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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金三鲤|2026.6.25
呼盟草原
七月里,草原夜晚的风依旧冷硬的不讲理,刮在脸上又干又刺,搀着牛粪味儿跟着白书杳走。
被“追踪”的白书杳坐在中巴车里再次陷入抉择:不关窗被粪味儿攻击;关上窗被汗烟混合味儿刺杀。
一时之间不知道现在的境况,相比较半个月前男神求婚当献礼花童哪个更抽象。
但毫无疑问,都抽的她脑子嗡嗡响,她思来想去还是不关窗户,汗臭烟味儿真的会晕车。
说曹操曹操到,打火机“咔哒”声过于刺耳,白书杳脸埋进丝巾里,又一次义愤:“能不能讲讲道德?说了几次了,车上是你乱吸烟的地方吗?!”
细软声音带着暴躁,身后座位的男人“艹”了一声,觉得她事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砰”一声拉开推窗,车内外的味道彻底实现毒气弹会师。
“……”
白书杳攥拳扭身,又被身旁的丁筱柚扭了回来,压低声音:“没带保镖,打不过呀。”
她又补充:“忍忍,我保证住的地方没有粪味儿,别忘了还有大惊喜。”
白书杳沉默很久,筱柚姐也是好心带她出来散心,她没乱发脾气,只沉下心把难听的话咽回去。
但语气难免沮丧:“还要多久?”
车子转了个大弯,前排司机接她话茬:“15分钟,这段牧区集中放牧才这么臭,到了民宿就好了,老板人很不错,长得也帅,都是冲他来的。”
白书杳没听懂蒙普,但听得懂15:“嗯,谢谢。”
司机露出一口大白牙,又说了一长串蒙普,白书杳一句没听懂,见他按了中控台的按钮,上面显示19:55分,她记得从火车站上车时18点,呼盟草原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DJ版的“吉祥三宝”响起,蔫头耷脑的游客突然上了发条,和拳拳到肉的DJ前后夹击已经平复心情的白书杳。
今天真是修行够了。
正打算整顿这辆车时手机出现在眼前,筱柚姐赧然一笑:“耍手机转移注意力,大惊喜绝不让你失望。”
这是筱柚姐一个星期前就反复画的大饼,来都来了,再忍一回!
手机解锁,一个小时前她刷完朋友圈没退,放在筱柚姐那里。
此刻已经刷新。
第一条就是男神的动态,图片上的男人皮肤冷白,瑞凤眼深情的望着搞怪拍照的妻子。
配文:或许这就是正缘。
“……”
丁筱柚瞄了一眼,倒抽凉气,连她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觉得真邪了门儿了。
和墨总认识三年,杳杳邀他约会10次都被莫名的事故打断,半年前接到一个大case闭关画稿,再出来就是墨总邀请她去求婚,还以为和她求婚呢,穿的跟花仙子似的,没想到求婚对象是她同圈里的熟人。
好巧不巧墨总的妹妹来不了,恰好她穿的同色系裙子。
就这样,要风得风的白大小姐成了男神和朋友的献礼花童。
更邪门儿的是,这场求婚像漏电的水泵,电死她的稳定情绪同时冲击她所有灵感。
画不出稿焦虑的睡不好,作为刚上岗的秘书同时也是她的姐姐,丁筱柚特意安排了这个惊喜,一定可以!
今夜流云遮月,天黑透以后,动感十足的中巴车跳着舞向草原边陲而去。
白书杳熄屏手机,望着窗外黑咕隆咚的天空,面如死水,据神秘的丁小姐说,这个民宿上了旅游热榜Hot,许多人慕名而来。
普罗旺斯或者意式都是她比较喜欢的田园暖调风,想来民宿就是这个装修风格,惊喜她都猜到了。
但还是要给点情绪价值,不能让筱柚姐白忙一场。
-
三首草原歌结束,白书杳小心翼翼扶稳掉漆的把手下车,高跟鞋落地,小心呼吸,倒是没粪味儿。
头顶大白灯晃眼,觑起的狐狸眼扫视后陡然睁圆——
原木栅栏缠着劣质小彩灯围一圈就成了一个大院,灯球闪得双眼刺痛,原生草地铺陈,角落里堆放着看不清的杂物。
眼前毫无特色的二层小白楼却拥有最红最亮的红色字灯:【墨岩民宿】。
今天出火车站时,放眼望去都是这样的小旅馆。
白书杳转身就走,被精准预判的丁筱柚拦住:“天黑了,明天才能看到美景,这里是私人牧区自然风光很好,先将就一晚,大惊喜在后面。”
白书杳唇瓣一蹙,筱柚姐和她一起长大,最了解她的喜好,或许内有乾坤。
见她又强调一遍:“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将就一下。”
白书杳天平倾斜。
忽而一束光扫过她后腰,劣质喇叭的鸣笛声传来,同行的几个女孩儿一窝蜂涌去,还撞了她两下肩膀。
天平咔嚓断了,白书杳环着手臂,细软尾音上扬:“我现在就很后悔,这么土的民宿怎么住人啊,我不要将就!”
大小姐的犀利点评引来众人侧目,车灯打在她贴合身材曲线的白裙上,与黑夜相称,似黑白分明的界限。
白大小姐的字典里没有如芒在背这种词汇,她又没说错,这种水准的民宿能上旅游热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诈骗。
她是消费者,被诈骗了不能说吗?
离开以后就投诉。
“那你可以走,没人求你住。”
低沉的男声顺着风送进耳朵里。
白书杳颅内被震了一下,她扭头,一堵黑墙裹着草本苦皂味儿扑面。
很像之前圈子里很受追捧的小众香,但她觉得就是筱柚姐用来处理背痘的硫磺皂。
她蹙眉仰头,恰巧男人垂眸,白书杳瞳孔恍惚一瞬。
头顶突兀的大白灯打在男人头顶,骨相被阴影切割,加剧了黄金脸的立体度,三庭五眼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周正,瑞凤眼凌厉、淡漠、深邃。
像男神……野性版。
白书杳右手控制不住要画点什么了。
余光中她瞥见深藏功与名的丁筱柚,得意的小表情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她的目光太过炽热,男人后退半步,眉心攒拢:“看够了吗?”
白书杳毫不心虚,不过是视觉刺激引发的精神愉悦,她此刻完全代入视觉艺术专业欣赏这副皮囊。
才不是女色狼。
风吹过,白书杳及腰长发浮动,从容的别了一下头发,声音不似刚刚那么尖锐:“你是这儿的老板?”
男人后撤一步,揪着三轮车上的米袋子一抡扛到肩上,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走了。
白书杳的笑容僵住,大白灯将她的表情照的无所遁形。
身后传来女孩们激动声音。
“你就是墨岩民宿的老板吧,我们能和你合个影吗?”
“对呀,我们听说民宿老板比明星还帅才来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帅哥,你扛麻袋都好帅啊。”
白书杳听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吹捧,可算明白民宿为什么能火。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要不解释一下呢?姐姐!”
“墨总领证,你不是要疗伤嘛。”
丁筱柚挑挑眉:“我无意间发现一张高糊照片,那一眼我就知道是墨总的替代品,而且也姓墨耶。”
白书杳苦涩的舌尖卷了一下虎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肤浅的人?”
“是啊,你不就是看中墨总的脸能给你灵感嘛,他官宣结婚,你灵感瞬间断代,我再给你续航。”
丁筱柚看向被围困的男人,挤眉弄眼道:“你还满意吗?”
怪不得赌咒发誓这里不会失望,还不提前给她看民宿照片。
白书杳气结,她才不是肤浅的人:“我要去住五星级酒店。”
“私人牧区,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家。”
大美女能屈能伸。
白书杳深呼吸时作出决定:“先入住,明天再说。”
转身时瞥了一眼刚刚无视她的男人,整体看下来,身高190+,装扮比深夜还黑,寸头偏小麦肤色。
不是以貌取人,他衣品low皮肤差,站在女生堆里像收保护费的恶霸,小姐姐们吃的真差。
行,她就是以貌取人。
此男就像鳙鱼,去身可食。
许是她又直白了,刺激到男人敏感神经,再次凝眉瞪过来,她没躲,更为大胆的凝视他,现在知道正眼瞧人了。
白书杳“哼”了一声,拖着行李箱推门,风铃一动,懒羊羊的“欢迎光临”同时播报。
老旧的气息险些扑白书杳个大跟头,沙发、自动贩卖机和留着寸头的前台,就组成了一个民宿大厅。
表里如一。
“杳杳,身份证给我。”筱柚姐边走边伸手。
白书杳不情不愿伸手进包里,在杂乱的化妆品里掏了个空,把包搭在前台又翻了一遍。
她丧气的垂下肩膀,连环倒霉的怪圈一旦运作轻易停不下来。
白书杳露出委屈猫猫脸看筱柚姐:“丢了。”
交涉一番过后,前台小哥仍然不为所动:“抱歉,即便住一起也需要身份证登记哦。”
白书杳抓起行李箱拉杆,尾音不耐烦地扬起:“算了,我们走。”
“摆渡车停运了呀。”
丁筱柚苦大仇深:“司机在路上说了那是最后一趟。”
白书杳苍白的脸又垮一个度,灵动的狐狸眼彻底死机,不顺心的事太多,无法选中最糟心的来发脾气。
她竟意外的情绪稳定。
心情down到谷底时,身后再次传来毫无起伏的沉音:“给她办。”
狐狸眼再次点亮,白书杳猛一回头,瞧见男人宽阔的肩膀叠放两袋白面路过,像民国剧里在码头扛麻袋养家糊口的劳工。
虽然之前闹的不愉快,但这三个字短暂的让她原谅民宿诈骗行为。
白书杳又别了一下头发,还没说话,经过她面前的男人突然颠了两下肩膀上的面袋,瞬间大片粉尘翻飞。
白书杳被呛得猝不及防,连忙挥手:“喂!你故意的吧!”
墨岩铎顿住脚步,瞥一眼肩上的面袋子,刚刚如果不是他颠了两下,这袋子就砸在她脑门儿上了。
还剩半车米面要卸,他懒得解释。
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又走了!
白书杳气笑了,她这么矫情的一个人都不会对别人无视又做出这种不礼貌的举动。
“两次。”她咬牙记仇,小手攥拳。
丁筱柚赶紧捏住她紧绷的肩膀:“打不过!”
“……”白书杳想到男人逼近两米的身高和形似变形金刚的体型,即将蓄满的怒火陡然漏气。
她这次趁着大哥出差才不带保镖的…
后悔。
“哼,今天就先放过他。”白书杳轻拂裙子上早已滑落的粉尘,拉着行李箱离开。
刚走出没两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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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杳又停下来,细嗓变了调子:“没有电梯?”
“放着我来!”前台小哥一阵风似的出现,一手一个拎着她们的箱子“噔噔噔”上楼。
白书杳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心里打气,外面中规中矩,内里定有乾坤,这个土民宿总不至于真靠土包子一张高糊照片火成这样。
而她女王般的人生不可能接连败北!!!
-
201房间在二楼靠东,据说是民宿最好的位置,前台小哥离开时只留下一道门缝。
白书杳走到门口,潮湿的闷酸味不重,却精准的攻击她的敏感嗅觉。
她犹豫片刻后推开门,彻底傻眼。
这内里不仅没有乾坤,全是bug,逼仄的空间、裂缝的瓷砖、掉漆的桌子,以及窗户下一排水管连通的白色不明柱状物体。
一整个看下来像是年代悬疑剧里分尸的小旅馆。
此情此景,再忍她就是龟!
白书杳拿出手机,振振有词:“投诉!我要投诉!这是欺诈消费!”
一直在后面磨蹭的丁筱柚冲过来把她推进门,顺手关上:“杳杳,你没身份证,如果警察来了,你算违规。”
“……”
白书杳无处发火,攥着手机来回踱步,小嘴像吃了火药桶:“一晚上238,38我都嫌多!那个黑心的老板果然不是好人,我现在怀疑他让我住进来,就是看我穿的不便宜,要狠狠宰我!”
拧开的矿泉水递过来:“喝口水。”
“还有!”白书杳挡开她的手,眼神犀利:“这民宿条件这么差,居然那么火,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土包子就是靠他那张脸营销的起来的,这老小子心机颇深啊!”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
大小姐脾气上来不吐不快,终于在她口干舌燥时,丁筱柚提醒:“先洗澡吧,明天还得补办身份证…”
闻言,白书杳果然停下来,她自有一套养肤理论,洗澡对于她来说是比吃饭重要的环节。
她重新调整呼吸,拿出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天知道她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用生锈的花洒在简陋的卫生间洗了个淋浴。
回想她这没吃过苦的顺遂人生,却在今天吃了一个,两个,…五六七八个!
深夜,她蜷缩在筱柚姐怀里委屈。
说什么草原最火的民宿;拥有天堂都没有的景色;下个季度的作品一定能有灵感;来一场我们两个人说走就走的旅行,都是骗人的。
“明天就回家!”
“要得…快睡撒。”
-
夜深,民宿的员工才放饭。
空旷的餐厅里回荡着碗筷磕碰的声音,十个小伙子围坐在桌旁,右手执筷,左手擎碗,狼吞虎咽的扒饭。
但心思却完全不在吃饭上,时不时偷瞄一眼细嚼慢咽的墨岩铎。
这已经是一顿饭以来第12次看他,实在受不了他们的眼神:“有话就说。”
对面国字脸的周铁捡重点的说:“昨天那批客人离开后,我们的民宿又被投诉条件太差价格贵,工商局今早打电话了。”
墨岩铎淡扫他一眼:“我要你把真实图片放上去,你听了吗?”
“老大,那样谁还会来啊。”
“我让你别投机取巧你不听,现在出事了找我。”墨岩铎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自己想办法。”
周铁说:“工商局有老战友在还好说,但是民宿突然火了,必须得翻修。”
旁边的前台小陈试着提议:“我们商量过,只要每个人把工资抽出来两成就有钱翻修,老周不用,宁宁还得做透析,我们都没意见的。”
十几双期待的目光落在老大脸上,却瞧见墨岩铎同往常一样冷脸拒绝:“不行。”
小陈无奈闭嘴,囫囵两下头上冒出来的汗,其他人陆陆续续放下碗筷,没人知道这个靠老板照片火了的民宿,挣的钱都进了员工的口袋。
都是军人退役,谁还没个退伍费,除了周铁女儿得了尿毒症急需用钱,其他人真没到这么穷苦的地步,而老大觉得是他把这群人攒到一起,就得负责,宁可欠外债也不用他们的钱。
这犟种劲儿轴的他们都麻爪。
气氛凝滞许久。
“行了,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墨岩铎手肘撑着桌面捋了捋新长出来的头发茬:“明天就能有钱了,先给宁宁做下一期透析,翻修的事儿等淡季再说。”
话音落下,他突然被小陈抱了个满怀:“老大,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啊?让你出卖色相真对不住你!”
墨岩铎脖颈绷紧向后一抻,声音浑厚:“滚!”
小陈松手后,笑嘻嘻又说:“老大,今天那个浑身散发着老钱风味道的小姐姐就是你的目标吗?”
墨岩铎沉吟片刻,这一片是私人牧区,经常有飞禽野兽出没,那个女孩未必会喜欢去安全的既定线路玩儿,如果能当她的临时保镖,应该报酬不少。
“嗯。”
小陈摩拳擦掌:“是准备色诱?生扑?还是强取豪夺?”
“还看小说。”墨岩铎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我再说最后一遍,卸载晋江!”
“还怪我看小说?”小陈摸了摸小腿,嘟囔道:“你这么粗暴,小姐姐看得上你真有鬼了。”
他的话打破了凝重的氛围,空寂的餐厅瞬间欢笑打闹,话题逐渐往谁是谁的爹方面靠拢。
墨岩铎拿着碗筷离开,他怀疑这群人越活越失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