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网恋禁止爆照片 > 29. 穴居
    手机响了。

    许奕舟没有回避,当着池芮的面接通了,嘴里只嗯了两句,说声马上,就匆匆挂断。

    “怎么了,有事?”

    池芮埋头看脚尖,磨磨、蹭蹭,来回、来回,碾碎落叶。

    “还有几步路就到了。”她说。

    “没事儿,我不会中途当逃兵的。你呢?昨天走那么急,事情解决了吧。”

    “嗯,算是解决了,我家阿姨一个人摔倒了。”

    池芮终于从纷乱中抓到一个切实的话头,她要抓住机会和他说话。走在路上,不用直视他的脸,就不会骤然断线、就不会口齿不清。

    “……就是这样,账也算不明白,隐约觉得她坑了我不少钱,可惜以前没有处理过这种事,都是小钱,懒得和她计较了。”

    池芮絮絮道。

    “或许还不是一笔小钱呢。”

    “唉,那就没算了。”

    进入松涛里。

    这一带藏在校园深处,属于核心景观区,一条栽满高大乔木的林荫道将它与喧嚣尘世轻隔开来,背倚苍绿幽深的后山植物园,终年草木清香,面朝一汪澄澈的中心湖,推窗便是烟波与湖心小岛。

    入口处设着门禁与专人值守,若非校内资深教授、退休校领导或家属,基本上无缘涉足。

    “原来你住在这里,我还没有来过。”

    “是,机缘巧合混了进来。”回到熟悉的地方,池芮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惬意,“这里很清静。”

    两人穿过湖心。

    许奕舟感慨:“之前从对面遥望过来,不知道怎么才能置身其中。”

    “现在知道了,不过如此嘛!”

    池芮想到误闯曼陀山庄的段誉,又是扑哧一笑,可惜她不是王语嫣。

    她租住的叠拼别墅在此间深处,位置最得天独厚的一栋。

    许奕舟按掉振动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其实你住在这里,还很合适。”

    “怎么说?”

    “很难找。而且住在藏着很多珍宝的,大得像迷宫一样的地方。”

    池芮抿唇:“听起来像是中世纪的魔龙……我是穴居动物么?”

    “很像,是那种会喷火的魔龙。”

    两人相视一笑。

    “我以为你会说我奢靡。”

    “确实有点,你出手太阔绰了。”

    许奕舟拱手,半真半假的恭维。

    “嗯,因为值得。就在这里了……”池芮把邀请的话一口吞下,家里一团糟,新的工人还没有来,不宜见客,总归还是矜持一点吧,“你稍等。”

    她只盈盈一笑,转身进去,感觉自己很优雅。

    门关上了。

    许奕舟前后看了看,绕着庭院踱步。

    房子打理得很精致,园中有草木,修建齐整。若是临窗而望,可以看到无遮挡的湖景,采光与视野皆是拔尖,不多想都知道,普通学生就算挤破脑袋也未必能住得上。

    她到底是什么人?会大手笔的送礼也不奇怪……她是吗?

    手机再一次响起。

    许奕舟点击接听,然后默立半晌,皱了皱眉:“……好,我知道……很快,十五分钟。”

    池芮不想叫人等太久,没一会儿就推开门,把伞还给他。

    许奕舟正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你如果需要好用的住家阿姨,我或许可以推荐。”

    “你还知道这个!”池芮很惊喜,“那肯定好啊,只要满足我的要求,其实也不高。”

    她掰着指头细数,“不吭我不影响我生活,饭菜好吃手脚麻利就行,价格没关系……不会太麻烦你吧?”

    “不会,一定帮你问到。我还有事,先走了,等问到再和你说。”

    “哦哦好的!你还认识路吗?”对方朝她略一点头——“那我不送了,再见。”

    许奕舟转身之前,又不着边际地说了句:“这里,我好像来过的,有一点印象。”

    看池芮一脸困惑,他发出声羽毛一样轻飘的笑:“没什么,你回吧,再会。”

    池芮小幅度挥了挥手,飞奔回去,一下子就钻到门后,拉出一条窗帘缝,偷偷地看。

    唉。许奕舟走远了,急冲冲。他说来过是什么意思?提到阿姨,又没下文……问问这种话糊弄鬼呢,还没有联系方式啊!

    池芮耿耿于怀。

    -

    崇文科创园B座1012。

    办公室比工作日还热闹,键盘敲击声密如擂鼓,几台服务器在旁边嗡嗡运转。

    何越掐断嘟嘟嘟的接线忙音,眉头拱起,走到江叙身边拍了下。

    “许奕舟居然直接挂我电话,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江叙扯下耳机,一脸不耐烦,“人跟青梅培养感情去了,别当电灯泡。”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何越咕哝一句,坐了回去,面对三块屏幕,继续研究起济民回传的第一批产线数据。济民昨天松口后,马不停蹄把试点批次的脱敏日志发了过来,说是先观察一下适配效果。

    片刻后,许奕舟打回电话。

    “终于接了?”

    何越不多闲扯,直入正题。

    “济民那边来通知了,让我们周一上午九点去驻场试点,全程跟进,但数据归他们优先用。”

    “安和也在催。听说济民给了数据,怕我们倒戈,说周一前能签意向书,出资比例再让一个点,条件是试点期间不能接济民新需求。”

    稍顿,他补充:“投资总监亲自打的。”

    “周六就双双逼宫,够紧的!老板,就等你指示了。”

    何越声音一贯冷静,脸上却含着按捺不住的雀跃、激动。

    “济民的数据跑完了?”

    “刚第一轮,效果比预期好,至少能拉回三个点良品率。”

    “周一九点,我们只能去一边,”许奕舟下车,走进园区,“去哪边,哪边就赢了——若是……两边都不去呢?”

    “空手套白狼。”何越立刻懂了,低笑一声,“您那忙完了?”

    “到楼下了。”

    崇文科创园是校政合建的孵化基地,给在校生及毕业三年内团队提供两年免租。

    园区地处高校与城市道路的过渡地带,仅与崇文大学一墙之隔,闹中取静、环境清幽。

    如今公司规模渐长、账上宽裕,几人嘴上总是嫌弃空间窄小,却都没想真的搬走。按江叙的说法,这里藏风聚气,八方朝宗,是风水宝地。

    许奕舟经过便利店时,看见公司的实习生蹲在门口刷手机,嘴里大口吸啜着冰饮,脚边还放了一只保温箱。

    “吴彬彬。”他朝人打个招呼,“今天也送外卖?”

    “许哥。”吴彬彬闻言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腿,“周末跑两单顺路,待会儿还要帮导师取个快递。你去办公室?”

    许奕舟嗯了一声。

    “一起呗!我顺路送一单。”吴彬彬拎起箱子,跟了上来。

    “还是在灯塔上接的单?”

    “是啊,跑学校很熟了,而且大家都是学生好说话。前几日听江哥说,灯塔最开始是你做的?我才知道呢!”

    灯塔是许奕舟刚上大学那会儿搭着玩的,最初只是整合校园里的零散需求,在崇文大学内部推广。后来,打通了外卖进高校的最后一公里,竟然步步铺开,蔓延到全国六十多所高校。

    不过,这个项目早在三年前就交给师弟运营,他再没管过。

    “嗯,我是创始人,要不介绍你去灯塔干,别总跑外卖。”许奕舟随口打趣。

    吴彬彬一口拒绝:“我不适合坐班,就乐意吓跑。”

    他在枢源实习打杂,本就冲着那二百元日薪,从没想过转正的事。人却闲不下来,有空就接点单子,跑跑腿,赚几分零碎钱。此举在多数人看来,尤其是枢源——这个看重技术价值、干劲十足的团队里,他被视为异端。

    吴彬彬倒没想过改变。

    浪费学历!好多人这么说。但许奕舟不会,他很平和、尊重,只道:“出来跑跑也好,晒晒太阳,身心健康。”

    这话听在吴彬彬耳中,如沐春风。

    他笑了笑:“我也觉得,你们周末还加班啊?”

    “最近比较急,你下次想加班,直接找我。”

    他们走进电梯,吴彬彬按了两下,口中还在兴奋念叨:“许哥那么好,加班有补贴吗?唉!可惜我不是公司要的人才,不然真想一直跟着干。”

    “等一下——”外面有人喊。

    然后拖货进来,两人没再说话。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在八楼停下,那个送货员又把平板推车拉出去,略显吃力的样子。

    许奕舟在一边静默注视着。

    车上堆了成摞的快递箱,箱面贴有学校标识。

    前面的吴彬彬侧身避让,手里的咖啡用力一晃,洒出来几滴,溅到许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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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袖口上。

    “我天!不好意思许哥!我没带纸……”

    “没事。”许奕舟随手擦了擦。

    电梯门关上,吴彬彬还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想起刚来那天,自己也是不小心打翻咖啡,把资方合影弄湿了,当时他吓得……说是魂飞魄散也不为过,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没曾想,许奕舟并不加责怪,只说“文件没坏就好”,脾气好得让人恍惚。

    说起来——那张照片本来就有问题,投资方是瞧不起人吗?打印出来都曝光了,没能露脸,想想都生气!真是人善被人欺,他为许哥可惜。

    到达十楼,许奕舟摁停电梯,问他:“你在学校跑腿送货,知道校内专送快件一般怎么贴标?用填两边的地址吗?”

    吴彬彬愣了一下才摇头:“不用,学校范围小。灯塔上有配送系统,只贴手写单号、也可以不贴,没有那种印刷的正规面单。”

    许奕舟颔首,向他道别。

    梯门缓缓关闭。

    -

    池芮推开门,接过外卖。

    手机免提里还是那阵霹雳啪啦的响动,如山石滚动、玉珠在盘。一听就知道,温郁禾身陷牌桌,百忙之中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

    池芮说:“没事就挂了。”

    “哟,死丫头半天不吱声,就这么和你老娘说话?等一等——”女人含嗔带水的声音传来,“梁太,这把你替我,哎呀,我信你手气!”

    一阵妖娆的笑,有点尖削。

    温郁禾是徽州人,年轻时,一口江南腔调说得娇媚、婉约,妙如莺啼,和自身性格截然相反,可她不当回事,一心立足香港,改换门庭,苦练粤语,任家乡话在积年累月中慢慢消磨殆尽。

    “池芮。”

    温郁禾走到安静处说话,这一向连名带姓喊她,不比唤梁太来得热情,就像她们的母女关系,冷调,平直,半生不熟。

    “你十一放假回不回来?”

    “不回,什么事?”

    温郁禾懒懒嗯了声,通知她:“后天我去大马,要待一阵子。”

    “哦,那你注意安全,老爸呢?”

    “他当然不去,谁管他呀?近十月了,想也明白他会去哪里,探望他旧老婆?听说又快到那个短命鬼的祭日了。”温郁禾嗤笑,“老衰仔!我怀疑那个女人趴在他肩头吸阳气……”

    池芮翻个白眼,她就多余一问。

    温郁禾从不放过任何可以挖苦她老公的机会,哪怕当着本人的面,她乐此不疲、十年如一日,池振鸿呢,就像个聋子般安坐如山,并不与之争辩。

    他们积怨已久,从当年“两女争一夫”开始。可那点陈芝麻烂谷子事,就算夸张百倍地说出来,在各种艳色新闻里依旧挂不上号。相比之下,池振鸿还属于洁身自好的一位。

    温郁禾对他最大的不满,就是不作为。

    她厌恶他的窝囊,也痛恨池芮的窝囊。

    丈夫和女儿都不如人意,温郁禾快憋屈死了!

    这也没什么,窝囊、憋屈了那么久,相互习惯了。池芮赴京前一年,他们一家三口同住一个屋檐下,就已经互不干涉。

    “我还有事。”

    池芮很想痛快食饭,催她赶紧禀明正题。

    “你能有什么事?……算了,我收到莉塔的邮件,她申请再休假半年,你要等她,会很久喔。”她悠悠说道,话里带着幸灾乐祸,“这次外出,英姑留家,考虑到你的情况,我想让她带点人过去。”

    “不要!我和室友最近相处不错,可能搬回去。”

    “搬回去?如果你受得那个罪,也没什么好说的。”温郁禾不作强求——这是她们之前谈妥的条件,“最后一年,随你折腾。”

    池芮半天不响,那边干脆地挂了电话。

    温郁禾早就放弃了丈夫,唯独对她,始终贼心不死……两相僵持多年,筋疲力尽,勉强来到一个缓冲休憩的过度阶段。

    趁现在还有些许自由权,可不能放英姑一行人过来,充当主母的耳目,提前监视自己。

    莉塔是和池芮一起长大的同龄人,彼此相处随意。英姑不一样,刁钻严厉得厉害,谁知道会怎样管束她。

    她还盘算着有朝一日能把许奕舟邀到小房子里来呢!池芮振臂摇撼,摆出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事到如今,看来得采取更加猛烈的攻势,也许……从周西林处下手,走长辈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