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分手后冰山师弟他疯了 > 5. 逃跑有罪
    顾慎之身躯微微一晃,他蜷缩起身体,感觉四肢更沉了。

    他想,只要能让陆南风消气,被当个坐骑,游街骑一次又能怎么样呢?顶多丢点脸罢了。

    顾慎之张了张嘴,要应下来的话就在悬嘴边,但不知被什么梗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怪自己无能,咬紧牙关吞下一嘴苦涩,正要强忍着不适答话,却见立在身前的陆南风霍然动了起来。

    陆南风踩着洁白的长靴,不紧不慢地绕到顾慎之身侧,缓缓蹲下身。

    不知他要做什么,顾慎之惶然地扣紧手指,寒毛卓竖,连五感都在此刻变得异常敏锐。

    顾慎之听到有衣袖摩擦之声,而后一只滚烫的手就捏住了他的后颈,灼得他脊背一紧。

    那只手没有停留很久,就从后颈缓缓地滑落到脊柱,沿着椎骨一节一节的摸了下去,慢条斯理的、温柔的仿佛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顾慎之浑身如同过电一般发颤,连呼吸声都变得粗重无比。

    时间在此刻好似过得各外缓慢,每一息都好似被拉长数十倍。

    顾慎之硬着头皮感受那只手的行动,只觉得浑身酸麻,就要撑不住摔倒之际……

    那只手就在他的骶骨处停了下来,为他徐徐渡了一道温润的灵气,化开因寒意而僵硬的四肢,帮他聚起一团热气。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顾慎之悄声松了口气。

    “你瘦了,”陆南风低声说着,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又回到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是天界风水不好?还是你那些莺莺燕燕不懂得疼惜人,竟让你消磨至此?"

    体内的热意,足够让顾慎之恢复神智,他双眸微颤,斟酌着言辞,谨慎道:“多谢神君关怀,今后无论刀山火海,小仙任由神君调遣,哪怕……是变成坐骑,我也心甘情愿。”

    陆南风没有说话,无声的看着他,双手却攥得死紧。

    方才的渡气,让顾慎之有些心猿意马,他眼眸微动,甫一抬眸,还未言语半分,就听见陆南风冷声道:“你走吧。”

    顾慎之错愕,难道他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

    陆南风睨着他,眸中喜怒不辨:“以前的你还算有趣,而今温顺地没了骨气,真是……乏味,惹人厌恶。”

    顾慎之僵了片刻,立即起身应道:“多谢神君。”

    他慌不择路地快步走了出去,直到逃出这偌大的府邸,才将滞涩在胸中那股气,缓缓泄了下来。

    顾慎之立在府邸不远处,恍惚地瞧着脚下的云霭飘游,整个人好似失了魂一般,没了半分仙君该有的神采。

    ‘这三界中,如神君这般专情之人当真少见,可偏偏就您一人对那段过往念念不忘……’

    一想到这样尖酸刻薄的讽刺,竟出自他自己之口,顾慎之双眼一红,抬手按住眼角,胸口疼得钻心。

    若他今晨没有迟到,若他早一点认出陆南风……是不是就不会将重逢弄得如此难堪……

    “武陵!”司命扯着嗓子,在顾慎之耳边大吼。唤得他猛然回神,视线逐渐聚焦在司命那张惊慌的脸上。

    “我的天尊!你怎么哭了?!”司命好似在赏千古奇观,他目光古怪的从神君府和顾慎之身上来回游弋,蹙眉低声道:“是神君罚你了吗?”

    顾慎之抬手摸了一下脸颊,的确是湿的,他不管体面匆忙地抬袖拭去泪水,几息之间,神态又恢复如常,“他没有罚我,就是骂了我两句。”

    司命狐疑地瞧着他,“骂你什么了?你一向不是脆弱之人,怎么遭了两句骂,就哭成这样?我在一旁喊了你好久没有反应,差点以为你被夺魂了。”

    其实也没骂什么,无非就是说他浪荡,说他惹人烦。

    若是不相干的人这么说,顾慎之肯定是不在意的,大不了要找机会报复过去。可被陆南风说了,他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受着。

    顾慎之笑了一声,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他转眸看着司命,目光锋利,带着些探寻问道:“你知道青丘神君在飞升之前是谁吗?”

    司命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茫然道:“我怎么知道?神君们的命格都存在紫薇阁内,极阳宫哪有权限得知?”

    司命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捅咕顾慎之道:“你要是想对付他,不妨先从随侍从狐君身上下手,去打听打听传说中把他始乱终弃的神人。你是个聪明的,可别一时火气乱了阵脚,不顾命的和他硬碰硬。”

    顾慎之瞥着他,挑眉道:“你的损招不少啊,不怕我向神君告密?”

    司命怒道:“我这不是看你被欺负了在帮你吗?!”

    顾慎之笑了一下,“你还真能帮我一个忙。”

    司命警惕地看着他,正色道:“不能违反天界法度,不能危害公序良俗。”

    “我人品有那么次吗?”顾慎之瞪他。

    “不好说,分情况。”

    顾慎之摇头道:“你手里有没有能即刻下凡的任务,时间长的短的都行,快匀给我一个。”

    “哎呦,”司命咂舌道:“太阳打哪边出来了?你主动要下凡做任务?”

    顾慎之咬牙道:“趁着我现在失了智,你赶紧安排,不然等我冷静下来,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司命忙掏出星运匣,笑嘻嘻道:“有有有,我找找……最近的只有这个在凡间行谶杀人的天命白简,可这个是双人任务。”

    顾慎之扬手接下白简,看也没看地就将神印刻了上去,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道:“我先下去,你等别人接了之后,让他下凡寻我。”

    司命看着他疾步如飞的背影,纳闷道:“这是怎的了?有人追着他要债不成?”

    的确是债,还是情债。

    顾慎之有钱慷慨,平日里当惯了债主,还是头一次当债户。

    他自认还不起便逃了,逃得干脆果决,跟那些泼皮无赖没任何区别。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遇陆南风,也没想到陆南风心中这么怨恨他。

    既如此,就识相的躲远点,也许陆南风看不见他,心里就不烦了,就会舒坦一点了。

    顾慎之拍了下额头,他才想清楚,若是一直留在极阳宫,早晚会和陆南风碰面,他方才应该直接请辞,而不是再接个任务下凡。

    果然人不能在头脑发昏的时候做决定,罢了,待回去后再议吧。

    顾慎之将修为压制到金丹中期,收起云幡,在一堆代步的法器中犹豫半天,最终却无意地踩上了剑,直奔雁鸣镇去。

    这次的任务是去调查一个在雁鸣镇行谶的方士。

    这个方士早在二月初八就横死家中,地府命簿上也写出此人阳寿已尽。可奇怪的事,没过几天他就突然死而复生,一如往常般在城门口摆摊行谶。

    地府派鬼差拿人,可眼瞧着这人坐在光天化日下,和鬼差面对面地立着,但就是搜不到他的魂,此为一怪。

    第二怪,是这个方士复生之后,不算凶吉,不算姻缘财运这些外道,只看人生死。

    花半贯铜钱,他就能断出你几年几月几日几时,因何而死。他算得极准,甚至比阎王殿的生死簿上写得还要详尽。

    顾慎之见过太多,这种吊诡之事多在人为,猜测大概率是就是这方士使了什么奇技淫巧出手杀人。

    他接着向后看,却缓缓蹙起眉头。这个任务中遇害者,竟然还有天机阁的修士。

    天机阁,是神州内唯一依靠机关算数起家的门派,最擅占卜。他们一行三人,偶然途径此地,便见那方士行谶,以为是他是寻常的骗钱坑害百姓之徒,便要亲自与他会一会。

    双方互换了八字命盘,天机阁的修士行占卜之术后,算出方士几日前就该身死,可那方士却活生生的坐在眼前,呼吸脉搏体温俱在,便大吃一惊。

    轮到那方士出手,仅掐指一算,便说其中一人将会死于明日午时,死因是平地摔落致死。

    修士们大呼可笑,自是不信,只等明日过后,再去找那方士的麻烦。

    可没曾想,被行谶的修士真就在平地走路之时,突然脸色青灰,踉跄在地,在地上疼得滚了一圈后,瞠目而亡。

    余下的两位修士不敢托大,携着尸身匆忙赶回门派,此事按下不提。

    自此之后,这方士声名大振,不少猎奇之人纷纷从各处赶来,连带着雁鸣镇都热闹起来。

    白简任务,就是调查这方士的来头,以及他这诡异之术的起因。

    顾慎之到了雁鸣镇时,已过申时,错过了那方士每日摆摊的时间。

    恰逢夜市开市,长街上人海如织,喧声如潮,烟火蒸腾,味道混杂,满目是人,满耳喧嚣。

    顾慎之揉了揉眉心,或许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太阳穴处突突地疼,头脑实在不太清晰,他便先找个地方落脚,打算睡一觉后再说。

    雁鸣镇的客栈几乎没有余下的客房,顾慎之施以重金,好言相劝,才让掌柜帮他腾出一间房来。

    顾慎之开门验房,房间干净简朴,除了是个端头房外,没大问题。

    只不过眼下正值春寒料峭,屋内的温度也不比外面高出几度。

    顾慎之披着布衾,倒在略微发潮的枕头上。

    陆南风渡给他的热气早就消散了,他蜷缩着冰冷的身体缓了很久,睡得并不安稳。

    一个梦连着一个梦地,不断在脑海中复现。

    顾慎之梦到小时候在翎霄宫,宫人们整日唤他“小神君”,围在身边哄他开心,帮他逃课打掩护,陪他上树抓鸟,下河摸鱼。

    日子过得欢乐极了,他一点也没有身为王子该有的慎重。

    每次闯完祸后,顾慎之就被父王揪着耳朵,拖到在母亲的神位前罚跪。

    这时小叔叔就会从天而降,替他求情。顾慎之也配合扮作悔改落泪,总会让父王心软,提早放他出去。

    当时顾慎之认为除父王外,属小叔叔对他最好。

    可好景不长,一日金晟殿内父王和小叔叔大吵了一架,二人拔刀相向。小叔叔被父王打得浑身是血,逃出翎霄宫,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见过小叔叔。

    梦中画面一闪,眼前的翎霄宫被不断拉远,缩小成天宫飞檐一瓦。

    顾慎之的目光越过瓦片,遥见父王身披金甲高悬于南天门上,背影挺拔却无端落寞,手持五色神光,神光上悬着九枚孔雀翎,以无尽的威压逼退了不断复生的魔族。

    直到为首的魔族叛军盔甲被神光击碎,露出的竟是一众孔雀的面孔!

    顾慎之携弟弟苍乐快步上前,还未靠近,就听见被迫跪地的小叔叔目呲欲裂,朝他们所在声嘶力竭道:“王兄,今日天命在魔,你莫要冥顽不灵。不如趁早献出孔雀翎,共享荣华!”

    孔昭无悲无喜,自手中释出一道莲华印,梵音自指间流转而出,“孔晖,你背弃神佛,投效妖魔,扰乱三界,实为大罪。我身为族长,管教不严,亦是罪无可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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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后,我同你们一并流放至化外之地,永世不得轮回。”

    话音刚落,莲花印骤然绽放,金色梵文环绕四周,化作牢笼将孔晖及其随从笼罩其中。

    孔晖拼死挣脱,瞠目怒吼:“你发疯了!你不在乎族人的命,也不在乎你儿子的命吗!”

    孔昭眼眸微动:“稚子无辜,天帝已许诺族内年幼孩童,留于翠微峰长住。”

    孔晖一僵,他嘶吼着扑向孔昭,却被金光结界阻拦,滚烫的法咒烧灼着他的皮肉也浑然不觉,发狠诅咒道:“孔昭!是你顽固,是你将族人推入深渊!是你毁了孔雀千万年来的荣耀!你才是罪人,你才是!”

    “我诅咒你的子孙也难逃天谴!信他者皆遭背弃!爱他者不得善终!他背负罪人血脉,永远不为天界所容!”

    顾慎之揽住苍乐被吓得浑身发抖,他眼瞧着父王将三枚孔雀翎聚成一道金光,化作禁锢打在小叔叔身上,亲手废了他的血脉修为。

    而后,父亲将其余的孔雀翎和五色神光交给他,没留下一句话,决绝地转身带领落罪的族人一同飞抵化外之地。

    孔雀王的飞羽耀眼如七彩霞光在天河倾泻,转瞬消逝于浩瀚苍穹。

    唯余顾慎之孑然立于天界,眼前是死寂的南天门和未卜的前路,恍若沧海一粟。

    画面到此陡然一转,南天门的景象被破空的一团黑雾折叠吞噬。

    从黑雾的裂缝中窥视,只见顾慎之快步冲进翠微峰,匍匐在一具尸身前,目之所及具是血红一片。

    顾慎之双手飞速结印,打出几道孔雀翎锁住那人经脉,用尽办法护住那人的命。

    哪怕此刻他惊惧得浑身止不住得颤抖,思绪一片空白,但耳边却不断响起那句清晰的诅咒:

    “信他者皆遭背弃!爱他者不得善终!”

    梦魇像是一只无形的铁手,穿透他的胸膛,攥住他搏动的心脏,让他疼到窒息。

    就当他要在苦海之中溺毙时,一缕冷香隐隐飘来,好似一只浮木。

    他嗅着冷香,攀住那浮木破水而出,梦也冲破无尽黑雾,落在一片光明热闹之所。

    那是玄天宗,眼前是晋级场,他和神女一行四人站在玄武石上,不知在等待什么。

    顾慎之头脑发懵,他愣在人头攒动的晋级场,周遭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仿若虚空泡影。

    他抬起手,触摸在日光照耀下略有发烫的玄武石,耳边一道声音瞬间将他拉回梦境:“试炼榜一陆南风,晋升为内门弟子。”

    陆南风?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的玄武石,落在角落里陆南风所在。

    那人戴着一张漆黑的玄铁面具,正垂眸伫立,瞧不清情绪。

    然后呢,顾慎之想他做了什么?

    他就看见自己咧开嘴傻笑了一下,悄悄戴好遮眼的白绫,沿着记忆中的方向,绕了大半个圈子走出人群,摸索到陆南风身边。

    陆南风如此厉害,值得一句恭喜。

    顾慎之笑嘻嘻得没什么矜持,贴在陆南风身侧,小声道喜:“师弟,恭喜你呀,你好厉害。”

    陆南风愣了片刻,才发现这小瞎子是在和自己说话,迟疑的视线透过玄铁面具缓缓落在顾慎之脸上,扫量了一眼缚目的白绫,轻声道:“我知道。”

    还挺不谦虚,顾慎之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陆南风又习惯性地瞄了一眼他方才所在之处,离这十几丈远,隔了几十号人,惊疑道:“你怎么过来的?你能看见路?”

    顾慎之仰着脸,露出一排白牙道:“我看不见,但我问了他们你在哪,就顺利找到你了,你猜这说明什么?”

    陆南风不知道,他选择不作声。

    顾慎之嘿嘿一笑,“说明我也很厉害呀。”

    陆南风:“……”

    “师弟,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在这里吗?”顾慎之心下有些慌乱,他伸手朝四周摸了摸,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条陌生的手臂。

    顾慎之下意识收回手,熟练地道歉,就听见手臂的主人说:“是,你也很厉害。”

    ——

    顾慎之笑了一下,便被春日里刺眼的晨光晃醒了。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难得会有好梦,他还想继续梦下去。

    可一张传音符就不合时宜地窗边钻了进来,“啪”地一声,贴在他的额顶。

    顾慎之啧了一声,胡乱蹬了几脚被子,起身撕开那张符,就听到司命那半死不活的声音:“这次同你做任务的是位新人,你受累,多带一带。他背着一把长剑,正坐在楼下大堂喝茶,暗号是:章台折尽青青柳,落花时节又逢君。”

    顾慎之:“……”这都是什么破暗号。

    顾慎之含着没缘由的怒气,扯下一张传音符,托族内小辈起草一篇辞呈,写好后不必给他过目,直接交到司命那处。

    而后又问了一句,追踪的妖灵目前有何进展?若有消息,随时联络。

    指尖的符篆化作碎金消散,他翻身下床,准备去寻那新人。

    虽说是这最后一班岗,但头一次同人见面,他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好意思让人多等。

    顾慎之唤伙计打了盆清水,简单梳洗过后,便下楼去。

    辰时刚过,伙计刚把桌椅板凳归置好,大堂里还空荡荡的,门口桌前有个人背着长剑挺拔地坐着,好似等候已久。

    那人似是察觉到顾慎之的目光,转身回眸,露出一张戴着玄铁面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