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为药 > 34. 笑
    吕勇没偷到药,云海山荣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用药煎药全程加派人手,一刻不漏的紧盯着,他实在没机会下手。

    就算冒险动手,成功了,拿到的也就是一小截而已。

    凌予温想着,不如也用用莫聆雪之前用过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递上拜帖,想要来探望莫聆雪,还让送帖子过去的亲卫附带一句话:关于岳贵妃的那位心上人,他新得了些线索。

    这一次,他顺利见到了她。

    她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看他走进来,雍容闲雅,神色安宁,怎么脸上的血色还是很少……

    “昱王殿下知道什么?”

    他略过旁边在上茶,伸手请他落座的丫鬟,一直走近,在距离莫聆雪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被琼枝面色冷肃地上前拦下。

    她果然很防备他,身边丫鬟嬷嬷簇拥,前厅内外聚集了半数侍卫。

    莫聆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落座。

    凌予温转身,识相地坐过去。

    “前几日,岳府有几个亲戚来投奔,可是才刚进京城,就被人给掳走了,一点儿风声都没漏。我的人也是恰巧碰见才知道的。”

    “那你是如何断定,那几个人和岳贵妃有关的?”

    “我猜的。”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平稳自然,表情有些微扭曲,想忍住,但忍不住笑了出来,狡黠生动,鲜艳粲然。

    莫聆雪无言,望着他时有一瞬失神,很快转头和侍卫长道:“让他们把东西抬上来。”

    “什么东西?”

    是两个箱子,里面装着灵芝人参等补药,都是他送来的。

    她让他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凌予温这下不笑了,声音冷沉,“你不想要,不如丢掉。”

    “药材珍贵,丢了多可惜。”莫聆雪耐心解释,“我还有很多药,留下它们不过是积灰,囤积闲置,与浪费无异。”

    凌予温最终把药带走了。气话归气话,他一个战场上拼杀多年的人,哪能真的把药材这种稀罕物给丢了。

    回去时见到了一脸挫败的吕勇。

    “虽然没得手,但属下确认,云海山荣就在莫大小姐的书房里,只是,只是高手众多,防守严密,属下实在是进不去。”

    当夜,凌予温再一次亲自动手。来到书房周围才发现,吕勇所言不虚,的确高手重重。

    他靠得近了些,差点儿被一个隐在暗处,使窄刀,着黑衣,簪金钗的女卫察觉。

    这些人瞧着,不像是寻常侍卫。

    不愿无功而返,他凝眉犹豫片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

    瓶子里飞出密密麻麻的飞蛾,眨眼间便消失,遁入夜晚的暗色和阴影中,扑棱着翅膀,去到书房周围的守卫身旁纠缠绕飞,怎么都赶不走。

    守卫们手挥着挥着,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就此倒地。

    趁此机会,凌予温赶忙潜进书房。他轻手轻脚,四处翻找,快把书房翻遍了都没找到云海山荣。

    心中焦急,怀里的一沓东西没拿稳,掉在地上散落,幸好只是些书本信笺,没有太大的声响。

    他尽量照原来的顺序把东西捡回来,捡着捡着看见一个信封上写有“容烨”二字。

    稍稍迟疑,他捡起信封打开来看,里面真的有封信,是她写给他的。

    原来,他刚到绿水庄的时候,她就给他写过信。

    没有派人送到他手上,大抵是太忙,不小心忘了。

    心里一片柔软,不曾察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外头的人出声:

    “怎么回事?”

    “醒醒!快醒醒!!”

    他猛地回过神,把信揣进怀里,把那一沓东西放回去,马上就走。

    收手转身之际,不小心勾得书架背后的挂画一角被撩起又落下,他不由地多看一眼。

    此时来不及深究,在换班的守卫闯进来之前,他赶紧跑到窗边一翻一跃,逃之夭夭。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

    暖泉宫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亲自监工的,那挂画后的墙缝,缝隙有些大了,怕不是挖了个洞藏东西?

    进贼的消息传到莫聆雪耳朵里,她过来清查东西,书房里似乎没少什么。

    轻轻掀开挂画,墙壁平整如初。

    “小姐,那小贼会是什么人?”

    “大约是邻居吧。”

    守卫们昏迷到天亮也没醒,白神医,方娘子等人还在守着诊治。

    莫聆雪过去看,瞧见他们在研究几只死去的飞蛾。

    都没有指甲盖大的东西,居然是罪魁祸首,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她不就是因为被一只蝴蝶咬了,才困在这里许久的吗?

    最先醒来的是那个黑衣金钗的女卫,强撑着下地请罪,“金瑶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俯首之时,左耳的金镶赤玉耳珰从围项中滑出,被主人难以平复的憋屈带动着,晃颤难止。还没开打就被人无声无息放倒了,能不憋屈吗?!

    “行了,没丢东西,不怪你。”

    莫聆雪伸手,没什么力量地捞了金瑶一把。

    金瑶顺从地起身,抬起头时,眉宇间一贯的倨傲被一层阴霾蒙蔽。

    中午的时候,凌予温又来拜访了,莫聆雪不见,他便让人将一样东西转交给她,是一副上好的白玉棋盘,比她之前的还要好。

    站在阁楼的窗边,一眼就能看到外面访客的身影。她看着他转身离去,走远一截路,忽然捂着心口踉跄两步,倒在地上。

    身边的侍卫呼喊晃肩,拍脸掐人中,他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莫聆雪皱紧了眉,迟疑着,最终还是让人去请方娘子,出去给他看看。

    归根结底,他是因为她,身子才会变得如此破败。

    左英不在,吕勇一番折腾后始终不见主子有反应,慌了神,正想着要不要就近把主子背回去莫家大小姐那里,请她的大夫给看看,身后一声开门的声音响起,一个大夫挎着药箱,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了。

    鬼医蹲下替凌予温诊脉,几息后,她狐疑地望一眼他,换只手再诊脉,然后把他的手臂扔回去,“别装了。”

    说罢,起身往回走。

    一夜没睡本来就烦,就是因为研究他的扑棱蛾子才没的睡!他居然还躺在地上装模作样给大小姐看,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不顾这旧日孽徒的高贵身份和两国和约,一个大耳刮子给他打“醒”。

    凌予温睁眼,眼前是蓝天白云,稍稍偏过头,同阁楼窗边的莫聆雪对上视线,笑得好不欠揍。

    莫聆雪面色微冷,一把关上窗户。

    “主子,您没事吧?”

    听到吕勇的声音,他站起身拍拍灰,神色轻快地说一句“没事。”最后望一眼阁楼紧闭的窗,继续往前走。

    毕竟昨晚才做过贼,他本来只是想让她的良心动一下,愧疚一下,没想到她真的会派人来救他。

    嘴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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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口是心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无论他用什么理由,都见不到她了。

    直到太妃请的戏班子进了暖泉宫,在暖泉宫里的宗亲、朝臣和官眷都去陪太妃听戏,他们二人也要去。

    凌予温是头一个到的,莫聆雪则来的有些晚,和太妃请过安,说两句话,便走到后面去落座。

    她不喜欢靠戏台子太近,锣鼓声和唱念声听得她心慌。来这一趟,也不过是露一回面给个面子。

    见她往后坐,不少心有亲近之意的人也找由头换位置往后坐,董诗澜和丞相府的两位小姐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正说起话,一个小太监端着盏茶过来。茶盏里不是茶,是参汤。

    “是谁让你送来的?”

    “是,是昱王殿下。”小太监也觉得奇怪,这位楚国质子不是和莫家有仇吗?他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关于昱王和莫大小姐的谣言。

    周围静默一片,看客们交流着眼神,暗自猜度。

    莫聆雪往前看去,凌予温正和一位老王爷说话,敏锐地发现她的目光,侧过头冲她露出笑容。

    她立即收回目光,沉默片刻,淡淡道:“放下吧。”

    没一会儿,小太监又送来几样糕点,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

    她坦然大方,又一次收下,和那盏参汤一样,半点儿没动。

    “这位昱王殿下,是不是有些殷勤了?”

    丞相府的大小姐实在忍不住,出声探问。

    “许是因为惭愧吧。”

    莫聆雪只说了这么一句,任由众人去猜。有时候解释得多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凌予温再怎么“殷勤”,总不会真的把自己做过她药奴的事当众说出来,真传的沸沸扬扬,人所共知,他要如何面对故国旧人?皇子亲王、威严大将军的脸面不要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少和他待在一处比较好,免得生出些意外的麻烦事。

    锣鼓声歇,一曲落幕,莫聆雪告辞离去,留下众人继续点戏谈笑。

    凌予温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却不好离席。

    面倒是见到了,可就只见了个面。

    坐席再一次变换,他应对着新面孔的攀谈,低笑时,脸上极快地划过一丝不耐烦,无人察觉。

    罢了,既然来了,又轻易走不了,总得把这场戏演完。

    他笑容合宜,进退得宜,一直款曲周至,熬到夜幕降临,曲终人散,送走最后一位寒暄的客人。

    转头看向戏台,冷淡下令:“拆了吧。”

    “慢!昱王殿下,这戏台子或许很快又要用到了,吉安郡王有意……”

    一个总管模样的太监赶忙过来阻止。

    “不会用到了。”

    他转身离去,速度太快,总管太监没能看清他的表情,怔在原地片刻,望着他疲乏明显的背影远去,喃喃自语:“许是今日太累了吧。”昱王殿下少有这么失礼的时候。

    凌予温想拆的不止戏台,他想把暖泉宫一起拆了,若不是为了……他何至于在晋国砸钱修个宫殿把自己困起来陪笑。

    从前在楚国皇宫,就是因为跟着养母丽妃整天陪笑,整天应对层出不穷的弯弯绕绕太累,他才会夜奔离京,戴上面具去打仗。

    哪晓得拼死拼活,拼到如今功成权重,兜兜转转,还是要干陪笑的活儿。

    所幸,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左英来到他身边,低声禀报:“主子,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