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家幕僚茶里茶气 > 15. 谣言
    “听说国公府新来的幕僚是国公爷的私生子。”

    “啊?”

    “要不然国公爷怎么会为了他杀了张大人。”

    “不是,不是。”本来正在喝茶的一名老先生摇晃脑袋,故作高深说:“老夫听说是荣国公的政敌特意培养的奸细。”

    “怪不得,他刚刚进府不足一月,张大人身死,国公府上幕僚尽数遣散。”

    ……

    谣言越传越广,从最初荒诞的私生子,到如今蓄意接近荣国公,为的是报仇雪恨。竟也接近真相。

    江叙白坐在茶坊饮茶,不时有几句闲言碎语传进耳朵里,他轻抿一口,笑而不语,留下几枚铜钱后转身离去。

    还未到府上,迎面撞上来一个云游道士,穿的邋里邋遢,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斗笠。这道士碰到人不道歉,反而紧紧攥住江叙白衣角,撩开额前遮眼的头发,眼睛一亮,表情浮夸冲江叙白说:“贵人,你有血光之灾啊!”

    “哦?”江叙白推开他,继续往前走,一点没受干扰。

    “贵人,你莫不信。贫道看你印堂发黑,乃是大凶之兆。今日贫道刚巧不忙,不需金银便可帮看。”

    江叙白没理他,依旧自顾自往前走,拐角就是国公府,他抬步欲进府,身后的江湖道士依旧穷追不舍,口中喋喋不休。

    “你想干嘛?”门口的几名侍卫好奇看过来,江叙白只得停下脚步,无奈问。

    “帮人破灾,拿钱办事。”道士搓捻指尖,意思给点钱就行。

    “不是说不要钱?”

    “此言差矣。贫道所说的是免费相看,如今已经替贵人看过,大凶啊!这等凶煞之气,还是需要点钱财,所谓破财消灾。”

    “那随我进来吧。”江叙白没了耐心,抬步往里走,嘴上也松了口。

    “多谢贵人。”

    这道士一路跟到了幕僚院,不大的院子自从遣散了众多幕僚后,仅仅只剩下江叙白和何鑫,倒是显得越发冷清。

    何鑫老远就见到江叙白身后跟着一个道士,心中疑惑,因此上前询问:“江公子,你认识?”

    “不认识。江湖术士,被他讹上了,取了钱打发了事。”

    何鑫最近也听了点坊间传闻,这时候过来讹人的道士属实机灵,他没再说什么,让开路让江叙白回房。近来无事,何鑫继续溜达去了。

    江叙白一直待何鑫离开才带着道士到自己房中。他从柜上取下自己的小包,翻翻捡捡半天掏出来几枚铜钱递了过去。

    “贵人,你这也太抠搜了吧!”道士摘下身后背着的斗笠,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嫌少就走,多的没有。”江叙白也坐下来,拿起一旁斗笠,在里面翻出几封信。

    “贵人,你这是大问题,这点钱贫道没法办啊。”

    江叙白打开信,一封一封仔细阅读,眼都不抬,“没法办就算了,我也不是怕死的人。”

    道士放声大笑:“川儿,别装了。”

    “卞伯伯不也在逗弄川儿吗?”江叙白这才停下翻信动作,抬起头。

    道士名唤卞庄,原先是裴太傅手下的弟子,因与太傅政见不和分道扬镳,独自前往边地做官。太傅倒台之际,他预想青岚山恐遭不幸,连忙前去接应。千赶万赶,最后还是晚了一步,赶过去时十一岁的裴屿川双目流血,被护卫死死抱在怀中,那侍卫骑跨在马上,失血过多早已僵硬。

    卞庄不忍再看,偏过头去,尚在昏迷的裴屿川不知何时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卞伯伯又想起从前了?”江叙白见卞庄眼神空洞,猜测又开始忆往昔了。他这个就这样,上了年岁,总喜欢伤春悲秋,感叹世事炎凉。

    卞庄正了神色,一脸认真:“川儿,你是惹到谁了吗?花这么大手笔在坊间瞎传。”

    “宋令仪,能猜到是她。”江叙白把信件一一看了,都是记载谣言最初从哪里传出来的,几封信不同内容的谣言俱都出自醉梦仙。江叙白把信推到蜡烛下,火星很快燎起纸片,他摇摇头,“我只是不解,怎么突然要对我发难。”

    “国公府的三小姐宋令仪?”

    “对。”江叙白指尖轻敲桌面,眉头紧锁,一时想不出头绪。

    按理来说,他和宋令仪如今也算是相互利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或许不准,但也差不了多少,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若是些私生子这样荒诞的谣言便罢了,偏偏还传了点真的进去,真真假假,难保宋承岳不会怀疑。不过好在江叙白早已有了应对之策,心中疑虑的也仅仅是宋令仪这么做的缘由。

    卞庄和江叙白之间通信甚少,毕竟江叙白初来乍到,宋承岳肯定对他往来书信有所查阅,此时对于江叙白与宋令仪关系更是知之甚少。所了解的可能还不如街上爱听世家八卦的大娘懂得多。卞庄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川儿,有没有可能你身份暴露,她想要借用这个方法让你知难而退。”

    “如果她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直接去宋承岳面前告发?即便他们之前真心不多,但面对外人,一个可能要让他们万劫不复的外人,熟轻熟重她还是拎得清的。”江叙白说着语气沉下来,反而给自己说不自信了,他试探着反问,“卞伯伯,你觉得如何?”

    “川儿,你为此事筹谋多年,如今眼看就要成功,断不可在此失足。不管她有没有发现你的身世,当务之急是保全你自己。”卞庄拿起桌上的斗笠,重新戴上去,欲开门出去,临走之际又嘱托道,“另可错杀,不可放过。当年他杀了你全家百口人和青岚山几十口人可是眼都没眨一下。这个时候不要妇人之仁,纵使她宋令仪当初只是个孩子没参与过,但此时她对你有威胁就不应该留。”

    “我明白。”江叙白低下头去,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肉里。

    杀了宋令仪,江叙白下不去手。祸不及妻儿,他不想平白害无辜之人。

    卞庄一向清楚江叙白的个性,下定了主意便会立马行动,他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犹豫的神情,叹了口气:“川儿,早下结论。无论你想用香而是别的法子,我都会暗中接应,切记不可莽撞,必须要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嗯。”江叙白从喉咙闷出一声。

    卞庄推开门,佯装气呼呼地大步流星往外走,“愚昧!愚昧!血光之灾,大难临头竟然还如此一毛不拔,区区几枚铜钱糊弄谁呢!”嘴里嘟嘟囔囔个没完,临到大门还啐了一口,“呸!就这还号称第一幕僚呢!一副穷酸模样。”

    门口的侍卫听得一清二楚,两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话说如今这姓江的不是府上最有头有脸的幕僚吗?既得国公爷赏识,又有三小姐庇护,请个道士破财消灾的钱都拿不出来?”

    “说不准人家动动嘴皮子,朝三小姐抛抛媚眼,三小姐便能处处护着他,人家哪里怕什么血光之灾,根本是无稽之谈吧。”

    “也是哦。”左边的这个护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说我们要是也有那张脸,现在就不用在这儿当值了,也去三小姐床上毛遂自荐。”

    “慎言!”右边的护卫吓得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小心挨鞭子。”

    话音刚落地,宋令仪从外面回来。两个人立马闭上嘴,挺挺腰板站直,却又不自觉将脸向前送了送,存了几分别的心思。

    宋令仪下了马车急匆匆进来,半分眼神都没有扫到他们,对她而言就是府前的两座石狮子,没什么两样。

    “三小姐。”江叙白不知何时已经从幕僚院出来,正笑意吟吟,迎面向她走来,“不知今日的功课如何?”

    宋令仪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他,看不出什么问题,她假笑道:“先生,可在宽容一会儿,今日去了醉梦仙听曲,并不曾做功课。”

    “小姐让我好生为难。”江叙白抖动衣袖,“既如此,今日我就不过去了,三小姐自行完成功课。”说罢,就像堵死的小媳妇,扭头便走。

    “江叙白,站住!”宋令仪及时叫住他,“今日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这几日夜夜来我房中教导不是挺好的吗?”她撇了撇嘴,“而且我说了,宽容我片刻,又没说不做。”

    “三小姐不必在这儿和我假惺惺。”江叙白并未回头,冷冷落下一句话走了。

    “小姐,他什么意思?”春兰不明所以,“他莫名其妙发什么疯。”

    宋令仪却勾唇直笑,“埋怨我呢。”

    没办法,现在就是要试试你江叙白的能耐如何。不过好消息是,这个态度能看出江叙白不会想法子杀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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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不去手?还是无法全身而退在犹豫?宋令仪不得而知。对于宋令仪而言,她要杀他,可是容易的多。

    宋令仪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她永远快他一步,即便日后成了盟友,她也能掌控局势。

    江叙白回了院子,重重关上门,心中烦闷不已。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对宋令仪下不去手。

    他甚至设想了好几个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但只要想到这些用在宋令仪身上他就不忍心。

    或许,他的身份没有暴露。江叙白决定再看一看。

    当务之急,他要先解决谣言问题。

    ——

    占星正抱倚在宋承岳书房门口,何鑫走过来朝他拱手行礼:“占星大人,近几日府上香料账目都在这儿。这些香是江公子令采买的,说是已经同国公爷汇报过,拿来给您过目一下,顺便签个字好让下人们去采买。”

    “既然是他的事,他怎么不亲自过来?又跑三小姐哪里去了?”占星没好气地接过来,随意翻了几页,满脸不爽。

    “江公子最近受坊间传言所扰,眼下焦头烂额,估计不仅没功夫亲自过来和大人汇报,也没功夫去三小姐房中教授知识。”

    占星冷声嗤笑,心中不禁得意,不知道谣言源头在哪,不过他在其中添了不少火候,最好赶紧将他赶出府,远离宋令仪才好。宋令仪年纪尚小,经不住诱惑,这等狐媚子就不能留在眼皮底下。

    他提起笔在账目上洋洋洒洒签上自己的字迹递给何鑫:“回去和江叙白说一下,若是心里有鬼早日滚出府,莫要在这里做贼心虚。”

    何鑫尴尬无言,心中连连叫苦。

    这种话他怎么敢说!现在斗走了张立,府中他所能依傍的只有江叙白,他祈祷江叙白能顺利度过此关还差不多。

    何鑫忽然眼珠一转,坏点子生成。他收回离开的脚步,向前探了一下,小声对占星说:“大人如果真的看不顺眼江公子,不如趁机挑拨一番。”

    占星一听来了兴趣,微微俯下身要何鑫说的具体点。

    “大人,你不如匿名写个恐吓信给江公子。一来可以试探,若他心中有鬼收到信必定惴惴不安。二来如今因为传闻,国公爷对他多有忌惮,再加上这纸条,岂不是无也变作有了。”

    何鑫说完觉得自己聪明绝顶,自己只是提了意见。至于信件这种能留下证据的,他全称不参与,就算东窗事发也与他毫无干系。成了,江叙白被赶走,他又成了府上唯一的幕僚;不成,继续投靠江叙白。横竖不亏。

    正当他还沉浸在自己的计划时,占星冷不丁泼了他一盆冷水:“说得好。那这恐吓信便由你来写,早早送去江叙白处。事成,我重重有赏。”

    何鑫连忙摆手:“大人,不可。我与他日日同处一起,我的字迹不管如何变动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江公子那么聪明,一看便知。”

    “找别人写也行。”

    “不可,不可。”何鑫又是慌张摆手,“这种事情找人,最难封口。难道还能刚写完就杀人灭口吗?”

    “够了!”占星是个武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麻烦,抽出剑往何鑫脑袋上一搭,不耐烦道,“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写完了交给江叙白就行。”

    何鑫偷眼去瞧悬在脑袋上方锋利的剑,冷汗直流,忙不迭点头,赔笑说:“明白。明白。”

    于是,当年晚上江叙白就在房中发现一封匿名恐吓信。

    信中内容:

    我已知晓你真实身份,对你进府目的一清二楚。限你三日之期,取下荣国公项上人头,否则,待你身份公之于众,便是取你首级。

    江叙白把信往旁一丢,字迹很明显,虽然在极力模仿占星的字迹,但还是一眼看出出自何鑫之手。

    今日让他去找占星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何鑫惯会见风使舵,这个决定不难猜出。令江叙白没想到的是,他模仿字迹能力这么差还敢自己写信送过来。这个和实名制投毒没有区别。

    江叙白点起屋内蜡烛,在桌上铺平信件,一边放上今日占星签过字的账目。先是在空白纸上模仿他的字迹写了数遍,不一会儿便归纳出占星行笔习惯。接着换了一张纸,将恐吓信用占星的字迹誊抄一遍,仔细叠好,放置袖中。

    只等三日之期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