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行驶的火车上,王长亮脸上流露出担忧。
“现在十七工程队彻底停工了,不过,那封信能让白领头那群人一直安分下去吗?”
姜星摇了摇头,从一开始就清楚白领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是把白领头绑起来让这群闹事的人失去主心骨,还是让王长亮隐藏行踪及时买好往返夏城的火车票,抑或是伪造一封信件唬住对方。
这些最终都不是为了影响十七工程队的原有走向,能决定十七工程队原本走向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白领头,想要短时间内改变他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性格和想法几乎不可能。
姜星之所以让王长亮做这些事,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拖延时间。
系统口中邮差的变量,应该跟那个出现在总部办公大厅的年轻人有关,应该也跟十七工程队整条线路的停工有关。
按照系统对“改变固定轨迹”道具的解释来看,变量邮差只能对主线剧情产生微小的推动和影响,并不会影响原本主线剧情的发生。
所以,十七工程队整条线路停工是本就会发生的事。
而根据报纸上夏城附近的战事,和原本负责十七工程队的约翰苏工程师长时间出差未归的线索来看,约翰苏工程师恐怕早就已经回到自己的国家了,所以在原本的旧时间线中十七工程队停工的消息,也恐怕比当前时间线慢不了几天。
所以说,黄牛村,是上个时间线中那条永远都不会通行的线路上的,最后一个牺牲的村子。
姜星望向行驶火车外的熟悉的风景,想起上个时间线那个布朗工程师口中的小村子的话。
小村子吗?是因为要回到自己的国家了所以觉着无所谓了吗?
不,是因为原本就没把这些是否会牺牲的村子放在眼里,所以才显得无所谓和轻慢。
姜星的神色变得黯淡,第一次,她觉着只是拥有天才的大脑还不够。
但很快,她的黑色眸子中迸发出更加深沉的色彩,那就站在更高处,那就让所有人都能够听到她的话!
“你、你还好吧?”
王长亮坐在姜星对面,有一瞬间被姜星散发的气场所吸引,但又很快是怕自己的提问影响到她。
“没事。”姜星沉声答道
车厢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响动,姜星收回纷杂的思绪,视线停留在时钟上。
总部提前发放的停工文件,王长亮在十七工程队办完三件事后的,提前赶到夏城和拖延白领头一行人的时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让此次的他们占到了先机。
另一头的十七工程队小平房,墙上的时钟转动着指针。
白领头在满脸紧张的陈九面前拆开了那封偷来的信封,果然在里面看到了那封唬弄人的信,他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得逞地拍了拍陈九的头。
“机会,送上门来了。”
火车车厢的时钟跟小平房墙上的时钟不断轮转,最终交相呼应重叠在一起,定格在姜星眼中的倒影。
火车嗡鸣声响起,安静的车厢慢慢响起乘客们的交谈声。
姜星叫上王长亮,眼神沉闷却笃定,好似有一场仗要打。
“到了,下车吧。”她望向站台熙攘的人群,一字一句道。
*
清晨,直到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所有村民们都觉着这将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公鸡站在房檐上打着鸣,惊扰了山林中的鸟儿飞成一片。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白烟,村民们鼓捣着自家的早饭。
有家里去田地埂间干活的,就扛起农具多拿几个饼子,有家里孩子去上学的,就背起布包放好线装书草纸本。
如今男娃娃女娃娃都有书可念,男娃娃就去村里私塾先生教书的私塾茅草屋,女娃娃就去张家小丫头跟齐老先生带起来的办事厅茅草屋。
只不过,如今齐老先生年事已高,早就不大出门。
而张家小丫头前阵子做了件大好事,此刻正在夏城那个什么车工程队总部,替黄牛村长出息呢。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没了这两个人,办事厅就垮掉,可谁又能想到好多年前的女娃娃们早已长大接过了这担子,不仅识字算数赶超私塾先生,就连村民遇到田埂地里的困难,也是第一时间想到办事厅那些靠谱的女娃娃们。
村长站在两间茅草屋前面的老树下,听着两间茅草屋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嘴角咧开了笑。
亏他当年糊涂了,还想阻挠张家小丫头上私塾,人家张家小丫头如今可比齐老先生还要厉害。
村长虽是这么想,可心里头却忍不住骄傲,她张家小丫头是谁,那可是救下黄牛村的天才!
“村长,这天看着像要下雨,要不我去寻些青壮年一起在山脚拉起警戒线,免得下雨有老人孩子误入山林,困在里面。”有村民朝着村长说道。
村长望了望天,虽然太阳白晃晃挂在天上,却并不刺眼,反倒叫浓密的乌云压住了光亮。
“像是要下雨了,那赶紧吧。”
没多久,几个稀稀拉拉的青壮年便汇集在了一处。
如今外面世界变化太大,可黄牛村却好似几十年如一日般与世隔绝没啥变化,这也导致了这些年,好多年轻力壮的都跑到城里寻发展。
可现如今,听说城里也正乱着呢。
村长想了又想,愁了又愁,却也觉着这世道乱了跟他这安安稳稳的黄牛村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人也够,也够,走吧,跟我去山脚下。”
村长背着手,领着人。
他刚走出村子中心,就在村道上看见了一群来势汹汹的人。
“哎!老头,这里就是黄牛村吧。”
陈九走在最前面,语气挑衅道。
“走啊……爹,快跟我走吧,别惦记你那私塾了……”
村长眯着眼,刚想辨认这群人的衣着和设备上的字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拉扯声。
他转过头,看到了熟悉的“老搭档”私塾先生,还有他的儿子王蜀。
王蜀显然也看到了这伙人,甚至看清了他们带来的设备上,还贴着十七工程队的标识。
“走,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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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住一瞬,又随即反应过来,眉头皱得更深,紧紧拽着私塾先生想要离开这里。
却见私塾先生反倒来了脾气,他甩开王蜀的手,站在村长身边,掸了掸身上显得很旧却没打一处补丁的灰色长袍,像年轻时一样直视着陈九的眼睛傲气道:
“你们这是来做啥,知不知道黄牛村有私塾,有娃娃们上课,不能拆的。”
村长听了私塾先生的话,倒是终于明白过来这伙人什么来头了,十七工程队的考察队来过几次,每次都把村子弄得乱七八糟,村民们想不记住都难。
“私塾?哈哈哈哈,什么老古董也在我面前摆上架子了,看来这里就是黄牛村了。”
陈九朝身后挥了挥手,身后一群乌泱泱的带着怒气的人们赶了过来。
私塾先生倒吸一口凉气,想到张家小丫头都没叫过他老古董,这个不知哪来的毛猴子这样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刚要继续理论时却被身后的王蜀拦住,他还想再辨,又被村长拦住。
村长额角冒着汗,可他想起村子和村子里的村民们,脸上硬是挤出了笑。
“各位,我们村子当年签条约的钱一分都没动,我把钱全部一分不少还回去,你们别再来了好不好?”
村长说出这话时喉咙哽住,他实在是搞不懂这群人的意图,可看着来势汹汹,让他想到了很不好的猜测,只能想着先竭尽全力劝住对方。
这动静吸引过来了很多村民,村民们也跟着越聚越多。
“走啊,走啊,爹,快走啊!”
王蜀眼看着黄牛村就要乱套,他低声急躁道,就差在这混乱中直接把私塾先生给拖走,却见私塾先生站定在村长的身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丝毫不被撼动。
“谁要你的臭钱?你们村子的齐大工程师执意要包庇黄牛村,拉我们来背锅,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这黄牛村给推平!”
那群人中突兀爆发出一道愤怒的喊声,紧接着,涌来了更多的附和声。
“就是,造假信,绑领头,全都是假的!她齐棋还想要无法无天到什么时候?!”
“推平!我们偏偏不让她顺了意,就要把黄牛村给推平!”
人群中涌现出一阵阵激烈的骂声,在围观的村民心中砸下了不小的冲击和波动。
“等等、等等、齐工程师,齐,有留下,有留下禁止推黄牛村的证,都是过了公的,都是过了公的!”
村长从里三层外三层的口袋里翻出了折好包在布里的证件,颤抖着手激动的嗓音大声喊道。
他仔细拿好,想要给陈九看,却被对方轻蔑狠厉的眼神吓了回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被私塾先生扶住,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拉住了王蜀的手。
“小蜀啊,你识字,你是咱们村子里第二个出息的人,能不能、能不能帮叔看看,跟他们说清楚啊。”
村长紧紧握住王蜀的手,把证件珍重放在王蜀手中,喉咙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颤意,可脸上却还挂着讨好期待的笑,像是早就搞不明白这些东西的人,终于抓住了一点点希望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