盖章的。多亏他们的前辈把路走窄,现在的皇帝永贞帝吸取前朝教训,将所有太监视为家奴,除了盖章批红,人型办公软件,没其他用处。

    终于熬过会议时长。宫女撤去书案果品,参会官员鱼贯下殿,夕阳葳蕤,众人袍服补子闪着璀璨的光芒,如一条游龙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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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东华门。

    侯眉从宫女手中,接过品字型堆成小山高的糕点——最上面一块喂了小狗,其余都没有动。最细腻的栗子糕可以分给大家吃。

    今天下午用一种全新的视觉去看待那些在她老家县志上出现大人物。侯眉说,“第一次离从容不迫的大人物的生活那么近,我以前只远远站着给他们上菜。”

    胡上容说:“哦。我一开始也是这种感觉,认为他们无所不能。经历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他们和我一样办事。只不过我们管的地方很小——庖厨之肆,他们管的地方很大——普天之下。”

    侯眉问:“我瞧议事时身边的人都是宫女为什么?”她指太子和二皇子身边带的人除了侍卫只有宫女。

    胡上容说:“因为二殿下不喜欢太监身上尿骚味。”

    侯眉说:“他们也是可怜人,穷苦人家没饭吃卖身入宫,挨了一刀。为了防止漏尿,只能在身下垫毛巾。小太监只能垫草纸。”

    胡上容说:“我知道。所以我找不用的桑皮纸发给他们垫身下,那种纸比草纸透气。”

    “你为什么让杨优把她推荐宫女安排到别的地方去?”

    “那个大嘴巴宫女添油加醋描绘和我一起去翊坤宫的情景,我给了她一匣子点心就让她走了。果不其然,飞短流长随着匣子里一块块糕点散布到尚食局众人心中——说,我胡典膳和贵妃关系非同一般。”胡上容说,“无心插柳柳成荫,陈归可能投鼠忌器,一直没动作。”

    陈尚食是那种整人不动声色的人。

    侯眉记得,之前尚食局有位女官和陈归对着干,不久后这位女官被派去守皇陵,永远呆在冷冰冰的石陵里和祭品为伴。

    侯眉问:“你,是不是很看不上陈尚食?”

    胡上容笑容僵硬,奇怪道:“我为什么会看不上她。”

    “那你还当大家伙的面嘲讽她靠太监发家。”侯眉没告诉她,其实陈归也帮过她忙。能住进典膳才能住的居所正是陈归帮忙。

    “没有看不起她。某种程度上而言,她比我更身不由己。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站在自己立场上比拼。我们讨厌失权。但是留给我们的权力空间太过狭窄。如果只有一个赢家,我绝对不能输就是了。”就在她以为胡上容又要长篇大论之际,胡上容轻轻凑在她耳边,吐气:“所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也打算靠男人。”

    侯眉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她。胡上容像开玩笑般,没了下文。

    回屋后,遇见钱贞,钱贞不睬她们,她像往日一样主动问好。

    自从上次胡上容炮轰陈尚食。大家已经进入竞争白热化阶段。

    同住一个屋檐,个把月说不了几句话。有什么事,都是丁盈当传声筒。丁盈这个人世故得可爱,人人说她看人下菜碟,她两边嘘寒问暖同时谁也不得罪,换成别人早就划清界限,而丁盈专心替钱贞做假账其他事一概不问,也是一种本事。

    晚上,胡上容又不知跑到哪里出外勤。别人都嫌事多,偏她嫌弃自己事少。

    第二天她带回来一只波斯识文漆盒,送给她。

    侯眉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嵌红宝石錾花金戒指。

    “送你的。”

    “哪里来的。”她不敢收。暹罗进贡送的一批红蓝宝石,只有宫里几位主位得到。

    胡上容想了下。

    “之前准备送你紫水晶头面。上次吵架摔坏了。”陆檩嗔怪。

    “你还在乎几块紫水晶?”胡上容主动勾住他脖子,服软,“以后不会糟蹋你的心意了。”

    陆檩打开桌案上一盒子,里面立着一块鸡蛋大磨砂的蓝宝石原石,石头下散着石榴籽大小透亮的红宝石。

    “你不是在害我吧?胡典膳?”

    “放心。不会有人问谁赏赐的。问你,就说我送的。”

    “你拿去。”

    侯眉不为所动。

    “足够抵你五年俸禄!”

    好的。侯眉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