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婳打算去甘泉宫请安时,寻个机会找沈昭仪聊聊。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接下来,沈昭仪要么被皇帝召见,未来甘泉宫请安;要么偶感风寒,不能起身;唯一前来请安的那次,偏偏没有参与那局狼人杀,待姜婳通关那局狼人杀出来,回过神去找沈昭仪时,人家早已离开。
“ber,统儿你怎么回事!有没有好好干活!?还想不想找出钥匙人?想不想拯救这个纰漏世界了?”姜婳气急败坏地揪出系统,一顿劈头盖脸。
系统老老实实道:【想。】
姜婳抓狂道:“既然想,为什么刚刚那局不把沈昭仪拉进去?她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是钥匙人的人选,宫里人多眼杂,我不方便接近。思来想去,只有每次狼人杀时,能够处在一个独立空间,短暂屏蔽外界干扰。先前两次请安,沈昭仪都不在,好不容易等到这次她在,天时地利人和,正是试探她的大好机会!结果,你、你!哎!”
系统弱弱道:【可是,宿主,每次筛选何人参与狼人杀,是根据剧情发展以及随机统计决定的,系统不具备拉入指定人选的权限所以(;°▽°)……】
姜婳:“……”
沉默须臾,她叹息一声,仰天长啸:“系统误我!”
这厢,姜婳还在为怎么接近沈昭仪之事烦恼,殊不知,这些日子沈昭仪的得宠,让各宫嫔妃意外地看清皇帝的喜好,于是众妃嫔煞费苦心、搜肠刮肚地想出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上蹿下跳,争奇斗艳、处心积虑地琢磨出各种稀奇古怪地玩意,只为博得皇帝看过来一眼。一时间,肃穆庄严的后宫热闹得沸反盈天。
简而言之,见沈昭仪凭借制造出各种宝器得宠,各宫嫔妃眼红不已,于是乎争相模仿。
这的确是一条路子。
目前看来,沈昭仪发明的那些宝器里,只有望远镜和显微镜看起来最复杂,也最受皇帝喜爱。其他的,譬如肥皂、牙膏、奶茶只要盯住琉璃阁需要那些原材料,弄到手后多试验几次,调整配比,绝大多数人都能复刻出来。
而稍有难度的,不管是望远镜也好,还是显微镜也罢,看起来复杂,但宫里不少嫔妃出身显赫世家,打小见过不少好东西,再者,这么多嫔妃,不乏有见识有学问的,发现这些宝器看似精巧,实则关键在于玻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在燕朝这样一个没有专利法的封建王朝,可不讲究那些谁先发明,东西就是谁的,后来人不能模仿,如果模仿抄袭做出同样的东西就可以申请赔偿之类的道理。
既然皇帝喜欢望远镜和显微镜,各宫嫔妃遂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这些宝器的关键——玻璃上。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沈昭仪的聪明之处,她知道宝器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被对手解构,她也知道就算自己阻止也无用,既然防不住也拦不住,不如任由她们去,只把核心机密,即如何打磨玻璃的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其他的任她们打听。
事实也确如沈昭仪所料,其他嫔妃在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如沈昭仪手里那般精细清澈的玻璃,且无论如何也弄不到沈昭仪手里的玻璃后,接二连三陆陆续续地放弃,转而去琢磨其他新奇的玩意儿。
一时间,后宫之中,涌现出不少擅工艺且心灵手巧者。
这些人之中,名声最盛者,非高充媛莫属。然而,她却不是最聪明,或者最心灵手巧的,之所以能在众多佼佼者之中脱颖而出,盖因她的脸皮最厚。其他嫔妃,或是技艺不精,不敢献丑;或是胆怯懦弱,见到更出色的作品,自惭形秽,悄摸摸缩回去不敢相比;或是皇帝一个皱眉,一次不见,便再不敢打扰。
唯有高充媛,“发明”的东西虽然马马虎虎,无甚特别,但她脸皮厚,凡是有一点小小的进展便兴冲冲地前往文德殿求见献宝。皇帝若是不见,她也不气馁,下次换个“宝器”还来。
饶是皇帝这般高高在上之人,被她这么一次又一次地献宝,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十次里总有总会有那么一两次赏脸让她把东西送进来。为防止她继续弄出什么幺蛾子,也是为尽快将她打发走,每次在收下她进献的宝器后,皇帝总会象征性地赏赐一支钗环、一匹绸缎等等诸如此类。
然而,皇帝这番举动落在各宫嫔妃眼里,便成了高充媛受宠的证明,众妃心里嫉妒不已,有人小声蛐蛐:“凭什么呀,高充媛到现在连望远镜和显微镜都分不清楚,就她做的东西,哪里能和本宫相比,陛下怎么偏偏收下她的东西,气死本宫了!”
“就是就是!依本宫看,高充媛不过是仗着脸皮厚,去陛下面前撒娇卖痴,陛下不忍拒绝才收下她的东西,如今竟成了她显摆的理由,真是不知所谓!”有人无意中成了预言家。
觉得有人自怨自艾:“是本宫技不如人,如今连高充媛这样不善技艺之人都能造出宝器博得陛下欢心。罢了罢了,原是本宫不配。”
姜婳倒是没有掺和进这件事,只是有些事不是她想躲,便能躲得掉的。站在台阶上,抬首看向殿前牌匾上“文德殿”三个大字,她摩挲下巴,纳罕地想皇帝召她到底是做什么。
想起刚刚在珠镜殿,琥珀特意给前来传口谕的太监塞了一包银子,对方方才透露些许口风,大意约莫是,陛下特意召她过去鉴宝。
姜婳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鉴宝?!作为一个做兼职赚生活费的清贫女大,她连碧玉和翡翠都分不清,鉴宝这种词是说给她听的吗?
“昭仪娘娘,陛下宣您进去。”德全弯腰作揖,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姜娘娘,请罢。”
姜婳将各种想法甩出脑海,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款款而入。
文德殿前殿是皇帝平日里批折子的地方,和后宫的宫殿相比,文德殿显得更为威严华丽。殿内金扉雕刻的二龙戏珠、沥粉贴金的双龙彩画和天花板上的蟠龙圆案,无不彰显皇室气度。地面是黑色的整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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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凉悠悠的,砖上还有金粉雕刻的祥云样式。
绕过金黄的纱帘帷幕,行至殿内,正中间是一方金漆雕绘的龙椅,后面是淡雅的水墨画屏风。屋内四角摆放四座造型精美的香炉,炉内香烟袅袅升起,散发出凝神静气的淡淡檀香。
东西两侧的香炉和墙壁之间,矗立着数座并排放置的博古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一座博古架前,正微微垂首用食指拨弄着架上的东西。姜婳脚步一顿,继而脚尖方向一转,低头朝博古架前的那道身影而去。
博古架上依次陈放着各种造型奇特的东西,一些是姜婳见过的,如望远镜;一些是姜婳没有见过,但能猜出来是什么的,比如显微镜,看样子八成便是沈昭仪“发明”的单式显微镜;还有一些姜婳没有见过,也猜不出来咋一看奇奇怪怪的,应该是不知道哪位娘娘进献的宝器。
姜婳一边低头用眼角余光打量殿内的环境,一边心里恍然大悟,原来鉴宝的宝是宝器的宝啊!早说啊,还得她刚刚胡思乱想半天,还担心等会分不清那些金银珠宝应该找什么借口搪塞。
姜婳这边还在兀自腹诽,突然头顶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
“爱妃觉得如何?”
皇帝看向低头的姜婳,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问道。
姜婳头皮发麻,被皇帝这句“爱妃”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妈耶!这比什么“宝宝”、“笔笔”、“亲爱的”刺激多了。
皇帝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难得看到姜修容这般无所适从的表情,比起前两次在甘泉宫看到的,她脸上一副抽离世外的疏离,以及两次在珠镜殿时她游刃有余的对答,皇帝觉得姜修容偶尔的羞赧尴尬反而让她这个人更加生动。
想起她之前那句“天赋异禀”,皇帝险些忍俊不禁。
他隐隐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在收到这么多宝器后,第一时间竟不是想召沈昭仪鉴宝,而是选择姜修容。大抵是,偌大的后宫,只有姜修容一人能说出这种狂妄又不失诙谐的话。
还没适应自己“爱妃”身份的姜婳,强行忍住搓胳膊上鸡皮疙瘩的冲动,硬着头皮抬起头,飞快在皇帝身后的博古架上下左右扫了一遍,期间还不小心瞥了皇帝一眼。
姜婳只觉头皮一阵发紧,她飞快收回视线,死死低下头,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想也没想飞快给出一个回答:“还行。”
皇帝闻言一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毕竟如今宫里谁人不知,当今圣上尤为喜爱各种新奇古怪的宝器,各宫嫔妃争相献宝,为的便是能博皇帝一眼。在姜婳回答之前,皇帝虽然没想过她会如何回答,但左不过还是那些恭维的话术,毕竟能被他收藏在文德殿,陈列在博古架上展示的,无一不是他喜爱的珍品。
然而,这样的珍品竟然只得姜修容一句,“还行”的评价?
皇帝一时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