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搅弄几下汤勺,鸾回就热得满头大汗,她擦了好几下,袖口都汗涔涔的。
师叔之前一直都是自己熬大骨汤吗。
鸾回有点不太能想象那场面,穿着仙衣白袍的高冷师叔,白天冷冰冰地不搭理任何人,夜晚却在丹炉房内面无表情地举着汤勺尝大骨汤。
她偷偷抬眼瞥他,师叔好像走神了,直愣愣站在原地不动弹。
直到这时,鸾回才注意到师叔的穿着。
他平日都是衣领紧密包裹住半个颈子,全身只露出头和手,一丝不苟地让人心生敬畏。
此刻却大不相同。
松垮垮的外袍领口是轻纱制的,半遮半掩地拢在身上,胸口袒露一片如釉质般的皮肤,上面还有些汗珠在胸口沟壑中滑落,其余衣物披在身上,他长发也未冠起,散落在身后,像是半夜刚睡醒的模样。
鸾回多看了两眼,就赶紧移开视线,暗中捏了捏手心。
别乱看啊,这可是师叔!
她之前就知晓师叔长得好,平时性子过于冷清,便让人下意识不敢有其他心思想法。
今晚她撞见师叔熬大骨汤,可不是打破了师叔平时的威严么!?
鸾回赶紧绷起脸,装作自己很严肃的模样。
蒲玉客平复好情绪,装作一切都很正常,他看向鸾回:“今日你也辛苦了,砍完柴还来帮我熬汤。”
鸾回两手握着一长柄汤勺,用尽力气搅动,气喘吁吁地说:“能帮师叔就不辛苦,师叔这么晚了还要来炼丹,师叔才是最辛苦的,您快回去睡吧,我帮您盯着火候就行。”
蒲玉客低头轻咳一声,暗暗示意道:“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这熬大骨汤之法是我从别处得来的秘法,不可被外人所知。”
鸾回哦了一声,拍着胸脯,连连点头答应:“好,师叔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她一向听他的话,不论真假。
蒲玉客看她半晌,欲言又止,最后指尖捻了捻,还是没说什么。
“等熬好了,你就回去休息吧。”他说完后,转身离开。
鸾回在后面远远地回:“师叔也早点休息!”
等人走后,鸾回就开始沉浸式熬大骨汤,她握着长柄勺来来回回地搅,到后面手臂酸痛不已,才休息片刻。
骨汤越熬越浓郁,大锅内的汤愈发白稠,肉美鲜香味飘去十里,若是再撒一把葱花,下点面,那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鸾回想着想着就擦了擦口水。
后半夜她有些犯困,眼皮沉重,一下一下地打架,搅汤的手逐渐慢下来,歪着头靠着一木柱就睡着了。
原本已经离开多时的人迈步进入房中,他将鸾回手中的汤勺取下,拎着她后衣领,像拎小鸭子似的将人带回偏殿床榻上。
蒲玉客没见过她睡床,每回夜里来,都只见倒挂房梁的人。但床也不脏,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榻上的人睡姿歪斜,侧身趴过来,怀里抱着软枕,下巴与脸颊挤压上去,鼻息均匀,看上去睡得正香。
他皱着眉紧盯着她,似是想将人从里到外看得透彻,想看清楚她天生魔性的缘由到底从哪里来,又想看出她是否真的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她是他见过的人中,最矛盾的人。
-
自从鸾回找到能替代薅草药的活后,每日天一黑就直奔丹炉房来,热情地夺过蒲玉客手中的汤勺,干劲满满地搅起大骨汤来。
熬汤,是一门手艺活。
首先要控制火候,火不能超过锅底,火苗不大不小,锅也有讲究,必须用上好的丹炉,否则汤药便会蒸发极快,其次便是不停地搅动,要让所有汤水都均匀受热。
短短几天,鸾回已经熟练掌握骨汤制作方法。
这天,蒲玉客从怀里拿出一储物袋给她,说:“这些法器灵宝我用不着,你拿去吧,做历练任务的时候能用到。”
鸾回连连摆手:“师叔已经给过我很多东西了,足够我用许多时日,不必再给。”
蒲玉客却不等她推辞,直接将储物袋塞到她怀里:“给你的就拿着。”
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储物袋,鸾回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了:“哦~!”
对啊,师叔最怕他熬大骨汤的事情传出去,这是收买她的封口费!
鸾回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往衣服里塞,同时严肃地宣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师叔尽管放心。”
蒲玉客略微疑惑地看她半晌,不太能理解她那小脑袋瓜里装了什么。
总之,鸾回非常恪尽职责,在宗门从不多说溪午师叔一句话。
她最近每日行程繁忙,晨起就在各大山峰砍树劈柴,晌午去宗门主峰学习修炼的理论知识,下午自行修炼,晚上再去炼丹房熬大骨汤。
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
进宗门以来,鸾回修为增长虽然缓慢,可众人都知道她本身天资就低,因此看见鸾回时,都会喊住她。
就比如今日此刻,宗门主峰。
大殿前聚集了不少弟子,仍是那一批人,一如既往地摸鱼懒散,只少有几个人在修炼。
鸾回坐着仙鹤刚落地,便听见有位师兄叫她:“鸾回师妹,来这边!”
“诶!来啦!”鸾回应答一声,便从仙鹤身上跳下来,顺手拍拍仙鹤脑袋表示夸赞,仙鹤嗝嗝两声才飞走。
鸾回转身,朝人多的这边走来。
她最近衣着换了许多,之前朴素的布衣长衫都换成了轻纱丝绸所制成的上好衣物,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师叔找人给她做的衣裳。
做衣衫之前蒲玉客还问过鸾回喜欢什么颜色。
清洛派内的弟子们穿着各有不同,从不局限弟子服饰,在宗门时,她常能看到师兄姐们的衣裙上的配饰繁复精致,各有其美,很少有人爱穿素净的白衣,全宗门上下,鸾回也就见过溪午师叔这么穿。
鸾回自小在山林里翻山越岭地疯跑乱玩,衣裳总是弄得脏兮兮,她怕胡姨帮她洗衣裳辛苦,因此衣物从来只要灰黑蓝这些颜色,好穿好洗,耐脏。
姨姨给她做过浅色衣裳,她都很少穿,只是偶尔才穿两回。
她看过的话本里都说仙人来去都是腾云驾雾,便脑中幻想着,云是白色的,仙人也该是白衣飘飘吧,于是鸾回要了不少白衣来穿。
很素净的白衣轻纱,走动时衣摆如风前后追随,浑身上下没有环钗配饰,连束发的发带也不过是做衣裳多出来的布料所制。这回她不怕脏了,有师叔的净身决,洗衣服还不快吗。
鸾回一跳下地,刚开始还走两步,后面索性就小跑起来了,一路跑到大殿前的空地,直奔那位叫她的师兄。
是大师兄全廉,鸾回刚跑到跟前,他便龇着一口白牙笑:“鸾回师妹的修为比最初来时增长不少,我都能感受到你跑来时的灵气波动,不错,不错。”
鸾回刚想搭话,便被人打断:“大师兄还有空跟师妹聊天啊,今日绕宗门一百圈跑完了吗,给大师姐的信写了吗。”
大师兄背后是夏柔师姐,她在大殿中的通顶石柱上挂起了吊床,悠哉哉地躺在上面轻晃,手中拿着一书籍,堪堪遮住脸。
鸾回仔细一看那书名——《病娇师尊爱上我》。
这书......很有学问。
全廉一听见大师姐三个字,脸色霎时通红,憋了半天蹦出几个字:“别说了!”接着只见人撩起衣摆,噌得一下已然跑出去十里地,鸾回只感受到刮过面颊的风,反应过来时,仔细一看,大师兄已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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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影子。
鸾回不由得惊叹:“这也太快了。”
夏柔将书往下移,露出一双眼睛,轻笑道:“大师兄好歹是体修,身体素质自然比我们好,鸾回师妹今日也来学宗门主课吗?”
“嗯!”鸾回笑道,“有空就多学点嘛。”
夏柔若有所思片刻,将书合起,费力从吊床中爬起,绕着鸾回上下打量:“几日不见,师妹修为涨得也太快了,他们都说你天资愚钝,真是那么回事么?”
鸾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诧异地说:“当然了,这怎么会有假,溪午师叔都经常因为我的事情唉声叹气,苦不堪言。”
夏柔狐疑地盯着她看:“短时间内猛拔修为,身体却不一定能承受,你就不怕这修为是虚的,一夜之间全跌回谷底?”
这位师姐鸾回很少接触,她长发编成一根根小辫子,喜穿紫黑色衣裙,头上发钗戴了不少,走动时却听不见声响。
之前鸾回在她衣裙下发现了许多肥润大虫,好心替师姐踩死几只。
当时夏柔师姐吓得脸色青紫灰白,浑身发抖,双手紧握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着鸾回的名字。
鸾回见她吓成这样,赶紧凑过去抱住对方,轻哄了好一会,一直拍着对方的背顺气,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将师姐哄好。
大概是因为她上次救了师姐,所以夏柔师姐对她格外关注。
还如此担忧她的修为。
鸾回想到这,笑弯起眼睛:“师姐不用担心我啦,就算我修为再落回去,我也不会自怨自艾的,修炼本就是全凭天资的嘛。”
“谁担心你了!?我很闲吗?”夏柔无语,仔细看鸾回几眼,看不出猫腻,只好哼了一声继续躺回去,将书盖住脸不再理她。
鸾回却不走,还黏过来继续追问:“夏师姐,我听见刚才你和大师兄说大师姐的事情,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嘛?”
夏柔又拉下书,露出眼看鸾回,阴嗖嗖地笑一声:“想知道?”
鸾回点头点头,一脸期待。
夏柔瞥她一眼:“你还有心思去吃别人家的瓜,自己身边的事儿都摸不清。”
鸾回懵懵抬头:“我身边有什么瓜?”
“你那师叔可不是什么善茬,”夏柔懒懒散散地翻书,嘴里却压低声音,故意咬字可怖,“他半夜去各座山峰捡白骨你可知道?别看他表面一副高冷倨傲的模样,背地里谁知道是什么人。”
一说起师叔,鸾回小脸上当即浮上严肃神色,义正言辞地辟谣:“不!不是的,夏师姐根本不知道,师叔不是那样的人,他捡白骨是为了宗门!没有丝毫私念!师叔一心一意都只为清洛派的发展,连我这样愚笨的人,他都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师叔两袖清风、舍己为人、表里如一、高风亮节、鞠躬尽瘁,是你误会他了!”
夏柔整个人僵化,瞠目结舌。
这是给她下了什么药啊!!??
菇菇我是果儿:【深刻学习每个标点符号,将来就这么夸圣子大人!】
西南海龙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柔都傻了。】
圣子唯粉:【???我们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紫无常:【有这样的自己人,圣子死都是笑着的。】
夏柔嘴角抽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鸾回,她还想再暗示一番,却反被鸾回拉着进行批评教育。
将近半个时辰后,夏柔人已呆滞,精神遭受重创。
周边的弟子们津津有味地吃了好半天的瓜,见鸾回缓了缓呼吸,准备转身时,乌泱泱的人眨眼间飞窜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鸾回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场地,疑惑地挠挠头。
奇怪,刚才还有很多师兄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