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 > 3. 第三章
    “对对,济月啊,送送沧舟去,”沈慎抓过侍女手中的油纸伞,“啪”地拍进沈济月怀里,努努嘴,“去。”

    正饿着的沈济月捏着冰冰凉的伞柄,心里更苦了。

    沈济月很是不解地抬头看向顾渔,眉毛拧得能打结,眼神里满是控诉。

    好啊,雨天路滑不舍得让你伯父伯母送,就让我这个黄花大闺女来送?不能自己走吗?

    沈济月越想越气,抄起伞就往外走,也不管顾渔跟没跟上。

    雨丝垂下,靛蓝色的伞面撑开,坠在其上的雨珠噼啪飞溅,沈济月下了台阶,身侧随即出现另一人的身影。

    见他来,她赌气似的走得更快。

    终究还是他腿更长,两三步就追上了她。

    “沈济月。”

    雨声有点大啊,刚刚是啥声好像没听到。

    “沈济月。”顾渔又唤了一遍。

    沈济月不能再装听不见了,头也不转道:“干嘛?”

    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音节将将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砸死人的气势。

    可惜沈济月垂睫一瞟,登时熄了火。

    两个人伞面投下的阴影空隙中,几块包得完好的豆蓉酥躺在顾渔手中,隔雨投来的细碎光线恰好把它们照亮。

    沈济月脚步顿住,缓缓抬眸。

    顾渔朝前一步,挡住背后沈济月父母的目光,压低声音道:“快拿。”

    沈济月心里还想傲一下,空空如也的胃先抗议了,饿意战胜大脑,硬是操控她的手伸了出去。

    五指一蜷,指尖擦过顾渔干燥温热的掌心,她飞速卷走豆蓉酥,又飞速说了句谢。

    声音极低,很快被夜风吹散。

    来不及思考顾渔什么意思了,沈济月捏着豆蓉酥,斜眼探查林玉知的位置,心里盘算着怎么吃掉才不会被她娘发现。

    要是顾渔靠过来点就好了,刚好挡住侧后方的视线。

    清甜的香气钻进沈济月鼻尖,她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虽然很想吃,但是要她主动靠近顾渔,还是有点拉不下脸来。

    毕竟刚刚还对人家那么疏远……

    正纠结着,手里的伞被人抽去,沈济月掌中一轻,侧目,便见顾渔收了他自己的伞,与她共撑一把。

    “伯母看不见的,吃吧。”

    冷冷清清的嗓音如同坠在伞面的雨滴,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沈济月一愣:“你怎么……”

    “知道”二字还未出口,她便想起来,以前在西陵当邻居时,她的夜宵就全靠顾渔解决,他又怎会不知,林玉知不让她晚饭后进食这一规矩?

    忆及此,沈济月大胆地往嘴里塞了一整块豆蓉酥。

    顾渔目视前方,放慢了步子:“你可以慢些吃。”

    对哦,只要送他出去送得够久,她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享用豆蓉酥。

    于是乎,沈济月的步伐跨度由刚开始送顾渔出来的恨不得劈个叉,变成了现在生怕踩死半只蚂蚁。

    只能说不愧是京城师傅做的糕点,牙齿刚咬开薄如蝉翼的酥皮,内里如雪绵密的豆蓉就裹上了舌尖,甜而不齁,恰到好处。

    沈济月心情好转,想起来小时候顾渔给她偷偷递夜宵的场景,下巴往庭中桂树扬了扬,道:“你院墙边那棵石榴树已经有这么高了。”

    在西陵那会儿,两家府邸挨着,她的小院跟顾渔的院子也挨着,爬上墙头就能打照面。

    沈济月挑食,林玉知也不惯着她,因此她常常挨饿。有次她饿得不行,恰巧墙头那边的石榴树结了果,年幼的沈济月秉持着顾渔的就是她的的想法,爬上了墙。

    渐渐地,石榴树上不只长出石榴,还长出李记牛乳糕、黄大娘卤鸭掌、郭姐炙羊肉……

    油纸伞小,顾渔左肩湿了大片,他低头应道:“没被砍?”

    沈济月嘴里咀嚼动作一顿,转了转眼珠:“新邻居嫌弃它,挪我院里去了。”

    “苦了它了。”顾渔淡声道。

    沈济月刚要点头,发觉不对,一双灵动莹润的眼瞳瞬间抬起来瞪向顾渔,嘴里还含着豆蓉酥:“你什么意思?养在我院里明明是甜了它了。”

    说这话时,她嘴角挂了点豆蓉渣,随着讲话的语气一动一动。

    忽然想到什么,沈济月嘁声,撇撇嘴,小声嘀咕:“现在话肯多了?早上装什么高冷……”

    “你说什么?”

    沈济月咬掉最后一块豆蓉酥,拍拍手:“没什么。”

    她加快了步伐,想着赶紧把顾渔送走。

    身旁那人却没跟上她的大跨步,偏偏伞又在他手里,沈济月跨出去了便没办法避雨。

    回头,这尊大佛依然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静静在重重雨幕中看着她。

    纷飞雨丝朦胧了他的脸,一如六年前在青江边送他离开西陵的那天。

    好烦啊他。

    雨丝浇湿了沈济月的头发,她双手撑在头顶,不得不快步跑回伞下,心中对顾渔的怨念更重。

    站定,沈济月还在擦发顶的水珠,顾渔的声音就轻飘飘从她头顶传来:“没装高冷。”

    沈济月眉头微动,抬了抬眼。

    只见顾渔用一种似平淡又似无奈的神情,静静回了她三个字:“是真冷。”

    沈济月懵了,眉头一蹙。

    所以……

    所以这人早上游街时一副冷若冰霜的死样,不是因为不想跟她说话。

    而是因为,春寒料峭,单薄的状元袍叫他冻得说不了话。

    …………

    一场细雨接连下了两日,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整个定熙都被飘渺的水汽笼罩。

    韩府潮湿的大门被小厮推开,迎入一名执伞而来的年轻人。水珠顺着靛蓝色的伞面颗颗坠下,在他平稳的步履旁溅起水花。

    曲廊递转,庭树渐深,一座雅致的书房显现在眼前,小厮匆匆弯腰上前,低头轻叩了叩门扉,通报道:“尚书大人,顾状元来了。”

    话落,靛蓝伞面适时垂下,水珠粒粒滚落,露出一双像被这场雨水洗过般的眼睛,清冷似泉。

    “请他进来。”

    房内主人发话,顾渔闻言,将伞递给随从,颔首跨步进门。

    两旁书架上各种典籍陈列整齐,正中一张素面紫檀大书案,狼毫笔墨色尚润,桌角淡青色小炉焚起的烟丝浅浅绕上,没入牌匾题字——深审慎。

    顾渔站定,抬袖行礼:“老师。”

    立于书架旁读书的长者回头,唇角弯起,眼边随之带起细纹:“沧舟,你来了。”

    言罢,那人搁下手中书本,提步走向顾渔,托住他行礼的手肘将人扶起:“近日吏部事物繁多,还未来得及贺喜你高中状元,沧舟莫要怪为师才好。”

    “学生不敢。”顾渔垂眸,道,“是顾渔未及时前来拜访老师。”

    “游街惊马案惊动了圣上,你最近奔波于逐鹰伏虎二殿做笔录,已是忙得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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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地。”韩敬渊把顾渔领到一旁坐下,眉目柔和,“又哪能怨你?”

    闻言,顾渔方知韩尚书叫他来的目的了。

    他垂眸思忖,纤长的睫毛遮了眼中颜色,片刻之后,顾渔主动为韩敬渊倒了杯茶,开口道:“游街之前,靖国公曾召过学生去他府上。”

    韩敬渊接过茶,却并未立即饮下,而是握在手中,小幅度地左右旋转:“你乃新科状元,靖国公为五皇子端王派之首,拉拢你是早晚的事。”

    大瑾帝嗣不广,储宫久虚,仁德皇后故去得早,圣上迟迟没有立后的打算,这膝下便无嫡子。于是乎,朝野的目光,便系于了年岁相仿的二皇子和五皇子身上。

    而吏部尚书韩敬渊,最不喜党争,以淡泊孤高闻名于世,是清流儒生一心求拜的老师。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浸入门缝,攀着窗沿,将整个书房都染上了一层暗色。

    蜡烛在两人背后轻轻飘摇,顾渔接住韩尚书递来的眼神,平缓道:“学生无意参与党争,只愿如老师一般,置身朝争而心不染,躬身民事而志不移。”

    韩敬渊终于笑了,饮尽杯中茶:“好,你能有这份心志,今后踏入朝堂,我便放心了。”

    他缓了缓,杯底搁在案几上敲出脆响,接续道:“不过正因如此,你才更要当心他人算计,尤其是你不能为其所用,便毁掉你的人。”

    此言说得深沉,顾渔握紧了茶盏,杯心浅浅荡开一圈水纹。

    “老师以为,惊马一案,是有人故意为之?”

    韩敬渊摩挲两下大拇指上的琥珀扳指,并未明言,却道:“与你同中状元的那姑娘是你旧识?如有机会,我想见见她。”

    谈完话,顾渔从韩府出来。今日小雨,街上行人少了很多。

    折桂大街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热闹繁华,只有白驹发狂那段路的起始处被单独拦了半截,留给逐鹰卫与伏虎卫勘察。

    顾渔撑着伞在如梭细雨中穿行,见街边还有卖桃酥的铺子还未闭门,放缓了步子,穿街走过去。

    还未走近,面前便闯进一抹明艳的蟹壳红,姑娘裁剪得飘逸灵动的袖口在空中翻飞,“啪”地按在贩桃酥的案上。

    “老板,来两盒。”

    少女声音清脆,摊主抬眼一瞧,看到她亮晶晶的眸子,认出是谁后更是大喜——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才从她铺前打马游过的那位新科状元,沈济月。

    “哎哟,是沈状元呀,不收钱不收钱,这两盒呀,我送您啦。”

    “这怎么行!”

    “全当小店沾沾您的喜气,快站进来些,免得被雨淋着。”

    沈济月推辞不下,笑着答应了,又说了一通老板人美心善发大财之类的讨喜话,夸得摊主又给她塞了两盒别的糕点。

    哎,若不是沈济月马上就要去朝堂做官了,摊主真想让她来当自己儿媳妇,到时候,她天天给她做桃酥吃。

    摊主在喜悦和可惜中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沈济月背后还站了个黑压压的人影,撑着把蓝得漂亮的油纸伞站在雨中,不吭声儿良久了。

    注意到老板探究的目光,沈济月也狐疑地转过头。

    与此同时,那人伞沿微抬,与她视线相切。

    “顾……沧舟?”

    她比顾渔矮大半个头,此刻站在檐内阶上,两人视线刚好平齐。

    沈济月看了看顾渔,又回头看了看桃酥铺子。

    完全不像是他会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