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灯光明亮刺眼，音乐节奏感极强，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镜头中央，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色短裙的楚瑶正踩着节拍跳舞，动作干净利落，她笑容明艳，眼神时不时对着镜头放电，显然很懂观众喜欢什么。
她旁边的女生穿着黑色裙子，风格偏酷一些，动作同样到位，却明显只是陪衬。两人配合着跳完一段热舞，屏幕上礼物特效瞬间炸开，五颜六色的动画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感谢xx总送来的嘉年华！感谢总裁！”主持人的声音立刻响起，语气夸张又热情。
楚瑶顺势停下动作，对着镜头甜甜一笑，双手在胸前比了个爱心，眼尾微微弯起。
“谢谢哥哥～”
这些礼物几乎清一色，全是送给她的。
旁边的黑裙女生也跟着笑，跟着比心，但镜头扫过的时间极短，仿佛只是流程的一部分。很快，一轮结束，她就被替换下去，换上另一个人继续轮流上场。
这种模式，已经再熟悉不过。镜头之外，光线明显暗了不少。
温听愉坐在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微微放松下来。她刚跳完一轮，额头还带着点细汗，呼吸也才刚刚平稳。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楚瑶依旧是焦点，无论是礼物数量，还是弹幕的热度，都牢牢压过其他人。
温听愉对此并不意外，这种场子，本来就分主角和替补。
而她，很明显属于后者。
工作人员刚刚还特意叮嘱过，这段休息时间可以拿来维护大哥大姐，也就是那些刷礼物的人，私信、互动、拉关系，能多留一个算一个。
这是默认的。
温听愉听是听了，但没太放在心上。她随手点开后台，看了一眼自己的榜单。
干净净。
别说什么哥姐了，连个稳定刷礼物的人都没有。
她倒也没什么失落，反正她每个月拿的是固定底薪，该发的一分不会少。再加上家里那边一直给她兜底，她在这里更多是体验生活，而不是指望这个吃饭。
既然没有需要维护的人，那就更没必要装模作样了。
她干脆利落地退出页面，切回自己的社交软件，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窝，姿态随意又放松。
音乐还在震动，灯光还在闪。镜头里的世界光鲜亮丽，笑容精致。
而镜头之外，温听愉低头刷着手机，指尖滑动，神情懒散。
温听愉手机才刚刷了没几个视频，甚至连一个完整的搞笑段子都还没看完，就听见主持小火在前面喊她的名字。
“小鱼！上来补位！”
她手一顿，抬头看过去。
又到她了。
温听愉内心轻轻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迅速挂上营业式的笑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起身走进灯光下。
音乐很快切了上来。
她站到镜头中央，熟练地跟上节奏，动作流畅地接了进去。
她原本打算得很简单，就跳个两分钟，差不多走个流程，等这一轮结束就能顺理成章地下去继续摸鱼。
毕竟她一向存在感不高，礼物也少，主持一般不会特意留她。
可现实往往不按她的剧本来。
刚跳了没多久，屏幕右侧的礼物栏忽然亮了一下，一个用着音符系统原始昵称的账号跳了出来。
【用户xxxx送出小心心×1】
温听愉扫了一眼，没太在意。这种一钻的小礼物，直播间里随时都有。
可下一秒——
【用户xxxx送出玫瑰花×10】
紧接着。
【×66】
【×131】
礼物数量开始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速度往上叠。
温听愉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稳住，继续跟着节拍跳，只是余光忍不住往屏幕上瞄。
再下一秒，特效直接炸开。
大额礼物的动画铺满整个画面，光影几乎盖过了她的身影。
“哇！！！”主持小火的声音瞬间拔高，“感谢用户总裁送来的音符一号！！！”
整个直播间一下子炸了。
弹幕飞速滚动：
【？？？什么情况？？】
【新人？？？】
【这谁啊直接开大？】
【白号冲榜？？？】
温听愉自己也有点懵。
她一边机械地继续动作，一边快速看了一眼那个账号。
果然刚刚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小白号，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等级条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直接飙到了三十几级。
她人都傻了一瞬，这已经不是随手刷刷的程度了。
主持小火反应极快，立刻把镜头往她这边拉，语气都带上了明显的兴奋：“小鱼！快谢谢总裁！”
温听愉：“……”
她心里一万句“不是吧”在狂飙，但脸上却只能迅速切换成最甜的笑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谢谢用户哥哥的音符一号～谢谢支持～”
可她心里已经彻底炸了，本来只想混两分钟就下去摸鱼的，现在好了。不仅下不去了，还得继续跳。
而且还要重点维护，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要记名字，要互动，要私信，要情绪价值拉满，甚至以后上线都得优先照顾这个人。
工作量直接翻倍。
她一边继续跳，一边在心里无声哀嚎。
她只是想摸个鱼而已啊。
音乐还在继续，礼物特效时不时炸开，主持的声音热情高涨。
而温听愉站在最亮的灯光下，笑得甜美又标准。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内心已经在疯狂流泪了。
-
纪衍今天是在半夜被惊醒的。
梦里的画面支离破碎，压抑得让人窒息，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内容，只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额头全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盯着前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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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却没有焦点。等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做噩梦了。
之后的时间就变得漫长而空白，他没有再躺下。只是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灰白变成明亮，可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想做。
直到下午，他才像是身体耗尽了力气一样，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很沉，沉到没有梦。
等他再次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天色接近傍晚。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整个人却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没有力气，楼下隐约传来碗筷的声音，应该是阿姨在准备晚餐。
可纪衍没有什么胃口，他甚至连起身的念头都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视线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阿姨来敲过门，问他要不要把菜热一下，他没有回应。
后来纪母纪父也上来了，门被轻轻推开，两人的神色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无措。
“阿衍，要不要吃点东西？”纪母声音很轻。
纪衍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纪父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是纪翎站了出来。
“大概就是状态不太好，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他语气平静。
纪母还想说什么，但被纪父轻轻拉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纪衍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发呆。
这是他的日常。
时间对他来说不再是流动的，而是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任务。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看书，几点休息。一切都有规定，一切都必须完成。
而今天睡午觉，是一个例外。这个例外打乱了他的节奏，也让他格外难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于是他强迫自己起身，按照时间，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补完。
等到所有事情结束，他才停下来。房间重新归于安静，纪衍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他的手机。
医生说，他可以适当接触外界。哪怕只是看看视频，听听声音都可以。
一开始，他是抗拒的。后来，他开始尝试配合。每天会固定留出一小段时间，打开手机，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现在刚好到了这个时间。
纪衍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光映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他点开了视频软件，画面很快加载出来。
第一个弹出来的，是广告。纪衍没有跳过。他完全跳过的念头，只是安静地看着。
广告里的声音热闹又明亮，与他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几秒钟后，广告结束。画面一闪，一个直播间弹了出来。
灯光、音乐、还有人声，一下子涌进了他原本安静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