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 > 8. 第八章
    沈济月甩甩头,把脑中想法腾干净,专心埋头公干。

    临近日暮,枯坐一下午的沈评事好不容易核对完文书签完字,又被人匆匆叫了出去,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七拐八拐走了老远,直至拿到抹布站在书库架子前被灰呛到时,她才知道,她被派了杂活儿。

    “沈评事,严司使吩咐今日内务必擦净。”

    沈济月吸了口气,险些又呛一嘴灰,她压住拧起的眉,耐着性子道:“不得外带吃食进殿,今早是我触犯殿规,司使罚我我认,但这打扫书库,不在评事的职责之内吧?”

    “是严司使的命令,小的不知。”

    那人毫无感情地说完,低头退了出去,根本不在意沈济月话里夹携的火星子。

    “吱呀——”书库门合拢,里面没有灯,只留昏黄光线透窗而入,混着灰尘的书页味道陈旧而冷清。

    沈济月在心底骂了一句,气归气,还是拧干帕子站到书架面前,抬起手准备擦拭时,她顿了一下。

    逐鹰殿怎么会让书库积这么厚一层灰,却无人打扫。

    沈济月犹疑一瞬,将抹布丢进桶里,在猎鹰袍上擦干手,抽出一本书,翻开摩挲了下纸页。

    连史纸,久存而色不变,吸水性强,易干,但一旦沾了水,纸也就废了。

    要擦也是干布擦才对。

    沈济月脑中闪过某个想法,转身快步走到门前。

    推不开。

    她用力晃动了几下门扉,只听得“哗哗”锁链声。

    “……”

    沈济月骂了句脏话。

    …………

    伏虎殿的灯亮起来,上夜直的伏虎卫陆续进来,顾渔整理好卷宗,走出司直署,旁边人的谈话声落入他耳。

    “听说没,逐鹰殿那阎王又给新进的官员下马威了,现在还把人留在府衙呢。”

    “这有何稀奇?”听者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那沈状元被罚了?”

    “嘘!小道消息,切莫外传!”

    另一人连连点头,闭了嘴。

    等人走远,顾渔从廊柱下绕出来,看了眼天色,快步走出了伏虎殿。

    沈济月压根没打算喊救命,有胆子把她锁里面,多半是那阎王的命令,既如此,那她喊破嗓子也没用。

    若碰到个软柿子,多半就要在这冰冷的书库之中睡一夜了。

    但沈济月从小就是讲理的硬茬。

    讲理讲在有错就认,绝不找理由;

    硬茬就硬在,若她没错,那她便要犟到底,任谁都拉不动。

    早上罚也罚了,罚得还不算轻,她胳膊和腿现在还在酸痛,现在把她骗到这里关起来又是何意?

    官大也不能为所欲为吧?

    沈济月越想越气,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手心沁出冷汗。

    好啊,亏她往日在茶楼听人讲逐鹰使惨无人道时还在心里替他辩驳,亏她今早还满心欢喜地来逐鹰殿上直。

    凭什么要欺负她?

    天色愈暗,沈济月站在门前,双拳越攥越紧,整个人不受控地轻颤起来,眼睛快要把门板盯穿。

    就因为她官家小姐的身份?就因为他主观以为她是娇气的大小姐?就因为她初入官场好拿捏?

    沈济月压抑住眼底酸涩的情绪,抄起旁边的梯子,将其夹在胳膊下往门扉奋力撞去。

    “砰!砰!砰!”门板接连发出几声巨大的声响,顶上灰尘纷纷扬扬往下飘。

    沈济月丢掉梯子,抓住衣裳下摆,身形一转,抬腿侧身向前踢去,衣摆随动作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砰!——”

    待她落腿收回原地,原就被梯子撞得摇晃的门扉彻底脱落,伴着木板剥离的声音,整个门框朝外下来,“通”的一声,击起一层灰。

    看清门外站的是谁后,沈济月怔住了。

    “顾渔?”

    她下意识呢喃出他的名。

    少年双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挡了回去。

    “我就说她能自己出来。”

    沈济月转动目光,愕然看见未塌的门扉背后站着的是严司使。她还没回过神,微微张着口,秀眉拧着,试图控制住眼睫的颤抖。

    “你们……”沈济月声音带了颤,她攥紧了拳,极力稳住声线不让自己显得狼狈,“我是什么供取乐的玩物吗?”

    她被关在里面,他们居然还在赌她能不能自己出来?

    逐鹰使也就算了,就连,就连顾渔都……

    也是,他凭什么不可以欺负她?

    沈济月只觉得今天所有压抑的痛楚和委屈都涌了上来,直往她眼睛里钻,顷刻就麻了眼尾。

    “沈济月,你……”

    他走近她一步,低垂眉眼,话还未说一半,就被沈济月狠狠撞开肩膀,听她用力喝道:“让开!”

    顾渔被撞得后退半步,视线却未曾动摇,侧目追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眉目压低,睫羽投下层阴翳遮住眸光,转过身,面向严诚,冷然道:“恕下官直言,逐鹰使做得,确实太过了些。”

    说罢,顾渔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沈济月没有回府——她现在这个样子,顶着双红似兔子的眼睛回去肯定会被沈母质问,还不如等眼睛消肿,晚些归家。

    远处暗蓝色的天上星子亮起几颗,夜市的摊子陆陆续续支起来,沈济月贴着墙根的阴影,抬手挡住襟前逐鹰殿的纹样,快步走着,把头埋得极低,生怕别人看见她的脸。

    一样是热闹繁华的折桂大街,前几日她有多风光地从此地打马游过,今日就有多狼狈地仓皇逃走,就连昨夜迫不及待想穿上的这身衣服,现在都变成了枷锁。

    偌大的定熙城于沈济月而言,是陌生的,她并不知道哪里可以供她暂避别人的眼光。

    她跑到长桥底下,坐在石头边,双手环抱着膝盖,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流拍打岸边的杂草,看那细弱的草叶塌了又起,沉沉浮浮。

    保持这个动作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缎似的河面生出一轮波光粼粼的月亮,映亮了她干涩泛红的眼眶。

    “你还想在这待多久?”

    沈济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辨别出来是谁后,她反而更扭了头,对着河水道:“关你什么事。”

    本来她都快气过了,这人还非要在此时来招惹她。

    沈济月咬唇,攥紧了下裳。

    顾渔在原地没有动,与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道:“伯父伯母那边,我替你打过招呼了。”

    闻言,沈济月指尖一松,鼻尖莫名酸胀起来。

    今日用早膳时,爹娘还满脸欣慰地看她穿着崭新的猎鹰袍耍威风,说她颇有玉面判官的模样,说她定能有一番作为……

    想到此,沈济月视线便再次模糊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若无其事地“嗯”了声,又闷又低。

    气氛重归于沉寂,顾渔看她极力掩藏情绪的单薄背影,捏紧了握在袖中的手帕。

    他喉头滚动两下,良久才开了口:“我不知你被关在了书库。”

    顾渔伫在原地,不知怎么续下去。

    “我知道,”沈济月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带了点沙,“我现在知道了。”

    当时她情绪上头,太过冲动,打开门看见顾渔跟严司使站在一起就下意识把他们划在了一起。

    方才跑进折桂街的时候,她便知是自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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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了他。

    但她离开时撞他那么用力……沈济月是怎么也不可能在此时跑回去寻顾渔的。

    何况,还有那凶神恶煞的逐鹰使在场。

    沈济月不愿再想那个人,稍稍平复了声线,声音尽量平稳,找话题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济月从来没有跟顾渔道过歉。小时候两人吵架了,她求和的方式就是主动搭理他。

    要是说一次顾渔不理她,那就再说一次。

    反正第三次时顾渔肯定会回应她。

    其实沈济月也不是那种说不出“抱歉”的人,但唯独对顾渔,她就是要骄矜些,与在旁人面前油嘴滑舌能把枯草夸出花来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她也深究过其中缘由,并拿出了整夜时间反思过。

    结果就是……她成功在次日的课上睡着了,手心狠狠挨了书院先生两戒尺,沈济月一气,把课业全推给顾渔写了。

    “都赖你!我的手都写不了字了!”

    “关我何事?”顾渔应道,手中动作却没停,坐姿端正,边替她抄书边答,头都不抬。

    沈济月愤愤哼了一声,抓起他案上的一根笔就咬,以此泄愤:

    “你害我昨晚一夜没睡,就怪你!”

    顾渔笔尖一顿,抬头看去,沈小年霸王正斜坐在自己案上,以极其狂放的姿势啃咬他的新笔。

    “……”罢了。

    他微微叹息,继续伏案写字。

    大概就是从这次开始以后,沈济月就把这个恼人的问题抛诸脑后了,反正顾渔乐意受着——他不乐意也得受着。

    “经常发呆会变蠢。”少年冷淡的声线将沈济月拉回神。

    “再笨也比你聪明。”沈济月想也没想就转过去损他,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眼圈肯定不能见人,又急急转回去,后半截话的音量都降低了。

    突然,头顶被什么一压,沈济月抬眼,两片黑色的纱就从两边垂了下来,遮了她的视线,同时也挡了外界的窥视。

    沈济月愣了愣,扶正头顶帷帽,缓缓站起身,腿上疼痛让她轻嘶了口凉气。

    “自己系上。”顾渔又递给她一叠披风。

    “长了。”沈济月说。

    顾渔:“不要还我。”

    “不还就不还。”沈济月故意听错他的话,系好带子,整理披风挡住逐鹰殿的纹样,确保从外面看不见。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注意到顾渔已然换了常服。

    确实,若是他穿着猎虎袍满大街找人,那也太招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

    沈济月又想起来顾渔没答的那个问题,冷风灌入帷帽,她缩了缩脖子:“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的?”

    顾渔看了她一眼,把什么东西揣进袖间,收回目光往桥上走。

    “顾沧舟?”沈济月提裙追上去,见他不理,沈济月又喊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耐,“顾沧舟!”

    还是不理。

    “顾渔!”她接喊了他的名。

    顾渔回头,半张脸隐在灯火阑珊处,唇角轻轻一勾。沈济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未读懂他的意思,少年就又转过头去,长腿迈上台阶:“夜市里有家麻辣兔头,从西陵来的,味道不错。”

    沈济月整日没怎么进食,现下一听麻辣兔头,还是从西陵来的,唰地睁大了眼睛,两眼放光:“在哪啊?”

    顾渔扭头,敛起神色。

    “在哪啊?”沈济月绕过来缠住他,探完左边探右边,“你就告诉我嘛。”

    终于,顾渔顿了步子,垂眸看她,眉头细微蹙了蹙,目光似无语又似无奈:“我也没吃饭。”

    哦,原来是要一起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