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兰不断回忆着那天那妇人夸赞的话。
“这条件多好,人也不要求啥,自己本身还有正式工作。”
“你说你长得好,人也好,会读书会认字,这和对方多有话说。”
“加上人家也没说再要一个,小石头过去也不会被欺负不是。”
石磊竖起的耳朵,听到这话时立刻耷拉下来。
他好像知道外婆说的人是谁了。
木静面色不变,只神色越发严肃。
“闺女,娘是真的心疼你。”杨小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含着泪。
往常她很少说这种暴露内心情绪的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住院,看到医院里很多生死大事后,忽然发现自己原先纠结的那些都是小事。
仔细想想在乎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的。
她就是故意在小外孙面前提起,这个坏人她来做。
“外婆,我也心疼母亲的。”
石磊敏锐察觉到一股来自外婆身上的目光。
那是一种复杂又惋惜的眼神。
他起先觉得自己察觉错了,怎么会是外婆传递给他呢。
外婆很喜欢他啊,不管任何时候,见到他都会喊''乖乖过来'。
可当听到她说心疼自己的孩子时,那一刻石磊才意识到是了,当母亲自然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而他作为木静的孩子得到她的疼爱,那母亲也会得到她母亲的疼爱了。
“娘,您对我真好。”
木静眼泪忍不住落下,她哭的无声无息猝不及防。
眼泪像是小珠子滚滚落下。
外婆和小石头都吓了一跳,但石磊愣是靠着自己身手灵活抢到了前面。
“妈妈,别哭!”
“我没事。”
“娘,我有打算的,您放心吧。”
她没准备把自己打算搬去城里的事情说出来。
和婆家两老不同,她准备完成后,再和娘家吐露。
木静擦拭眼角,抱着小石头看向杨母。
“您放心,我手上还有些积蓄,加上我也准备找些事情做,等以后我和小石头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我不管你了。”
杨母这是第二次见她哭,心里原本准备的话都说不出。
这闺女吃了不少苦,生怕自己要是再说几句,往后她再藏着掖着。
纵使杨母嘴上说着不管,可眼中的关切无疑又透了出来。
“前头石头村到了啊!”
“好了,等会儿我就不下去了,你和小石头好生回家,往后有事直接来家里。”
“小妹,小外甥你们小心,有时间上家来。”
“外公外婆,舅舅们再见。”
母子俩看着牛车缓缓离开,两人转身往家里走。
“妈妈,我很听话,我也很乖!”您要是想找另一半,可不可以告诉我。
石磊后半句在心里重复,面上却眼巴巴看着她。
木静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轻柔地揉揉他的脑袋。
“妈妈不想再嫁,但长辈们总是觉得我一个人带着你会很辛苦。“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将这事和儿子说。
“小石头,你能明白吗?”
小石头点头,“明白的,就和奶奶不知道其实我现在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不是小时候的自己了,我长大了。”
“小滑头,那是你身体变好了!”
“妈妈自打18岁嫁给你爸,就一直就在村里住着。转眼七年过去了,你爸没了,咱们俩的身体都不算好,往后我不想让你也在这里扎根,我准备带你去城里上学读书好不好?”
“什么?”
石磊,没想到他妈竟然说了这么震惊的打算。
这个决定,即便在76年的现在依旧是很大胆的。
“往后家里就我们两个,身边没有爷奶和熟悉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你会不会难过伤心?”
木静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怕他因为年纪小,一时忍受不了离别的苦。
“我有妈妈就好了。”
石磊抱着她的腿,眼巴巴道。
“真的,到时候可别因为看不到爷奶他们哭鼻子啊。”
小石头晃悠着脑袋,“不会的,我很乖!”
“好,妈妈知道你不会,这件事先保密,等妈妈安排好我们再说。”作为母子俩的秘密,两人默契的对视笑了起来。
回到小院,母子俩排排坐歇脚。
一人喝了些水,分着吃了块饼干,木静这才忙起来。
他们在路上一人啃了个饼子,算是垫吧了垫吧。
这一路走过来消化的也差不多了。
但眼下这个点,吃晚饭太早,午饭又太迟了。
问了小石头,说不太饿呢,木静便准备等会儿再去厨房。
眼下这会有时间,可以继续写稿。
前头她和石母说的那个临时工的工作是真的,但她肯定干不长久,撑死了也就半年功夫人家就回来了。
到时候她肯定是得离开,那笔上功夫就不能丢。
木静思考着下一篇写什么,忽然想到之前还有封信没拆开。
是那天回来时碰到邮差送信,半路上见到她便直接递过来的。
小心将邮票撕下来,等会给小石头。
拆开信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件只有一页纸,篇幅很短,但内容却让木静大为惊喜。
上次她寄过去的几篇稿子,有两篇没收录,剩下三篇因为题材暂时被编辑投到了另一个编辑手里还没消息,剩下的五篇倒是都收了,还每篇多涨了两块。
这就足足有35块!
算上她后头写的一个短篇小故事,也被录取了。
这个短篇小说,是她根据小时候听她娘讲的故事改编的。
【故事发生在四十多年前。讲的是一个常年在深山的老猎户发现常年打交道的村落被附近土匪们屠戮,全村就剩一个奶娃娃。
老猎户即便心狠不想惹事,还是不忍心将奶娃娃带回山上抚养。
小娃娃很懂事,长大后把他当亲爹一样孝顺。
老猎户也很欣喜,把自己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她,日子本来应该顺顺利利的过,可命运又一次出现偏差。
他们再次和那伙土匪撞上了,并且有人认出了小姑娘的身世。
为了灭口和不放过,土匪头领带人把老猎户抓了。
威胁小姑娘当压寨夫人!
小姑娘不肯,但又怕她爹受罪,当夜还是下山去了。
等被压着上了山,亲自走到那个山头,才是土匪们的苦日子。】
这篇小说全篇8千多字,但拿到的稿酬却是最多的。
足足有48块钱,算起来千字有6块了。
木静盯着单子上的83块,心中越发激动。
这样算起来写小说对她更有利啊,赚得多!
而且编辑还留言希望自己多写小说,如果题材文笔好,可以适当提价。
木静心中明了,脑子里忽然有了主意。
这次不如写一写身边的故事,就从石家村开始好了。
她回想这几年老太太给她说的八卦,整合不少信息出来先写在纸上。
随后挑选出能用的,到时候直接写。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将故事脉络搭建好后,木静放好东西就出门了。
巡视一圈,小石头不在屋里。
她往门口看去,发现他正跟隔壁几个孩子玩呢。
似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好几个小孩子们都朝她冲过来。
“三婶!”
“你们干什么呢?”
“三婶婶,家里大姑姑来了,在哭呢。”
“什么?”
大姑姐来了!!!
木静让他们几个小的先在旁边玩,自己得过去一趟。
白天的事情这是还没结束呢!
小石头眼多尖,看到母亲过去,自己也巴巴跟上。
跟在身后的小木头拉住他,“石头哥,咱们继续玩。”
“不要,我要和母亲。”
“你刚才不是说那边吵得很吗?”
小木头不理解,石头哥咋总变卦!
石磊当听不见,甩开他的手早跑了。
“等等我,石头哥!”
眼看两个带头玩的哥哥都跑了,剩下的小孩子们哪还敢留下,直接跟着跑了。
刚跨进老宅院门,木静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哭。
越往里走,那声音越是悲戚!
让人听着都知道,哭的人是真伤心了。
那声音怪不落忍的。
“爹娘啊,我苦啊,我这么多年不说给蔡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谁知道到头来那狗东西这么欺负我呢。”
“我自打嫁进他们家,哪一点说出去不是被人夸的,就他们家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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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石雅珍越说眼泪越是忍不住落,这心里是真难受。
因而抱着石母的手也越发使劲!
老宅子堂屋门口,一家子除了小孩子都在这呢。
十多分钟前,老大媳妇老二媳妇才准备做晚饭,被念叨了一下午的婆婆带着大姑子回来了。
回来还没等老二媳妇开口挤兑埋怨两句,谁知道就被她们的消息给惊到了。
“什么,大姑子家的男人外头有人了!”
“今还上手推搡她了。”
这事直接震得在场的两女人直接傻眼了。
还是老大媳妇稳得住,赶紧让自己孩子去地里把男人们叫回来。
等爷三个一头雾水回来,听着闺女和大妹哭诉声后,三个男人也傻了!
“这蔡家是怎么打算的,真就这么不讲道理,那老蔡家原先看着是个好的,想不到也不是个东西。”
“爹娘,大哥二哥,我这口气咽不下去,你们可得替我讨回来。”
石雅珍这么多年在家里哪次不是趾高气扬。
今天这脸丢得可真是大了!
“你打算怎么办?”
石父心里怒气翻涌,还是忍了忍询问。
这时就看到旁边的三儿媳妇来了。
木静见大家都朝自己看来,忙跟着大嫂二嫂的位置站去。
“我得找回场子,他既然敢动歪心思,那我就得让他长教训,这家里哪一点不是我操持来的,眼看龙凤胎都这么大了,我可不能灰溜溜走。”
她这些年一直握着家里的财政,是真不知道这狗东西哪来的钱。
竟然还敢动这种心思,且成功了。
听说对外头那个保护的很好,可惜她没跟踪到那人家里。
“我今天本来想找到那个贱人的,可惜被他发现了,爹娘我不找到那贱人狠狠揍一顿,我这气根本顺不了。”
“这事既然发生了,那就说明蔡源这小子心已经野了。”
“既然是心野了,那我就去好好给他把心上的草扒一扒。”
石父说这话时,莫名带着股戾气,转头看向两个儿子。
“老大老二,你们做哥哥也该出力了。”
“爹,大妹,你们放心。”
“爹,瞧好吧!”
光收拾一顿女婿还不行,这事得和对方亲家说一说。
石父想到那蔡家背后还有些关系在,觉得得提前拿捏好。
“你公公他们还住在那边的老单位楼里?”
“哼,早搬家了,去我大伯家住了。”
“这事你怎么没说?”石母皱眉,隐约记得蔡家老大也是个厉害的。
为什么要说?这要是提前说了,不又得被比较,那还怎么体现她家的好日子。
这种扬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她可不想说。
但眼下问起来,又不得不交代。
“今年年初,大伯哥工作调整换了个五十多平的房子,老头老太觉得有面便跟着去县里过好日子了。”
“所以是因为你公婆不在身边,你男人才有了野心思?”
刘小花猜测,可这也不对吧?
她很了解自己这个闺女,脾气大,爱记仇,还是个嘴巴不饶人的。
当初能嫁到镇上,还多亏了她年轻时候长得不错,加上读过书在城里找了个临时工,这才成功嫁到了城里!
刚开始那段时间还好,小两口蜜里调油,关系也黏黏糊糊的。
但很快她的脾气秉性就暴露了,蔡女婿那会来家里都拉着脸,让她看出来了,背后刚提醒闺女改改,闺女就怀孕了。
这下子蔡家公婆也不敢说什么重话,加上龙凤胎出来,更是让她在婆家站稳。
直到这几年里,蔡家一直都是被她严厉把控着。
“你说,你和女婿之前是不是还有事?”
“娘,我没有啊,咋又说起我了,我有啥!”
石雅珍可不承认,她一心为那个家。
她说着眼泪又开始流,她多委屈多无辜啊。
可石母是谁?她是女儿的亲生母亲,这一看就不对劲,“你给我老实交代,你爹你大哥二哥还准备给你讨公道呢,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这事就不去了。”
眼看她亲娘都发脾气了,石雅珍也停住哭泣。
其余人没想到石母还真给炸出来些内容。
他们看到大妹表情闪烁,显然有话隐瞒了!
“也没啥大事,就是一点小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