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台前,齐棋看向姜星。
“如果你放不下黄牛村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去夏城。”
齐棋开口道。
从邀请姜星去夏城时,她就觉察到了她的不对劲,后面姜星果然又做了许多自己看不懂的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明夏城行是件相对轻松的事。
可齐棋却总感到隐隐的不安,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而她却忘记了。
火车头冒着浓密的黑烟,伴随着火车的嗡鸣声,打断了两人纷繁复杂的思绪。
火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姜星轻轻摇了摇头。
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有按照原本的轨迹前行,等待“邮差”的出现,逆转黄牛村原本的结局。
*
十七工程队,白领头新上任部门的小平房,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白领头拉开书桌前的小台灯,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盯住图纸中央的黄牛村,恨恨地圈了起来后,又没忍住将其撕碎。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白领头不耐烦地揉了揉眉,朝着门外摆摆手。
“都说了,别来烦我!”
却见来人并没出声,只一道影影绰绰的黑影,透过夜晚台灯的光亮,笼罩住了白领头。
白领头把桌子上的纸一推,转过身,刚想动怒,却在看清来人后睁大了眼睛。
他想喊,他想说些什么。
可是木棒“哐当”一声下去,什么都来不及了。
夜色渐浓,乌云遮挡住月色,天色有些阴沉。
王长亮丢掉木棒,他拿出两件宽大的工人外套,一件罩在自己身上,一件罩在了白领头身上。
等做完一切准备,他便搀扶着白领头,朝着提前找好的山洞走去。
晚上这个时间,大部分认识他和白领头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但总有几个迷糊的留下来处理工作的人,踩着月色才往宿舍赶。
“哎,怎么回事?”
有个线路工程部的人与两人擦肩而过后,转身叫住了王长亮。
王长亮的脚步颤动了一瞬,只当作没听见,继续向前走。
“哎,停下,停下。”
那人却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站到了他和低垂着头的白领头面前。
王长亮紧绷住身体,一瞬之间许多个念头闪过脑海,但最终只凝聚成了一个,那就是立马打晕对方。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那人却忽然皱起眉,脸上满是嫌弃。
“喝了多少啊这是?不能在施工地上喝酒,下不为例!”
那人离远了些,义正言辞道。
王长亮点了点头,拳头慢慢松懈下来,搀扶着白领头赶忙朝着工程队外面赶。
线路规划部门的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总觉着这两个人有些眼熟,但最终还是困劲儿压过了探究。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朝着宿舍走去……
*
清晨,十七工程队外面不远处的犄角旮旯,酒坛子东倒西歪散在地上。
王长亮拿着两件破旧的工人外套,披在了总是宿醉倒在外面的流浪汉身上,还塞了些钱。
流浪汉睁开布满红血丝的惺忪睡眼,拿钱道了谢,两件外套一件当作铺盖,垫在身下,一件当作被子,拢紧后盖在身上。
王长亮没多说什么,他提着黄饼子干粮,走向偏远的山洞。
晚上绑人,找到流浪汉破旧的工人外套,不要节外生枝。
王长亮回忆着姜星仔细交代过的话,比起姜星只来过工程队一次就注意到了工程队外宿醉的流浪汉,他更在意的是姜星为何要让他做这些事,难道真的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他想不了太深,只觉着头大,索性记住信任姜星就好,其余一概不管。
山洞里,白领头悠悠转醒。
他看着眼前的身影,刚想说些什么,却意外发现自己早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就连嘴巴都被塞住说不出话。
“呜呜……呜呜呜……”
白领头愤慨道,似乎是在骂着什么难听的话。
“饭,吃还是不吃?今天只有这一次机会。”
王长亮蹲在白领头面前,强忍住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眼神凌厉直白道。
“嗯、嗯嗯!”
白领头拼命点着头。
可却在王长亮摘下嘴中的束缚时,立马弓起身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兔崽子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等我出去你绝对完蛋,黄牛村,呵,黄牛村也别想安生!”
王长亮的脸色瞬间变黑,他塞住白领头的嘴,拳头忍不住攥得通红。
这人果然还是很欠揍,他怎么能忍住不揍人不废话不节外生枝,现在的他没一脚踢过去已经算是十分好脾气了。
“饿一天,死不了。”
在场面彻底走向失控之前,王长亮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气愤地撕咬了一口黄面饼子,走出了山洞。
这粮食饼子,合该他自己全吃进肚子里才是!
白领头困在山洞里,骂骂咧咧了一上午,还故意弄出了许多动静。
等到肚子咕咕作响,整个人累得挤不出一句话后,他才彻底瘫倒在了地上,慢慢思索了起来。
仅仅是王长亮看不惯他,所以才故意把他绑进山洞里报复吗?
白领头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可过了这么久,他既没有被揍一顿,又没有被王长亮监视起来。
难道是,有人发现他的计划了?
白领头怔住,脑袋里首先冒出了齐棋的身影。
但又转念一想,要是齐棋当真知晓了他私底下的计划,那他肯定早就被驱逐出工程队了,犯不着弄得这样复杂。
脑袋灵光些的还剩下王蜀,可王蜀这人也最为谨慎,无论何时都不会跟他发生冲突。
再说王蜀早就离开工程队了,还能掀起来什么水花?
最后再排除头脑简单的王长亮,黄牛村剩下的,就只有张家那个小丫头了。
白领头眼神凶狠,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站在总办公大厅被巡逻队的人扣住,接受众人审判的狼狈模样。
又想到当时那个小丫头站在中心,接受众人的夸赞和艳羡的得意模样!
都是因为这个小丫头,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会失去控制也要烧毁掉那些草纸资料!
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会失去前半生的积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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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光,被调到边缘部门再也没有向上爬的机会!
哗众取宠,自私自利!
白领头显然已经忘记,当初他曾亲自让手底下的人,对最初黄牛村派来想要商讨原线路的姜星,故意打击刁难。
但这些又重要吗,她齐棋都没办法的事,他只是下了个小绊子而已。
从头到尾,他又有什么错呢?
都是那个小丫头,都怪那个刻意卖弄自己学问的小丫头!
至于黄牛村嘛,白领头想到这,喉咙里终于挤出一道得逞后愉悦的声响。
还好他早就跟亲信手下商量好了对策,就算他人不在,一切不合时宜的“猜测“也会在工程队的每个人心中流传泛滥。
直到这些“猜测”变得越来越真,直到工程队的每个人都坐不住,主动成为跟他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白领头望向山洞外,眼中的狠厉阴毒就快化作毒物溢出来。
既然工程队里黄牛村的这些人和那个小丫头看不得他好,那整个黄牛村所有的人,就都别想再好好过下去……
*
王长亮没有告假,但也没打算继续回会计部上班。
这也是姜星临走前叮嘱过他的,让他躲在暗处,随时观察工程队的异动。
也许姜星这样安排,是因为王蜀离开了,齐棋又去总部了。
工程队只剩下自己一个黄牛村的人,出点什么事他都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王长亮稍微明白了些姜星的用意,躲在工程队角落里这活他倒是也十分擅长。
不过,白领头都被他五花大绑扔进山洞里去了,难道还能隔空惹事?
王长亮叼着麦苗,躲在办公区大黄包的荫凉下悠闲躺着。
“哎,听说了吗?齐工程师这次去夏城带了那个算出新线路的天才。”
有人经过时朝着同行人说道。
“啊?你还不知道吗,这些只是场面话罢了……其实啊……”
同行人四周环视了两圈,拍了拍那人的肩,示意那人凑近。
王长亮耳朵动了动,整个人全身绷紧,警惕了起来。
“其实啊……是总部没通过新线路,齐工程师啊,带着那个小丫头跑了……”
同行人神神秘秘道,可音量颇大,像是根本没想过遮掩,这些话一字不差传进了王长亮的耳朵。
两人逐渐走远,王长亮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理论的冲动,眼中满是愤怒。
冷静……冷静……
“还记得我交代过你的三件事吗?”
姜星临行前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
“记得,怎么不记得?跟戏文里的锦囊妙计似的,不信我再给你重复一遍。”
“第一条,按照你的方法把白领头给绑了。第二条,躲起来,队里有任何异动都不要冲动,得赶紧坐火车去夏城找你和齐工程师……至于这第三条嘛……”
当时的王长亮吊儿郎当答道,嘴上调侃这不是看不起他的记忆力嘛,心里却认真一一记下。
工程队办公区,人群中穿来一阵阵哄闹声。
齐工程师和姜星才刚走,这些人就已经打算闹起来了吗?
王长亮压低了草帽,在心中冷哼一声,他站起身,大跨步朝着工程队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