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黎两家大人没来,来的人只有陈菱和黎民两个年轻男女,以及捧礼物的佣人们,都在客厅里,由李二太太招待着。
陈菱和黎民两个人,前后坐在李二太太的对面座上,手边是佣人端来的茶,但两个人都没喝。
陈菱坐在前面一个座位,她似乎还并不完全习惯与黎民相处,神情仍有点不适应,可比起第一次见面,要自然很多。
黎民穿得还算齐整,直着腰,眼睛无聊望着客厅堂前挂着的一副匡好的字,那是李家一个祖上写的,具体是谁,嘉容忘了,总之,那位祖上书法造诣很高。
嘉容刚要去表姐那边跟她一起坐,目光猛然瞥到,在陈菱和黎民后面的角落里,还另外坐着一个人。
是谢安,谢安原本一直低头喝茶,捏着块山楂糕还是什么点心慵懒吃着,一面漫不经心听着旁人说话,这时,听到轮椅声,才抬起头,含笑的眼神顺便朝嘉容身上瞥一眼。
那天电影馆门口撞见的一幕,嘉容这几天本来都快要忘记了,这下全重新想起来了。
她不好意思去看谢安,扭扭捏捏,坐到陈菱身边去。
“抱抱。”李二太太在对面疲倦道:“你姐姐说,他们待会要去玩,想带你一起去,那你就跟着去吧,替妈好好陪陪你姐姐他们,妈就不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了。”
嘉容疑惑望着陈菱,陈菱看了看黎民,小声和嘉容说:“黎家想要撮合我和黎先生,让人送了电影票给我们,让我们晚上去看,黎先生怕我不自在,就让我叫上你,他叫上谢先生一起去。”
“啊……”嘉容像被烫着了一样说了出来,“看电影吗!”
“小朋友喊什么呢?”角落里,谢安往嘉容身上投过视线,他开口说道:“听到要看电影,这么高兴嗯?”
嘉容忙摇头:“没,没有。”
谢安轻轻笑了声,没再理会这小姑娘怪模怪样的眼神,转头,说了声“走了”,先行起身。
嘉容没看过电影,有点紧张,“姐姐,你看过电影吗?外国电影是什么样的?”
陈菱跟她一样,摇摇头。
黎民在前面听到了表姐妹俩的谈话声,他一时有点被她们俩逗乐了,说:“抱抱妹妹,外国电影就和咱们看戏差不多的,不过如果你真好奇,去找你哥哥跟你说说,他是常被那些外国小姐邀去看电影的,看得多,你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让他告诉你。”
嘉容惊讶睁眼,谢哥哥在国外,居然还和除了莉小姐以外的小姐,都看过电影,看完电影,会不会也像上次和莉小姐那样……
她问:“这事,莉小姐知道吗?”
黎民没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摸摸头,“应该……知道吧?”
嘉容心情格外复杂地“哦”了声。
外国小姐们,居然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爱人跟别个小姐玩。
这是嘉容第一次看外国电影,她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用眼睛把到处都望了一遍,发现戏院外面看着是小巷子,但里面很大一个,装潢风格也是外国的,气派讲究,有侍者将他们几个带到一间包厢里面,里面是外国样式的茶几、洋沙发椅子。
只是看电影的人并不多,电影票钱贵,一般人也看不起。
不一会儿,又另外有侍者端来各式各样的精细茶点、毛巾等等,和去戏园看戏其实也差不多。
嘉容和陈菱都是头次来,有点拘谨,生怕做出无知的事,惹人笑话。
谢安在洋沙发上坐下后,骨头再也没直起来,回头,看见嘉容正襟危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跟个端庄布娃娃似的杵在陈菱身旁,他到底没忍住,牙齿抵了抵下颚,轻轻笑了声,朝她招手,“抱抱。”
嘉容听到他叫她,迟疑一下,还是乖乖挪了过去,“怎么了,谢哥哥?”
“小姑娘。”谢安用只有他们俩能够听到的声音笑起来,“得有点眼色,不要每次都杵到人家两个人面前去,知道吗?”
嘉容意识过来,小脸一红,“知道了,谢哥哥。”
谢安点点头,又朝她伸出一只手臂来,“过来沙发上坐吧,看电影要很久的,一直坐在轮椅上会不舒服。”
嘉容往他的手臂望过去,他的袖子往上翻了翻,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臂腕结实有力,还透着一点凸起的青筋,她看了眼后,两只手很轻地扶上去,从轮椅一点点挪到沙发上。
谢安慢悠悠看着,直到小姑娘坐上沙发了,他才把手收回去。
看的是一个很搞笑的影片,嘉容第一次看电影,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看着那些神奇的设备映出画面来,既惊奇,又有意思。
陈菱也是,她眼睛比平时都亮了很多,但仍然保持着端庄体面。
茶点有一碟龙眼,但嘉容懒得自己动手剥。
她看影片看到入迷处,下意识就以为旁边坐的是李二太太或者陈奶妈,用手推了推,“我想吃龙眼,剥。”
说完,她很快意识过来旁边是谁了。
谢安听到她那话,目光已经从电影上转回,正凝着她的脸看,他跟着笑了声,“真从小,把哥哥当你家佣人使了?”
嘉容脸通红,自己动手去拿龙眼,“哥哥对不起,我自己剥。”
“开玩笑的。”谢安先一步,抬手将那碟龙眼拿过去了,“坐着吧,哥哥来,别弄脏了手。”
这一场小意外,弄得嘉容看电影都心不在焉了,心虚又不好意思地吃着谢安给她剥好又递到手边的水果。
他像是从小就照顾她习惯了似的,不但水果也剥好,连花生瓜子也剥开整齐放在她的手边。
不知道是不是戏院的灯光原因,他嘴唇被照得比平时要红一些,嘉容不自觉,目光暗暗往上,在他的嘴上停了停,心里感叹,谢哥哥对女孩这么温柔,难怪很多小姐都爱他,可他怎么能和除了莉小姐的女人也不清不楚啊,莉小姐知道,该多伤心,然后飞快挪开
黎民看见了,说:“璧人,我也想吃。”
“你也年纪小?”谢安抬眸,冷笑。
“黎先生,你要吃?”陈菱见状,老实巴交开口:“那我给你剥吧?”
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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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呆,哪好意思,赶紧拒绝,“不,不用了。”
中途,谢安和黎民到包厢外面抽了一趟烟。
谢安捏着张手巾,擦拭手指上的龙眼汁水,他问:“黎民,你和陈家的婚事什么打算?”
“我哪有心情想这些,本来想说清楚的。”黎民头疼,“但我妈我奶奶他们不肯,以后再说吧。”
谢安没接话。
“你今天怎么不叫上莉小姐一起来?”过了一会儿,黎民问:“人多点,我和陈菱也省得不自在。”
谢安低头将擦得指骨泛红,“她又洗照片去了。”
黎民嗯了声,想到什么事,笑意逐渐加深,“对了,你上次真被沈大帅的小姐喊去了帅府?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回国那天,她要掉海里,顺手拉了一把罢了。”谢安显然懒得多说这个,眼神的笑转而收敛,语气认真起来,“前段时间关于谭统帅南下的传闻,你听说了吗?”
黎民顿住,“那不是传闻吗?”
“不是传闻。”擦赶紧了,谢安把手巾随手扔给侍者,声音沉静,“我在回国之前,就从以前的朋友那听到了一点风声,我妈还在这边,我不能不以防万一,这才提前赶回来,前段时间,答应沈小姐去帅府一趟,也是想从帅府那看看是不是真的,总之黎民,今年你做好应对。”
黎民脸色跟着凝重下来,“晓得了。”
片刻后。
他道:“如果真打起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莉小姐那边,依我看,到时候,你把她提前送回国吧。”
谢安点头,他不再理会黎民,转头回到包厢。
电影已经结束了,嘉容那小姑娘头回看电影,看完了,还在和陈菱低声说着什么,嘴角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像平常那样,总是像个鹌鹑,整天垂着小脑袋瓜。
他想,这小姑娘,腿脚又不方便。
到时候战事真爆发了,还不知道要怕成什么样子。
谢安想着,眉心不由蹙了起来。
小姑娘看到他进来了,眼睛呆亮呆亮地抬起,乖软乖软地喊了一声,“谢哥哥。”
谢安收起情绪,嗯了一声,“还要看别的吗?”
嘉容想看,可她看了眼天色,又懂事地朝他摇头,“不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妈妈要担心我了。”
“行。”谢安不由笑了,“哥哥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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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民走另外一条路送陈菱回陈家去了。
谢安推着轮椅,和嘉容一起回去,嘉容话少,不是个很会主动讲话的小姑娘,而谢安今天好像看电影看累了,整个人都显得倦懒倦懒的,也没怎么和嘉容讲话,只将从戏院顺手拿的糖一颗颗含进嘴里嚼着,偶尔瞥见小姑娘盯着他的糖,于是也给她手上塞了几颗,让她吃。
不过嘉容没吃它,只暗暗握在手心里。
他们回到家门外,傍晚了。
然而此刻,一辆轿车,刚好停在了谢家门口,紧跟着,有几个像是守卫的人,将一个年轻女人从车里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