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痛经。
——节选自初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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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又跑了?”赵北棉这周第不知道多少次发现江楫舟在躲着初希。
初希环顾了下四周,见周围人挺多,不方便说话,拉着赵北棉挤出了篮球场外的看台。
她们坐地更远了点,初希才说:“事情是这样的,这周末我突然收到他的一条消息......”
听初希说完,赵北棉才恍然:“原来他在家挨打。”
她不愿相信地感叹:“完了,帅哥形象破灭了。”
初希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告诉别人,不然他要杀了我。”
她月经快来了,小腹有些坠疼,腰也不舒服,坐在看比赛用的矮凳上,身体蜷缩起来终于好受了一点。
虽然一直有痛经的毛病,但这次好像格外严重,之前都是第一天有些难受,这回明明算着日子还有两三天,下腹部胀痛地好像提前了似的,初希早上就以防万一垫上了护垫。
好在今天体育课只是测肺活量,没有跑五十米,运动量不大。
队伍解散之后她便没去打羽毛球,赵北棉见她这样便说她也不去了,陪她过来看男生打篮球。
赵北棉坐在她旁边,拿着一张不知谁随手丢在座位上的一张A4纸,举在头顶给她挡紫外线。
见初希闭着眼睛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捂着肚子神情恹恹的样子,赵北棉有些替她担忧:“明天就月考了,不会影响你考试吧?”
初希仍旧没睁眼:“明早起床先吃一粒布洛芬。”
“止痛药治标治不治本。”赵北棉搓了搓手心,自告奋勇,“我来治本,我给你把脉看下你什么毛病。”
初希本来有些蔫吧,一下来精神了,脑袋从赵北棉肩膀上抬起来:“不要。”
之前给初希把脉,赵北棉每次都说是喜脉,怀的是大胖冰淇淋,初希发誓再也不上当了。
“狼来了听过吗?”初希愤愤,“冰淇淋生下来了要叫你干妈。”
“这回真的给你看下,真的,我发誓。”赵北棉强硬地把她手掰过来,三指搭上初希左手手腕。
初希没有挣扎的力气,任由她摆布。
她手指下压,沉吟两秒。
“沉脉加迟脉,一息不足四至,轻取不应,所以你腰痛,冬天手脚冰到睡不着,喝凉水应该还容易拉肚子,所以我才说你怀的是冰淇淋啊,忌口吧你初小希!”赵北棉医者仁心,恨铁不成钢。
初希听不懂前面的,害怕又是在诓她,半信半疑地掀起眼皮:“真的假的?”
“真的,我爸一直说我有天赋,我都不靠脑子记理论,都是凭感觉。”赵北棉容不得人质疑她的把脉天赋,信誓旦旦,“不信你周末去让我爸妈把脉看下,看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说她有天赋初希倒是相信她的,凭借三根手指触摸到的每一寸脉动,就能勾勒出身体五脏六腑的状况,这三根手指,恐怕比她的蜗牛触角还要敏锐罢?
她一直觉得中医很需要悟性、洞察力和直指本心的能力,而这些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赵小棉同学非常难得的都有呢!
她身上有时候会沾有一点中药房药材的清苦味,略微有涩感,混着洗衣液的味道在太阳下一晒,像是晒干的青草气息,干净好闻。
“赵小棉。”初希仍闷闷地靠在她肩上,靠胡言乱语缓解疼痛,“那你要不要考虑继承你爸妈的衣钵,你这么厉害,直接衣食无忧了,还可以给我治病和养我。”
赵北棉算着账:“继承衣钵干嘛呢,我还要背那些药方,我直接继承钱不就一步到位了吗,反正我爸妈说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我高兴,嘿,我有钱我就高兴。”
初希闷闷地笑起来,她就说她的赵小棉很聪明吧!
有白开水一样干净的心的人,说起市侩的话也只会觉得很敞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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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周四,全校除高三以外统一月考,大家在周三晚上就搬空了书桌里的书本,清理好了考室。
江楫舟得到考号的瞬间松了口气,座次的依据是上次开学考的成绩排名。
幸好初希在至尊VIP一考室,而他在与之相隔着二考室和三考室的以及一间办公室的——四考室,不会做着做着试卷一抬头就看见她,影响他做题速度。
第一堂是铁打的语文,卫亨运考前强调了诗句默写题的六分每个人必须拿到手,谁扣分谁就要被打手掌心。
除此之外,还特意将初希和方斯蕊的作文本在全班传阅,让大家挨个阅读。
还好还好。
传到江楫舟这里时,他也和同桌一起鉴赏了下。
怎么形容呢,他本来觉得自己能凑够800字已经很厉害了,但品鉴完相对比之下,觉得读自己作文有种东拼西凑的散装感,像吃桃酥一样,一拿起来还没入口先零零碎碎掉一半渣。
但会写作文的人就是不一样,江楫舟膜拜了一下初希和方斯蕊的,他的感受是用料扎实,读起来很有嚼劲,像件衣服一样针脚细密,细看却找不到线头。
江楫舟大为震撼,原来作文还能这么写吗?
他特意从里面扒出两句金句抄在摘抄本上,站在考场外的走廊上抓紧时间背一背,势必要在本次考场上一雪前耻。
全班前三十,他江楫舟来了!
还有二十分钟,监考老师还没入场,这段时间复习效率最高,每个人都求知若渴,舍不得错过一点东西,连一考室外面都有不少人在抱佛脚背古诗词和作文素材,教室里只稀疏地坐了十来个人。
初希没什么要看的,直接拿了2B铅笔和两支黑笔,在教室外放了书包,提前走了进去。
赵北棉上次开学考年级排名29,坐在第二排教室最里面的位置。
她刚一坐下,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向初希的方向瞭望,勾了勾手指:“神笔小希,来只笔保佑我。”
初希看了眼自己桌面,她只带了两支,指指外面:“我没多的,在我书包里。”
“我直接去拿。”赵北棉自然认识初希的书包,她出教室经过第一列时,不忘到初希面前,凑近低声问,“吃布洛芬了吗?”
初希说:“吃了。”
赵北棉这才出去。
她在一堆书包中找到初希的,拉开拉链时听见旁边二考室外面有人议论,赵北棉和她们打过几次照面,就是隔壁17班的。
“她就是16班的方斯蕊,漂亮吧。”一个女生指着走廊边正在翻看笔记本的女生,悄悄道。
“我去,原来是她,我经常看见她,还以为是艺术生。”
“她还站在一考室外面,不会是年级前三十吧?”
“本来就是,长得漂亮成绩还好,我天,羡慕不来。”
“这是真公主。”
“长的就感觉家里很有钱。”
赵北棉竖着耳朵从头听到尾,不免有些得意。
她进班第一天就发现方斯蕊真的很好看,而且她身上总是香香的,好像是有用香水的习惯,有时候还会看见她课间在涂护手霜,对于大部分一睁眼洗把脸就到教室的高中生来说,是真的非常时髦。
她站在讲台上竞选语文课代表的那天,赵北棉坐在下面偷偷跟初希说,她正式确诊得了看见美女说话就听不清的病。
以她追过女明星的审美来看,她们班的美女就是很多,大家各有各的漂亮。
初希是小家碧玉书卷气的漂亮,谭念是甜丝丝的棉花糖,方斯蕊是婷婷端庄的公主,当然了,还有她赵北棉,初希说她是有些匪气的女侠。
班上有会跳舞的,有会吹笛子的,有笔走龙蛇会写毛笔字的,还有还有,上周评选为全校第一的黑板报也大部分是女生合力完成的,忽略掉那群拖后腿的男的,大家简直全能ACE好吧。
赵北棉一边磨磨蹭蹭拿笔,一边在心里得意地想,如此有品位会欣赏,你们这次考试也不会差的。
一道男声不知什么时候挤进来:“前三十怎么了,上次开学考我们年级前十可有4个,他们班只有3个,不如多看两页书把他们全部挤出去。”
这话一出,三三俩俩地围上来了更多的人:“你做痴心大梦吧,有初希和徐则安在,谁去挤,你去?”
“我挤?学校的安排你是真没看懂还是假没看懂,把初希和徐则安都分到他们班,还配谭老师当班主任,明摆着就是偏心他们班。”
“偏心又怎么样,结果还不是考不过我们。”
“就是,而且上次的黑板报他们画成那样也能得第一,指不定是看在谭老师面子上内定的。”
赵北棉哪里受过这种气,她火气乱冒差点把笔都折断,一嗓子吼过去:“有些人自己还在二考室挣扎,倒关心起年级前十来了,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先考到一考室再说吧。”
她一出声气是出了,但对面毕竟人多势众,赵北棉说完,不免朝一直站旁边看书的徐则安望去一眼。
他站这么近,只要不聋绝对也听到了,反正比的就是成绩,他毕竟是这次的第一,要是他开口,谁还敢嚣张什么?
在赵北棉的注视下,他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甚至在空气寂静几秒之后,合上书,借蹲下去拿笔的动作,彻底隐匿在争吵之外。
有人见状更加嚣张地梗着脖子:“前十只有三个本来就是事实,就算我考不进一考室事实也在那摆着。”
立马有人一唱一和:“硬塞了两个最牛的还只有三个,没救了。”
“白瞎了谭老师这么好的师资。”
赵北棉一瞬间陷入孤立无援之中。
她瞪了一眼徐则安的后脑勺,胆小如鼠,别人都骑到自己班头上来了还一味忍气吞声,就算是初希那么不喜欢争吵的人,如果看见这个场面,也一定会帮她说话的。
正这么想着,抬眼就见初希真的一脸疑惑地出来了。
她坐在离教室前门很近的位置,听外面吵吵囊囊,还听出有赵北棉的声音,不知所然地出来查看。
她从零零星星听见的字眼中也猜了个大致,出来那刻先站赵北棉身前:“老说两句吧,仗着人多欺负人有理了?”
见初希来了,赵北棉有了底气,呼出一口气正要反击,一旁的方斯蕊抢先一步:“知道你们为什么考不进前十吗,就是因为你们话多。”
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梗着脖子一致对外。
火似乎有越烧越大的趋势,初希还在思考,要是对面的人不依不饶,一直吵下去该怎么收场。
“廖伟诚。”
僵持之间,远处传来一道闲散的男声,像是被打扰了不大耐烦似的。
走廊外围一到胸前那么高的白瓷墙,江楫舟一只胳膊弯曲,随意搭在这墙上,指节分明的手拿着一硬壳线圈笔记本,外面绿树匝地,几粒光斑透过浓荫落到他面颊和衣服上,流金溢彩般晃人眼。
他手里勾着书包走近过来,目光直指站在那堆人里中间位置,也是最早引起这次口舌之争的人。
语气却不如他周身气质那样凌人,反而不急不缓,吊儿郎当:“你张口闭口谭老师的,看来很羡慕我们,很想转到我们班哦?”
“这样,我帮你们跟你们董老师说一声,有哪些想转班的,报下名字。”江楫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将书包随手一扔,低下头,用牙尖衔咬住右手点石速干笔的笔帽,用力一拔。
他就这样用牙叼着黑色笔帽,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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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笔记本,拿笔在上面写起来。
边写边口里念念有词,喉咙滚动间,嗓音因齿间咬着东西而清里带混,含糊出声:“转,班,名,单。”
可能是觉得不方便,写完这四个字,他拿下嘴里咬着的笔帽,随意地往旁边窗台上一搁。
又抬手去写,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第一个,廖,伟,诚......”
“还有你们。”江楫舟凑近那堆议论的人群里,人群吓得立马以他为中心散开一个圆圈。
“来来来站近点,报上名字我认认脸。”他雨露均沾,无比大方,挨个去看每个人的脸,“到时候一把把你们全捞到我们班来,咱们一起做同学热闹热闹。”
那群人没见过这种情形,更没见过这种人,都怕惹火上身,赶紧别过脸去,拿好东西抓紧进考场。
“欸别走啊哥哥姐姐们。”他敲敲笔记本追在他们身后,锲而不舍,“转班机会就此一次啊,报上大名,欲购从速了。”
“疯子。”大家像见到洪水猛兽一样四处逃窜,纷纷进入教室里。
本以为进了考室里就安全了,有女生便缩在门口继续探着脑袋观察,想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花儿来。
江楫舟一个惊喜,多一个同班同学多一份热闹,他扬扬笔追上去:“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一惊,一溜烟缩脑袋回位置了。
江楫舟长驱直入,闲闲散散地闯进二考室里。
里面除了未来文科1班的学生,剩下的就是两个理科实验班,桌角上不仅贴了一串考号,还有个人名字等信息。
江楫舟大摇大摆,像监考老师巡视那样在里面走“S”字型绕了一圈,尤其对17班的每个嫌疑人着重打量。
大家坐得整整齐齐,整个教室安静如鸡,生怕引起江楫舟注意,他拿着笔记本经过身边时,17班的要么低头不语避开视线,要么捂住桌面右上角的名字。
江楫舟随机一个采访:“要转吗?”
“......不用了,谢谢。”
走两步再随机杀一个回马枪:“感觉你想来?”
“......我没有。”
他找到刚才说黑板报第一是内定的那个女生,趁她抬手遮住桌面考号信息时,比她更快地瞄了眼她语文书上写下的姓名。
她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心跳漏拍的刹那,江楫舟一弯腰和人对视。
他眉眼压低,眸深如珀:“蔡思晓同学,要不要考虑下,来咱们16班?”
他发誓自己秉承记者的专业素养,只认真采访,绝无半点阴阳怪气和咄咄逼人的意思。
文明社会,文明做人,阿弥陀佛。
当着这么多人面,蔡思晓脸刷一下红到耳朵尖,看也不敢看他,江楫舟见状,只是一笑,站直出了教室。
在踏出教室后门的那刻,江楫舟还一歪头,好心问了下:“只有廖伟诚要转是吧?”
“那以后可不准再嚷嚷着羡慕我们班了。”
他抄着手背对教室,直视前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绒光:“不过对16班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来找我,我们班班长忙着搞学习你们别影响他,我是个闲人,偶尔越个权,代个职。”
“江楫舟你有病吧。”廖伟诚还站在外面,气得头顶喷气。
“不尊重长辈了啊。”江楫舟出来后把笔记本塞到书包里,“打篮球叫爸爸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考试他不一定名列前茅,但气死人他绝对能当第一。
不得不说,气一气人真有利于身心舒畅,待会下笔指定如有神助。
见外面17班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廖伟诚不和这种泼皮一般见识,一扭身进了教室。
监考老师此时也进来了,见到安静无一丝杂音的教室很是满意,扬起大拇指表扬大家:“考场纪律不错啊,第一次这么安静。”
初希和好几个人都围在窗户上,脑袋叠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刚才里面的场景。
见江楫舟出来后里面的人还个个屏气凝神一声不吭,刚才的嚣张气焰全然不在,赵北棉长呼出一口气:“爽!”
她恨不得原地和江楫舟拜把子,一拍他肩:“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她觉得自己乳腺都通畅了,给自己把了下脉,果然郁结的肝气药到病除般好了:“对付无赖就是要用这种无赖方法。”
“什么无赖,我那叫无赖吗?”江楫舟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尘,非常不满,“没事保护保护班上子民,请叫我尊贵的......”
那两个字呼之欲出,幼儿园的回忆像面前有投影大屏一般闪回在眼前。
直到一个小女孩的脸和面前其中的女生画面重叠,江楫舟呼吸一窒。
他蓦地反应过来,心往下一沉。
怪自己怪自己,装叉太投入,都忘我到忘了初希在这自己要赶紧跑了。
江楫舟突然在原地忙起来,但又觉得直接转身一走不够丝滑。
他一挠脑袋眼睛四处打量,连天花板都看了一眼:“......欸那个什么,刚我笔帽呢?”
方斯蕊见他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不明所以,还在好奇地追问上个问题:“什么,叫你尊贵的什么?”
江楫舟空手忙到无法回答,他不打算找了,丢就丢了,再买一支就是,重要的是远离这个有初希在的是非之地。
初希见他转身又要跑,她不知道江楫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那个坎,很想主动求和破冰。
情急之下,她叫住他:“等等。”
初希抬起手,浅青色血管自白皙手背一路延伸向下,垂着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一粒黑色笔帽。
她说:“在这里,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