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封建遗物 > 31. 哥哥不在意那些的
    谢太太坐在刚才的座位上,一直没挪动。

    谢安从当初考中举人,又选择出国上学后,谢家一直被人诟病。

    那些有关于谢安在国外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说过,可听见了又能怎样,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妈。”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挂着笑,轻轻道:“别管,我扶你回房休息去。”

    谢太太喟叹点头,“走吧。”

    -

    李怀德好像被嘉容后面说的那番话伤到了,脸色难看了好几天,一起吃饭时,嘉容看到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开口,只冷冷地坐在堂姐李娥的身边扒饭吃。

    李怀德的脸更黑了。

    他不过就是说了几句重话而已,也没让谢安听着,她至于这样?

    李怀德捏紧筷子。

    早已注意到两人不对劲的李娥,饭后,把嘉容单独喊到房里问:“抱抱,你和怀德怎么了?两个人为什么都不肯说话了。”

    嘉容憋着嘴,“没事。”

    李娥问不出来什么,只得让她走了。

    后来,还是李二太太从一起跟去的佣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二太太头一次对李怀德发火,“怀德,人家璧人一直照顾妹妹似的照顾着抱抱,你怎么能跑到谢家说出那样的话来!”

    李怀德蹙眉,固执地道:“二妈,我也不曾说什么太难听的,只是怕抱抱以后名声不好听,这么提了一嘴罢了……”

    “怀德,不要跟二妈顶嘴。”李大太太斥责。

    李老太太也闻言皱起眉头,觉得李怀德做法让邻居之间有些不太好看,但她到底护孙子,就说:“怀德其实也没说什么,谢家璧人的事,不都是真的么……”

    李二爷看不下去了,“妈,你不要再护怀德了,闹得以后两家面上不好看,更何况,还是抱抱的救命恩人。”

    李大太太扶着女儿李娥站起来,道:“怀德,去谢家赔礼。”

    李怀德是最孝顺寡母的,不敢违逆,“是。”

    李怀德去亲自赔礼,谢太太说不是什么大事,嘉容见此,心里这才好受了点,可到底因为李怀德这一弄,她实在不好意思去谢家了,东西也只让佣人替她送去。

    -

    没多久,湘城那边传来了停战的消息,说是谭统领与北方军阀起了不合,无法再继续南下,最后迫于局势的无奈,他只得撤军回去。

    逃往乡下避乱的湘城人很高兴,能回家了。

    听闻消息,谢太太问过谢安意思,带着谢安先早早回到城里,找医生给他看耳朵。

    李家人多,行李收拾得慢,比谢家晚回去两天。

    湘城被战火波及,有的地方不仅房子被烧毁了,道路也轰烂了,就是李公馆这边,最外面的一间房子也被炸毁了墙壁。

    湘城到处乱糟糟的,李公馆和湘城其他人家一样,拿已经发生的战火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默默修理重建。

    然而没多久,陈家派人送来了信,说陈菱要同黎民结婚了。

    嘉容还有点诧异,表姐好像不喜欢黎民,而黎民和谢安那样的新派人,也会喜欢表姐这类旧时代小姐么。

    嘉容沉吟着,遥望谢家方向。

    从李怀德那次之后,她没再见过谢安。

    总觉得,很对不住他。

    嘉容和李怀德也好久没有讲过话了。

    李怀德一直见嘉容不搭理,心里一天天全不是滋味,可又一时没有台阶让他下,只得就这么僵持着。

    偶尔,买了些嘉容爱吃的,托李娥给嘉容送来。

    还让李娥说,还有一份,让她给谢安送去吧。

    嘉容知道了李怀德的意思,什么也没说,只让人把他给谢安的那份,送去谢家。

    到了陈菱出嫁那晚,嘉容自然要跟着李二太太去喝喜酒的。

    李怀德一起来了,李二太太去帮着陈姨妈送陈菱出嫁,让李怀德看着点嘉容。

    嘉容想到陈菱,暗暗观察了一下李怀德,李怀德面无表情,眼睛看也不往婚房那边看,只是静静地喝着酒,却比平时喝得快一点,在酒宴上坐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很憋闷,不断扯着衣襟领口,最后,按着眉头,忽然用有点烦躁的口吻问嘉容,“抱抱,你吃好了吗?”

    嘉容摇头,“没有。”

    李怀德只得继续坐住。

    后面,黎民来接新娘了,来这边给陈家人敬酒。

    黎民穿的不是外国西装,而是湘城新郎官的喜服。

    陈姨妈好像很满意黎民,喝了黎民的敬酒,又对亲戚说:“刚开始,我是不喜欢现在的留学生,大家都晓得,这些人浮躁,不尊重祖宗规矩,据说结婚时候,还要搞什么新式婚礼,不但不穿咱们的喜庆喜服,反穿那些黑黑白白的西装婚纱什么,可我这女婿不一样,他虽然是留学回来的,但知道我家菱结婚喜欢按老规矩来,他就说,只要菱喜欢,都按菱的意思来,这是菱一辈子的大事,她的喜好最要紧,不拘什么老规矩什么新式婚礼,还说,以后我要想菱了,只要我说一声,他愿意带菱天天来家住,不回去都成,不过,这哪成样子,媳妇还是要照顾公婆的。”

    黎民则附和笑,“妈,菱是你的女儿,回来住着照顾你也是应当的。”

    把陈姨妈哄得合不拢嘴,越看越喜欢,把其他有女儿的太太给羡慕的。

    李怀德没再听下去,站起身,“抱抱,大哥还有点事,你慢慢吃饱,晚上再跟着二妈一起回来吧。”

    “好。”

    嘉容望望他的背影,又看看黎民,若有所思。

    谢安作为黎民的朋友,自然也陪着来了。

    就坐在她隔壁桌上吃酒。

    他一身白净长衫,风雅倜傥,对于陈家邀请的宾客一个都不认识,现在他耳聋,也听不到旁人在讲什么,嘴角就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手指间夹了根香烟,独自在那抽着。

    他似乎不太爱喝酒宴上的酒,基本上只呷两口而已。

    人太多了,他没注意到嘉容也在场。

    有太太小姐看到了他,好奇地问:“这年轻人是谁呀?长得好俊,结婚了吗?”

    “哦,他是新郎官的朋友,就那个谢家的璧人啊。”

    “哦,就他呀,在国外读书很浪荡那个?”

    “是他,听说他前阵子还带了个洋女朋友回来,但他耳朵聋了,一点听不见,之后,那个洋女朋友就抛下他回国去了。”

    “啊,他耳朵这样,以后不好找事呢,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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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前那样浪荡,还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什么私生子,身上有没有什么风流病,以后想结婚都难,毕竟,湘城的好人家谁敢把女儿嫁给他哦。”

    “他好像还真的一点都听不着,我们这样说他,他都没什么反应。”

    谢安仿若未闻,一口接一口吸着烟。

    嘉容有点听不下去了,把轮椅挪过去,抬手,戳戳青年的后背。

    谢安回过头,那个手里的烟正往嘉容脸上扑,谢安看见是她,很快笑了声,先把烟给灭了,“抱抱也在?”

    嘉容嗯了声,拉起他的手,写道:“哥哥,跟我过来。”

    谢安还没反应过来,嘉容已经拉着他走了,谢安想了想,顺从跟她在她那一桌坐下。

    这一桌人少,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嘉容用身体,把那些一直在背后盯着谢安说闲话的人挡住,抿唇将一碟龙眼递到他的面前,写道:“哥哥,帮我剥。”

    谢安乐了,“叫我来,就是要哥哥给你剥龙眼?”

    嘉容不置可否,嗯了声。

    “行,反正哥哥闲,伺候抱抱就伺候抱抱吧。”谢安把衣袖挽了挽。

    “哥哥你很闲吗?”嘉容问:“你不用去帮黎民哥哥吗?”

    谢安回她,“黎民说我现在耳朵不方便,让我歇着,吃吃东西就是。”

    嘉容不敢再问这个话题了。

    谢安这人明白得很,即使刚开始不知道嘉容为什么突然把他拉到了这里来,但他注意到嘉容冒着冷风,也要用身体挡住身后那群人,而那群太太小姐又将目光落到他身上,不断交头接耳,他就大概清楚了怎么回事。

    他笑了笑,“抱抱不用这样。”

    嘉容抬头。

    谢安脱下身上的一件外套,披到她的肩头,四周有些太吵闹了,他只好俯下身,贴在她的耳边,嗓音低沉,“哥哥不在意那些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合适,便往后略退了退,抽出手帕擦手指上汁水。

    在夜色下,他一边擦着,一双含笑眼很亮很亮,装满了星星似的,笑意绵远柔情,“小姑娘,哥哥明天,就要去平城看医生了,等哥哥回来,给你,带蛋糕。”

    “去平城看医生?”她写字。

    “嗯,那里医院大。”

    “是和婶婶一起去吗?”

    “不是。”谢安回,“哥哥自己一个人去看病。”

    一会儿,谢安被黎民喊人叫走了。

    只留下,嘉容摸着耳朵,望向那满碟子剥好的白胖胖龙眼肉,心脏,跳了好久好久。

    -

    这晚回去之后,嘉容躺在熟悉的闺房里,睁眼望着头顶帐幔上,那摇摇晃晃的平安香囊,脑子里全是今晚,谢安附身在她耳旁,嗓音低沉说“哥哥不在意那些的”一幕。

    在床上翻来翻去,滚了一整夜,都没睡着。

    第二日,天还没怎么亮,嘉容赶紧着急忙慌穿好衣服,爬下床,推着轮椅往外走。

    可她还是去晚了一步,只看到谢安独自一人提着行李,上了轿车,头也不回地坐走了。

    嘉容失魂落魄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不远处的早餐铺都打开了门做生意,她如梦初醒般,回到房里去接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