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愉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视线，刚刚那一瞬的对视，让她心里微微一紧，像是被什么人看透了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甜品。可那点精致的奶油和香味，此刻却完全提不起她的兴趣，她轻轻把甜品放回桌面。
然后，她决定离开。
这里的人、这里的氛围，都让她有点不自在。她现在只想回花园，去找纪衍。
她刚抬腿，准备走。
“温小姐。”身后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温听愉脚步一顿，整个人僵了一瞬。她缓缓转过身，果然刚刚那个与她对视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离开。
温听愉看着他，那种熟悉感再次浮现。这一次，比刚刚更清晰。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眼睛上，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另一个人。
纪衍。
太像了。
那种眼型、轮廓，甚至连某些细微的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可感觉完全不同，纪衍的眼睛是干净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情绪，会紧张，会慌，会委屈。看一眼，就很容易让人心软。
而眼前这个人眼神深沉，情绪被收得很好，像是戴了一层温和的壳，让人看不透。
温听愉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没有开口。
纪翎自然察觉到了，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逼近，反而主动放缓了语气。
“我听瑶瑶说起过你。”他说。“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我一直联系不上她。”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观察温听愉的反应。
“所以想问问，她最近怎么样。”
温听愉愣了一下，警惕被打断了一点。
“你说的是……楚瑶？”她确认了一句。
纪翎点了点头，笑意温和。
温听愉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眯了下眼睛。她不傻，对方突然找上她，还直接提到楚瑶，她不可能什么都不问。
“你是？”她反问。
纪翎看着她，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她男朋友，我叫纪翎。”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犹豫，也没有遮掩。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温听愉整个人愣住了。脑子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下一秒某段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猛地被翻了出来。
系统让她撮合这个世界的男女主，女主刚好是她当时的同事楚瑶。而男主，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原来是他。
这一刻，所有零散的信息突然串在了一起。她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很快，温听愉便将那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她向来擅长控制自己，哪怕心里已经翻涌出无数判断与推测，面上依旧可以波澜不惊。
她确实和楚瑶一直有联系。
那些零零碎碎的聊天记录在脑海中迅速掠过，楚瑶发来的吐槽，语气里带着委屈与不甘，偶尔夹杂着一点点不舍。
那时候的温听愉还不知道所谓的男友就是眼前的纪翎，只当是普通的恋爱困扰，于是理智又干脆地一次次劝她分开。
“你值得更好的。”
“这种关系没有必要继续消耗自己。”
而现在，对上了人。
温听愉的视线在纪翎身上轻轻一落，像是随意一瞥，却在心里悄然落下一句结论。
果然，当初劝分是对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却没有露出分毫。她的神情依旧淡淡的，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
“她最近过得还不错。”
纪翎微微一顿，这是他想要的答案。至少，表面上是。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温听愉的警惕性，他刚刚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那种看似温和却不容靠近的边界感，让人很难再往深处探。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这么巧。他的弟弟，竟然认识楚瑶的朋友。
温听愉已经不打算再停留。
她轻轻移开视线，对这场对话失去了兴趣。随后她微微颔首：“失陪了。”
她没有再等回应，转身离开。
步伐不疾不徐，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她沿着铺着石子的路走向花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夜色柔软，却无法让她的思绪放松下来。
*
温听愉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深处后，纪衍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像是整个人被什么钉住了一样，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离开的方向，哪怕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重新涌入耳中，觥筹交错、笑语寒暄，可这些声音对他来说却像隔了一层水膜，模糊又遥远。
他只是在等，等她回来。
“阿衍。”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纪衍微微一怔，才慢慢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是纪母。她神情柔和，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像是已经注意他很久了。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也不去吃点东西。”纪母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关心，“我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去尝一点，好不好？”
纪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固执。
“不用了。”
纪母微微一愣，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纪翎已经走了过来。
“你这是在等人？”纪翎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
纪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不饿。”
纪翎眯了眯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纪衍已经重新把目光转回花园的方向，那种明显的回避，让人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纪母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不能一直站着啊。”她伸手拍了拍纪衍的手臂，语气放柔，“待会儿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纪衍却依旧没有动。
“她会回来。”这一次，他开口了。像是在回答他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纪母和纪翎对视了一眼，隐约察觉到什么，却又说不清。纪母终究还是没有再勉强，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别站太久，累了就去坐一会儿。”
纪衍点了点头，却没有真正听进去。
等他们离开后，周围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热闹却空洞的氛围。
纪衍站在那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开始变得不安，最初只是轻微的她进去没多久，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可随着时间拉长，那点不安慢慢发酵。她是不是遇到别人了？是不是被谁叫走了？还是……根本不打算回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纪衍的呼吸微微乱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如果她不来了呢？如果她只是随口一说，甚至，她根本没打算再见他？
他脑子里开始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试图从她的表情、语气里找出一点“她会回来”的证据。
可是越想，越乱。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把握。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难受得发紧，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他不习惯这样，也从来没有为谁这样过。
可偏偏是她。
纪衍低下头，喉结轻轻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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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像是在强行压住某种情绪。他站在原地，连一步都不敢离开。仿佛只要他一走开，她就会错过。
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时间越拖越久，他心里的那点坚持，开始一点点被不安侵蚀。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走。因为他怕，怕自己一转身，她就来了，更怕的是她根本不会来。
就在纪衍的思绪一点点失控、几乎要被那些最坏的猜测吞没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落了下来。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纪衍整个人猛地一僵，他立刻抬头。
温听愉就站在不远处，灯光从她身后落下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光。她神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还带着一点刚从室内出来的松弛感。
她真的回来了，不是错觉，不是他想出来的幻影。
那一瞬间，纪衍心里所有翻涌的情绪，像被人骤然按住，然后又在下一秒失控般地涌了上来，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听愉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没打算深究他为什么还在原地，只是自然地走到一旁的长椅坐下。
“刚刚在大厅吃了点甜品。”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还不错。”
她用小叉子轻轻拨了拨碟子里的蛋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侧头看向他。
“你没去吃？”
纪衍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他的目光，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那目光太直白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甚至有点近乎失控的执拗。
温听愉动作微微一顿，她察觉到了。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语气依旧平稳。
“草莓味的，不会太甜。”她把那块蛋糕举起来，在认真评价。
纪衍依旧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她坐下的动作，看她说话时轻微的停顿，看她指尖握着叉子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抓住，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会回来，是真的回来了。
刚才那些几乎要把他逼疯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荒谬又可笑。可那种后怕，却更真实。
纪衍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他怕一开口，情绪就会泄出来。
温听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停下了动作，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撞。
“你一直在等我？”她问得很随意。
可纪衍却像被戳中了什么，他没有否认。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温听愉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又低头吃了一口蛋糕，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平淡。
“那你等得还挺久。”像是在调侃。
纪衍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没多久。”他说谎了。
温听愉没有拆穿。
夜色安静下来，花园里的风轻轻拂过，带着一点甜品的香气。
纪衍没动，温听愉坐在一旁慢慢吃着蛋糕，偶尔随口说两句刚才在大厅看到的甜点。哪个太腻，哪个卖相不错，哪个看着好看其实一般。
对纪衍来说这一刻，已经足够。他站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温听愉率先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她吃下最后一口甜品后抬头看向纪衍，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大厅。
纪衍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她唇边沾上的奶油上。那一刻他十分嫉妒这个奶油，为什么不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