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进门的石父同样脸色难看,迎面就撞见老婆子这副动作。

    看着那大铁菜刀,石父眼皮猛地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把东西放下。”

    “你这个老东西,没听见小杭说的,家里人都被欺负了。”石母显然气得不轻,身后的木静适时出来劝慰。

    看到这里的石父,暗自满意地点头。

    这小儿媳妇性子、眼力和脑子都是好的。

    就是可惜了,他们家没这个福气。

    眼看老婆子给暂时安抚住了,一家子这才坐下来说起了缘由。

    等听完前因,原来是刘小花昨天带着石磊在外面等她闹出来的八卦后,石母原本愤怒的气焰消了不少。

    这群人咋啥都往她身上甩啊!

    “我那不是看小石头坐不住嘛,想着出去转悠转悠,对身体也好。”

    “爷爷,奶奶是我想妈妈,才让奶奶陪我出去的。”石头的小脑瓜早就转了又转,前世这时候竟然就已经有了这么多言论了吗?

    所以,才会有后面母亲嫁去城里的意图!

    都是那些碎嘴子的错,什么脏的烂的臭的都敢粘上他妈妈一点衣角。

    简直是登月碰瓷,过分的很!

    “妈,小石头,这事不怪你们。是我想回娘家看看我妈的。”木静看他们情绪不好,主动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姐,那怎么能怪您呢,是我看咱妈腰不好,疼的厉害来找你的。谁知道就回来晚了一天,那些人就传你要改嫁了。”

    “这些人的嘴巴,简直比我祖祖的裹脚布都要臭。”

    “咚咚!”

    见四人都说完了,敲击声从石父这响起。

    “这事是许家那个老二媳妇第一个开口胡说的,我已经罚了她给队里挑一个月的农家肥,并且向你公开道歉,赔偿五块钱。至于其他几个每人罚了款,各两块钱,加起来也有个小二十。”

    “等会儿,应该就得上门来了。”

    “哎呦,这个好,老头子你不早说!”

    刘小花听他这么说,原本的怒火像薄雾一样散了开。

    “要像妈妈,道歉!”石磊认真重复,眼神看向她。

    “嗯嗯,妈妈知道啦。”

    木静朝公公点头,算是应下这个赔偿。

    于是没多久,小院的门槛便被踏破了。

    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妇人拎着篮子来,期间动作像做贼似的。

    石母站在道德高地,对每一个人都没好脸色。

    木静倒是全程保持从容,可愣是听完每一个人的道歉后,才施施然拿走赔偿。

    并且还特意叮嘱她们往后不要随便说话。

    “有些口业说多了,不仅影响自己,而且对后辈无益!”

    “我知道了,对不起老三媳妇,我下次不会了。”

    “对对,队长我们知道错了,回去肯定好好干活。”

    “哼,往后的事谁知道呢,反正你们谁再干传我儿媳妇一点事,我就找你们,下次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石母恶狠狠威胁了一通。

    吓得她们赶忙溜了。

    小纠纷处理完,午饭老两口是在这边吃的。

    为此石母还专门回去拿了口粮,饭桌上自然提到了卖山货的事情。

    石父听闻很是诧异,但想想也对,这事没准还真能成!

    尤其在旁边木家小子的附和声中,他几乎把在城里看到的所有变化都叙述了一番。

    饭桌上除了木静,三人都听得入了迷。

    石磊:“好厉害,这不就是我施展抱负的时候嘛!”

    石父:“好家伙,这外面还真放开了!”

    石母:“好机会,要是真能赚钱,到时候...”

    两老一直到下午上工才从小院离开。

    等小院房门关上后,木静带着小弟去到堂屋。

    小石头已经午睡去了。

    “小弟,你是不是准备先试试水了?”

    “要不是因为老娘还在住院,我真想跑几趟试试。”“啊,姐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我没多少钱。”

    “我当然知道了,钱姐这里有,不过只能借你五十!”

    “五十——”

    “姐,这已经很多了,但我不能要你的钱,这是你和小石头最后的保障了。”

    木静摇头,将钱放在桌上,“这钱我暂时还能拿出来,你手头不是不宽裕嘛,家里除了那点底子,其他得给娘看病。我是真觉得这倒腾卖东西的事可以试试,咱们山里那么多山货,你用这些钱走一趟,试试看能赚多少?”

    木成杭听着她姐的分析,眼睛已经要黏在那些钱上了。

    “姐~我怕!”

    木小弟吞咽了几下,开口道。

    “怕什么,没什么可怕的,这钱是姐自己写稿子挣的,姐支持你去吧!”

    “不行,我明天得送你去医院的,这离不开人!”

    木静无奈地摆了摆手,“我明天直接坐牛车去城里就好了,你现在回村里不要惊动其他人,就去三太太和老根爷家几家收,他们家人少地方偏,等明天早点去城里试试看,要是真赚钱了也要带动大哥二哥一起干。”

    “好,我干了。”

    “姐,这钱就当我借你的,等我挣钱了给你分利息。”

    木成杭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将小弟成功送走后,木静缓缓吐了几口浊气。

    这一天天应付人还真是个费脑子的事情。

    对付这么多人,还真不轻松。

    木静这才找机会沉下心开始写作,她的笔头不能放下。

    虽然每个月只有往常的三分之二,可加起来也有个二十多块。

    这笔钱一年下来也有个两百多块。

    木静写完最后一点结尾,将前面攒的稿子整理了一下,这个月的已经满了。

    按照一篇五块的价格,这里就是二十五。

    可这还是太慢了。

    除开日常,一篇她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写完。

    一个月三十天,她不眠不休最多写10篇,但也只有7篇能接收。

    木静意识到身体的疲惫,她不能这么熬。

    用时间换钱的路子行不通。

    或许她应该去市里看看!

    木静盘算,她见识的还是太少了,听说人家大城市书店里堆满了各式书籍和杂志。

    很多有趣又新奇的知识都在上面印着,可她看不见。

    木静暗下这个念头,转身回到卧室。

    先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小石头,她转身背对着炕头,从旁边砖缝头摩挲。

    这是她专门挖的洞,挪动第三块砖,里面有一个半大的空间。

    木静拿出巴掌大的小盒子,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2018年江陵山脚下。

    石小衫瘫坐一旁,眼神无声。

    身旁的几个人彼此交换着眼神,“这什么情况?”

    “几周没见,这石哥咋又成这幅鬼样子了!”

    “嘘嘘,别说了!”

    “石哥不会还是因为家里的是吧?”

    旁边有人将目光瞥向了许哥,眼神在他们俩之间逡巡打量。

    这几人显然是想起当初许哥妹妹的事情了。

    “歇够了吧,赶紧去看着货搬好了没?”

    许成功起身吼着,示意他们赶紧走。

    “好嘞,哥我们走。”

    “留他们俩兄弟说话吧!”

    等人走了后,许成功攥着手机。

    他妹妹许云,不久连发了几条消息,打听的都是石小衫的情况。

    许成功抹了把脸,紧咬后槽牙,“石哥,我有事情和你说。”

    石小衫飘忽的大脑,被这一声喊拉了回来。

    “嗯,成功兄弟,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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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

    “你刚才说什么?”

    许成功无奈,他从小就被喊“大高个”,谁第一眼都会注意到他,可这位倒好,来了这么久愣是没察觉。

    想到小妹哭着请求他最后再争取一次机会。

    许成功无奈吐出一大口浊气。

    这简直没有一点希望。

    他也是男人,手上有钱,人也长得周正。因为做了山货生意,见识了不少东西,如果真要是一个男人喜欢你,那根本不用你表示什么,人家大包小包就颠颠着来了。

    更何况他还是许云大哥,是他大舅子。

    “石哥,咱们兄弟第一次碰面是6年前,当时我和我妹进山,不知道怎么走偏了,我又受了伤,要不是碰巧赶上你,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许成功就见原本一身颓废的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深仇大恨,浑身迸发出一大股气势,期间裹挟着不少杀气。

    前后不到几分钟,他就像换了个人。

    石小衫锐利的眼神扫过他,让许成功都为之一颤。

    石小衫目光移开,心里不断淌血。

    是了,六年前冬月十二日!

    他无数次噩梦的开端。

    他当年进山后,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猎物,本着来都来了,他一路往里走,想着再看看情况便原路返回。

    谁知道没多久碰到一只发狂的野猪,因为躲避它踩空掉了下去。

    等他再睁眼,就到了现在。

    “日子过得真快!”他沉默许久道。

    “对啊,要不是因着当初石哥您打猎攒到的第一笔启动金,就没有咱们兄弟的今天。想当初谁知道咱们的山货生意会弄得这么好,连带着附近两个山头都是咱们的。”

    “哥,我知道这话有点不好说,但我还是想郑重地问一句,哥你还是不考虑以后吗?”

    石小衫沉默,以后?

    他还有什么以后啊,他的以后不在这!

    “成功兄弟,我有老婆孩子,这是我最后一次说明!”

    许成功知道他的意思了,这就是拒绝了。

    “好,我知道了,哥你放心,往后不会再打扰,我先去看看下面弄好了没。”

    等他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转而往山上走。

    石小衫冷笑着,犹如巡视领地般望向后面的密林。

    这六年他几乎把这两座山都翻遍了。

    为此甚至找老猎户学了足足三个月,将他那一身手艺学到,扛着猎枪就进了林子。

    他目标明确,见到野猪就杀。

    开始反应没那么快,几乎每次都是殊死搏斗,身上总得留下些什么。

    那两年他经常受伤,有一半都是躺在卫生院的。

    后面干脆和人家都混熟了,他便自己学着包扎,等再进山前自己备好急救用品。

    身手在实战中得到锻炼,石小衫扛伤的能力变强。

    到了如今不仅可以应付一群野猪家族,而且还能枪枪爆头。

    等将两座山里所有的野猪都灭种了,他心里的那团邪火才算散了散。

    可回家的路,依旧毫无头绪。

    石小衫又把主意打到挣钱上,他想那就挣钱,买很多很多好东西放着。

    万一有一天能回家,他要把离开的这些年都补贴给家里。

    而每年六月和十二月,江陵山的住户就会发现,山脚下停着四五辆大货车,每次都会有几十个汉子搬着各种米面粮油、新鲜玩意以及大件家具电器上山。

    石小衫把这些东西都拖进山里放好。

    等着出现希望的那天!

    可算上这次已经是他第七次清理,白花花的粮食都发霉被啃了。

    密封的油桶也有了沉淀物,最新鲜亮的衣服褪色。

    崭新的几辆自行车也开始生锈积灰!

    石小衫沉默地看着,时不时就是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