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分手后冰山师弟他疯了 > 2. 非议有罪
    顾慎之匆忙垂下头去,他不知自己莫名的心悸因何而起?

    或许单单只是因为那双眼,有几分熟悉。

    他生平只见过两个人会有如此直率、锋利、如野兽一般,好像会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睛。

    一位是眼前的神君,还有一位是他年少无知时,怦然心动之人。

    千余年前,大圣王孔雀一族还未没落。顾慎之还是位煊赫耀眼、无忧无虑的小王子时,他的父王孔昭,就期望他日后能留在天界效力,便托司命安排个极阳宫的任务给他。

    那是顾慎之第一次走出王宫,独自去神州历练,他年岁不大,懵懂纯然,带着股清澈的自信。

    在天命白简的指示下,他以本名孔灿扮作一个目盲的修士,陪在云霄神女的转世身边,助其顺利渡劫飞升。

    顾慎之满腔热血,毕竟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领任务,赚功德,誓要做出一番成绩来。

    司命见他激动太过,连扮演个瞎子都疾步如风,差点磕撞坏了腿,便封了他的部分修为,将他压制到筑基后期。

    虽说是助神女飞升,但顾慎之整日随着神女一行四人在凡间游历、修习、玩闹,日子过得比在父王眼皮底下欢乐有趣多了。

    直至玄天宗的宗门大比那日,天命白简有明确指出,需助神女完成晋升比赛,顺利选入内门。

    比试内容是进入掌门所拟的化境里猎妖,以妖怪的品阶和数量进行积分,最后积分高者晋级。难度不小,宗门有百十来位的外门弟子,最终也只有一成入选。

    神女一行人开局不利,选错了地方,在幻境游猎了五日,都没能遇上几只妖兽。

    若再不抓紧捉妖,恐怕任务失败。

    顾慎之乘人不察,偷偷解开双眼的禁制,眼睛被白绫遮住,但视物已无阻拦。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个指妖针,查出不远处有一群姑获鸟妖,若能全部猎得,自然晋级无忧。

    便引大家去向姑获鸟所在之地,众人一见前方有十几只鸟妖站在树梢,以为运气终于来了,皆兴冲冲地颔首示意。

    猎捕一只姑获鸟容易,可将这十几只一网打尽却不易。

    不是他修炼不够,而是姑获鸟极其机敏胆小,其中但凡有一只被擒,其余必惊慌失措,逃命的速度堪比闪电,顷刻之间便会消散。

    要想全部拿下,四人必须齐心协力,找准时机同时包抄而上,稍晚一刻都不行。

    顾慎之偷偷埋下了法宝束妖网,即使惊扰了一只两只,他也能寻机拉网,将其余的一同兜住。

    见万事俱备,大家屏息凝神,双目如炬,正要动手之时……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哨音,响声划破天际,惊得群鸟四散。

    顾慎之只怔愣了片刻就急忙拉网,却还是晚了一步,姑获鸟已经受惊飞离。

    一看即将到手的鸟妖没了,顾慎之气得跺脚,暗骂是谁这么有病?

    蓦地,一道人影擦着顾慎之衣角掠过,带起一阵疾风,敏捷得如一只破空的鹰隼,“蹭”得一声踏着细长的树枝窜了上去。

    滞空、抽箭、拉弓,一弓搭四箭,四箭齐发!

    数息之间,十二只鸟被他尽数围猎。

    那人干脆利落地将弓收回身后,一跃从树梢跳下,手中灵石剧烈地闪烁几番,将这些鸟收了进去。

    神女疾步赶了上来,却也无可奈何。

    除顾慎之外,还有两位随行的少年一位叫燕眭,一位叫乌引。

    乌引是万灵岛巴蛇一族的王子,也同顾慎之一样化成修士,下凡历练的。

    他脾气向来火爆直接,当即冲了过去,指着那人大骂:“你没看到我们正捕猎吗?凭什么抢我们的妖兽?!”

    那人身着一套利索的黑衣劲装,心无旁骛地调整右臂上的射褠。待他们四人都已到齐,才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戴着玄铁面具的脸。

    朴素无趣的面具覆盖了他一整张脸,但难掩目光凌厉。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淡然扫过几人,落在顾慎之那处停了片刻,启口道:“想要?来抢。”

    “你!”乌引瞪起眼珠,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才走了两步被神女和燕眭拦下。

    这人单凭箭簇就能猎得十二只姑获鸟,其修为定在众人之上,与他硬碰硬一点胜算没有。

    见无人答话,面具男又确认道:“不抢?”

    气氛隐隐剑拔弩张,神女上前解围道:“这是你凭本事猎得的,我们自然没有抢的道理。”

    那人也没回话,转身就走了。

    乌引猛踹了两脚榆树,怒火没发泄,反倒疼得他呲牙咧嘴。

    燕眭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寻顾慎之,瞧他呆站在原地,双目虽被白绫缚住,却直直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嘴巴微张,一脸傻样。

    燕眭过去拍了拍他,“你愣什么神呢?”

    顾慎之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瞅向燕眭,猛然想起自己是个瞎子,忙别过脸去。

    他低着头,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或许是见那人的眼睛是绿色的,眼神是野性十足的,他还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双眼比孔雀石亮、比翡翠幽冷,森然如山间野兽,又彻骨似凝冰碧水。

    顾慎之嘻嘻一笑,觉得自己真有才,就匆匆一眼看去,脑子里就蹦出这么多的形容。

    他脸有点红,还有点烫,故作不在意地问道:“燕眭,刚刚那位酷哥是谁呀?”

    燕眭一脸不忍:“酷哥?”

    许是跟顾慎之相处久了,便也很快习惯了他直来直去的描述。

    他瞧着面具男离去的方向,有几分不屑道:“不是什么哥,按理说应该算是咱们师弟。十三岁才被崔长老带上山来,是新人里出了名的冷漠自私之徒。听闻在入山试炼时,为了晋级还打废了一个帮他良多的同门,这种人心机很深,最好离他远点。”

    乌引也缓过疼劲儿来了,揉着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也骂道:“就这样阴狠毒辣的人,咱们刚才就应该一起上,放他进入内门,岂不是污了咱们玄天宗的门楣。”

    顾慎之用脚尖戳地,也不言语。

    眼下试炼还没完成,不好耽搁,神女挥手向前,打断道:“好了,别抱怨了,试炼场里本就没规定这鸟是谁的,既然被他猎了,就快去寻下一只妖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燕眭伸出手,对顾慎之道:“走吧,我带你。”

    顾慎之错身避过他的手,抓住神女的袖子,跟在神女身后问道:“婉儿姐,那酷哥师弟叫什么呀?”

    神女轻笑道:“好像叫陆什么风?我也没记住。”

    顾慎之又道:“他十三岁才开始修习,还这么厉害,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乌引在他耳边怒吼道:“谁修炼不吃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慎之被他嚷得耳朵疼,捂着耳朵朝他吐舌头,“那你修炼多久了,为啥没猎到鸟?”

    “说什么风凉话,你猎到了?!”乌引气得跳脚,伸出手就要打顾慎之,却被神女拦了下来,数落他情绪不定,让他照护点目盲之人。

    乌引知道顾慎之在装瞎,他还不能揭穿,只好吃哑巴亏,憋一肚火。

    燕眭负手走在顾慎之身旁,淡淡道:“的确是厉害,只可惜他早年面容被毁,终年戴着面具。”

    乌引忙大声数落道:“对,听说是个丑鬼!”

    顾慎之哦了一声。

    一行人接着往前走,顾慎之又问:“还能治好吗?”

    燕眭道:“若能治好,何必拖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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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慎之想起他现在是身份是灵修修士,专擅治病救人,灵光一现道:“也许我能帮他治呢。”

    神女举起左手,露出几道未愈的伤口道:“治了三天半点没好,孔大夫,还是收收神通吧。”

    --

    顾慎之想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声不大不小,却正好惹得极阳宫前所有仙家向他侧目。

    场上顿时一静。

    多年上职的经验让顾慎之迅速垂下头,降低目标感。

    而后不明所以地琢磨,都瞧他作甚呀?

    司命不知何时走上台去伫立于神君身侧,他双手持着任书,歪头用豆大的眼睛越过场上十几个人剜了顾慎之一眼,清清嗓子,接着宣告神君的任命。

    杜璟也跟低头,捂着嘴巴问他:“你笑什么呢?”

    顾慎之从善如流:“我想到好笑的事情……不是,为啥不许笑?”

    杜璟贼转了转眼珠,眉鼠眼地瞧众人的注意力已被台前的任命吸引,他才悄声道:“方才不知打哪传得小道消息,说神君在凡间历劫时被嫌弃身份低微,遭人始乱终弃。如今神君身居高位,那人恐要遭殃,场下都在议论那没眼力的是谁?”

    “神君好像也听见了,就高声问,谁在说话?鸦雀无声之时,就你噗呲笑出声了。”

    “……”虽然很好笑,但顾慎之发誓他绝不是因为这个笑的。

    杜璟叹气摇头,仿佛顾慎之已罪无可恕,当场开庭宣判他的罪名:“先是因私误事,忘去接引神君,又疑似谣传神君情史,竟还公然嘲笑出声……”

    顾慎之踢他,怒道:“我现在冤比窦娥。”

    杜璟痛得低呼一声,不敢揉腿,但继续笑他道:“那就看神君是不是天界的窦天章,能不能还你这个窦娥的清白?”

    顾慎之双眼一闭,就依照现在的传言来看,神君本性恐怕更像酷吏来俊臣。

    任命书不短,司命念经一般地嘀咕了半刻钟,总算说完后,主动请缨邀神君入极阳宫参观。

    众仙家远道而来,皆备了礼物和请帖,还在等闲时递上去呢。

    再者说,还有不少美人久侯在此,等着任书读完后,寻机与神君眉目传情呢。

    一看帝君走了,纷纷无措地乱了起来。

    好在帝君的随侍迎了出来,那是个白面狐君,他极有礼数地向各位仙家行了一礼,“神君初入极阳宫,诸多事宜还需与司命星君请教,就不再一一答谢各位仙家了。若诸位有名帖尽可先交与我,礼物就不必送了。”

    众仙家虽有不满,但谁敢闹?只得排起长队,将名帖递上,后续再寻机会拜会神君。

    贺礼虽说不让送,但递上去的,狐君也都收下了。

    顾慎之和杜璟都不急,二人遥遥落在队尾,杜璟递上名帖和贺礼,登记造册后,站在一旁等他。

    待轮到顾慎之时,他正要与狐君套个近乎,就被狐君出口拦住道:“您是武陵仙君?”

    顾慎之莞尔一笑,光华夺目,“正是在下,敢问有何指教?”

    就这样一副皮相,冷脸都带三分情,更何况笑得如此明媚。即使杜璟相看多年,也不时被他晃了下眼,心中骂顾慎之卑鄙,又带着打趣的心瞧这狐君如何应付。

    没想到,狐君活似个瞎子,神色没变化半分,冷冰冰道:“神君有言,不收你的东西。”

    杜璟“噗”地放声大笑,狠拍顾慎之的肩膀道:“终于有人不吃你这一套了!”

    顾慎之被他拍得咳了一声,他以袖掩嘴,心想今天绝非再见神君的好机会,便借坡下驴道:“太可惜了,那今日就先不打扰神君公办,改日我必登门拜访。”

    狐君又拦下道:“不必改日,神君说,请仙君稍后入府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