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起风了,助长火势,宫殿被烧了大半。
天光大亮,断壁残垣显露在众人眼前。
因火势大,侍卫未能冲进火苗极盛的内室里找人;大火被熄灭后,被吃掉但尚且留有残肢断臂的小桂子被找到。
小桂子七零八碎的,只能通过一颗头颅认出他的身份。
因其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便由内务府派人将其安葬。
寝殿被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恭王的踪迹。
苏醒后的三宝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与救火的侍卫之语相互佐证,死去的恭王突然复生并疑似成为发狂者这一事实看起来确凿无疑。
现如今恭王失踪,在皇帝派人去封锁密道时发现血迹,但线索很快消失。
若说恭王是被蛊虫控制,那也要有操控的人才对。
可现在秋容已死,其余云侗族人被关在离恭王很远的地方,找不出究竟是谁在控制着恭王。
只能再派人去云侗族,找出擅自离开云侗族的族人。
“是秋容的蛊虫。”秋英收回手,说道。
眼前的长桌上是秋容和恭王吐出来的蛊虫。
秋容已死,身体的光泽如初,完全不像个死人;
蛊虫的个头、色泽都很不错,一看就知道养得挺好。
“这只蛊虫在恭王体内已有十年之久,却还是没能敌过你的药水。”秋英扫了江稚鱼一眼,说了一句算是夸赞的话。
十年往上的时间,说明秋容在十几年前就在谋划了。
如果恭王与秋容有联系,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动静?
而且为什么恭王会允许秋容把蛊虫放入自己体内呢,且不说会不会被秋容控制,他难道不担心一接触到蛊虫就死掉吗?
还是说,秋容是趁恭王不注意,将蛊虫放进他体内的?
疑问众多,都与秋容有关。
江稚鱼看着眼前的秋容,心中有着万千疑问。
如春荣等人之言,秋容算得上是族中的最强者,当然,也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峒主。
一方面,她将秋英杀害,稳坐峒主之位十几年;另一方面,她将恭王府和恭王的庄子当做自己培育蛊虫的巢穴,间接控制恭王与璟王。
单从这两方面来说,秋容便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
这样的人,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却没有任何后路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秋容能金蝉脱壳?”江稚鱼紧绷着一张脸,问道。
闻言,秋英略带讶异地看向江稚鱼,像是没想到她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是不可能会逃跑的,她就在这儿。”
现在躺在这儿的身体了无生息,无因一时闭气而复生的可能。
她反复查看过,这具身体就是秋容的。
“蛊虫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还能帮人金蝉脱壳。”见江稚鱼还是有点疑惑,秋英想了想,补充道。
秋容在这儿,她跑不了,那恭王呢?
已经死亡的恭王却被人亲眼所见活了过来,还会伤人。
江稚鱼拉开凳子坐在旁边,思忖了几息后说道:“秋英,云侗族有什么蛊虫是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
“当初有好些人亲眼所见,恭王好端端地站了起来,还在吃人。”
江稚鱼靠近秋英,给她描述着那时的场景。
说得很详细,可以让秋英慢慢想。
秋英愣了愣,努力接收江稚鱼说的话。
一个病重的人在喝下治蛊虫的药水后,很快便死亡;还没有多久,这人便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还食生肉。
她摇了摇头,眉眼间有些迟疑,“有些书,是只有峒主才能看的。”
而她,当时还没来得及继任峒主之位。
“但死而复生的蛊虫应是不存在,不然,云侗族人不会有留在族地的机会,而是会被关起来。”
人是贪生怕死的,尤其是那些权贵,他们想要一直掌控着权力。
若是过去有因云侗族的蛊虫死而复生的人,那么这消息就会流传出去,引得众人的觊觎,而云侗族就会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秋英皱起眉,努力回想着过去在族中看过的书。
半晌后,她才从记忆深处翻出有用的东西,“但有一种蛊虫可以令宿主陷入假死状态,而且它会掩盖另一种蛊虫的痕迹,并且被掩盖痕迹的蛊虫和之前令发狂者反抗的蛊虫很类似。”
若是这么说,倒还有些道理。
算起来,恭王体内有三种蛊虫,第一种蛊虫,在身体遭遇攻击时,主动现身,与药水对抗;
第二种蛊虫,则在第一种蛊虫被吐出的同时,为了保证自己能活下来,强迫身体进入假死状态;
这两种蛊虫的作用令姜珩意疏忽大意,没给恭王喝更多的药水;
第三种蛊虫,则是在发现身体不再受到危险时,将恭王唤醒,但也因此让恭王成为发狂者。
但如今的这些,都只是猜测,得赶紧把人抓回来。
失踪的恭王现在是唯一一个发狂者,说不定还会把其他人也祸害成发狂者。
这日后的事情,可是麻烦的很啊。
“那秋英知道更多关于这两种蛊虫的信息吗?我想再做些针对性的药粉出来。”江稚鱼靠近秋英,祈求地看着她。
原本江稚鱼就离得近,现在这么一靠近,就离得更近了,把秋英逼得往后仰去。
秋英闭着眼,把轮椅往后退了退。
“我再想想,你也可以让那些云侗族人一起想。”
她一个人的力量也太单薄了些,得一起努力才行。
“神女大人,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春荣起身走到江稚鱼面前,她敏锐地感觉到神女的忧思。
秋容死后,她们还怕误了神女的正事儿成,一直忐忑不已。
直到恭王那边出事,她们虽离得远,但也能听到点风声。
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云侗族已经深陷其中,若不再做些什么,怕是性命难保。
“不知我等可否能为神女大人解忧?”春荣并未走近,做足谦卑之态。
对春荣等人的态度,江稚鱼十分无奈。
在只有云侗族人与她在时,便一直叫她“神女大人”,很固执,但若有旁人在,也是会跟着一起叫“昭华公主”的。
江稚鱼直截了当地将一部分事情说出,并将有可能的蛊虫写出来做参考。
这么一说,春荣等人都懵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事关大晟皇室现在唯一的宗室恭王,她们无法置身其外。
云侗族人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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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讨论起如何处理此事,而春荣便被推了出来做代表。
“云侗族中的五老知晓的蛊虫秘法更多,可否让我写一封信,将此事告知五老,由她们再找那蛊虫?”春荣上前一步,说出讨论后的打算。
五老是云侗族中最受人尊敬的人,在峒主未定或是峒主做出荒唐事之时,她们便会站出来,稳定族中。
若说对蛊虫秘法的了解,除去峒主,便是五老最为了解。
待她写一封信,由神女大人的信使快马加鞭地送过去。
在信里,她把危险都摆在明面上,不怕她们不上心。
“只是五老的年纪有些大,若要回忆起对的上的蛊虫秘法,可能会耽搁些时间。”春荣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好,你先写,等会儿就会有人把信送出去。”江稚鱼点点头,手一招,立马就有人将纸笔送上来。
春荣动作快,不一会儿就将信写好。
放下笔,将信纸放到江稚鱼面前。
当着她面写的,还从头到尾看了遍,没写什么要害人的东西。
手一招,便有人取走。
当然,是由大哥的人送去的。
想着万一恭王没跑远,说不定还能被鹞鹰给逮出来,江稚鱼便将鹞鹰也放了出来。
可惜的是,绕着邺城转了好几天,鹞鹰都没有发现恭王的踪迹。
恭王平时看起来病弱得很,有蛊虫之后,竟然这么能跑。
没办法,江稚鱼只能将鹞鹰带回去。
这几天一直飞,都有点儿把鹞鹰累瘦了。
“吃吧。”江稚鱼打了个手势。
鹞鹰垂下来,立刻开始吃起今天的午饭。
因鹞鹰在捉蛊虫这事儿上有功劳,便不再关着它,还允许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起初,江稚鱼是不愿意再见鹞鹰的。
鹞鹰在司岚身边待了好些年,才见到她没多久,就让它立刻背叛旧主,非要待在她这儿,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她晾着鹞鹰,却也没亏待它,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它。
直到司岚寿数已尽,被送回青澜族安葬之时,鹞鹰并未跟着离开,而是在拔下自己的羽毛放在司岚怀中后,便回到皇宫中。
之后,它便磨磨蹭蹭地要靠近江稚鱼。
不让它飞,它便收起翅膀,用爪子走路,都快成走地鸡了。
江稚鱼本来还想劝鹞鹰离开的,奈何鹞鹰直接在地上打滚,耍无赖。
她便只好与其约法三章,让其留下来。
“这几天不需要你做事,不用急着出去。”见鹞鹰边吃边瞧着外面,江稚鱼摸了摸它的头,说道。
鹞鹰停下动作,直直看向江稚鱼。
“克!”鹞鹰用头蹭了蹭江稚鱼的手,又垂下头吃肉。
刚才还在紧赶慢赶地吞,现在倒是细嚼慢咽起来。
江稚鱼坐在旁边看着鹞鹰,脑海中却浮现出司岚说过的话,‘它是属于你的,不会再回到青澜族。’
现在想起这句话,真是令人烦躁。
她摇了摇头,将这句话抛之脑后。
“克!”鹞鹰抬起头,朝着外面扇了扇翅膀。
“走吧,出去飞一会儿,但不要累着自己。”
江稚鱼起身,带着鹞鹰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