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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轮血月。
‘滴答,滴答’少年撑着刀站起,血从刀剑蔓下。
遮天蔽日的紫色触手猛然间劈开天地,缠绕着黑气,从无穷处的直直砸向少年。
深黑色海水骤然奔腾,风浪席卷。
站在尸山尸海中的少年气息不稳,背部贯穿巨大恐怖的新鲜伤痕,他撑着刀,略微抬头,猩红的眼中是决绝与疯狂。
撕心裂肺的喊叫响起,“墨玄!不要硬抗,你会死的!!”
少年不动,只是缓缓举起了闪着寒光的刀。
‘轰隆——’巨大的爆破声席卷一切,光影与声音都被撕碎,没人知道神战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人,真的能够杀死神么。
*
凤阳二中。
“喂,那小子今天是不是又被表扬了?”几个染发的男生站在楼梯的角落,旁边掉落着几根点燃的烟头。
“哼,什么好学生,不是照样得乖乖听我们的。”
“每天像个木头一样,活该被欺负。”绿头发的幸灾乐祸。
黄毛用胳膊敲敲红毛,“他人呢。”
他脚下是灰色的瓷砖,头部一阵眩晕。
少年喘着气,脸色惨白,反倒是唇,艳得像是染了血。
这是哪里。
墙壁上淌着水,镜子照出他阴寒的面容,身上的衣服印着‘凤阳二中’四字。
他是谁?
我又是谁?
他的头更痛了。
白色的手臂撑在黑色洗漱台,他盯着镜子,和里面的人对视,冷汗涔涔。
混乱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夹杂着怒骂嬉笑。
“斯同学,这么喜欢躲在厕所啊。”黄毛站在身后,在他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他没躲,顺着力道坐倒在角落。头发遮挡住额头,看不清神态。
黄毛总觉得斯宴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但是红毛已经开口了,“来,你学几声狗叫,我就放过你。”
坐在地上的人没动。昏暗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为放松的状态。
“听不听得懂人话啊。”红毛皱着眉上前,刚要挑起那人的下巴,少年却已兀自抬起头。
狭长的眼划过身前几人,红毛后退一步。他摸过小臂上的鸡皮疙瘩,刻意加重声音,“你,你看什么看!”
少年的容貌分明没变,可不知为何,在此刻却显现出莫名的诡谲和旖旎。
他之前,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寂静中,绿毛咽了下口水。
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整个世界正在慢慢笼罩上一层灰色。空气中布满了仪器也无法检测的雾气。
少年忽得笑了,玩味似得盯着眼前几人,好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语调沙哑怪异,声音中透着一股阴寒,“一天之内,你们,都会死。”
外头没有人经过,分明是大夏天,洗漱间温度却好像一下子降至冰点。
杂毛们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绿毛早就摸到门框边,三个人几条腿绊着后退,出了门后,立刻屁滚尿流得滚回教室。
“假的吧。”绿毛四处张望着。
“肯定是假的。”红毛信誓旦旦,手上的鸡皮疙瘩却还没下去过。
“那个斯宴是怎么回事,变化这么大。”黄毛压低声音。
“嘘,别提了。”
斯宴从灰色的瓷砖上站起来,他身体纤细,手腕处能清晰地看见青色的血管。
那几人身后的影子上,都附着着模糊的黑色。
他掬起水,水蜿蜒着从他的脸颊上流下。
“本台消息报道,昨日,炀州出现多起狂犬病患者于高速公路伤人事件,目前已陷入调查……”
“近日,多国海滩发现数起鱼类集体搁浅死亡,环境专家称可能与海洋生态环境变化相关……”
徐老师关掉新闻,“最近这么突然变得这么乱。”
女教师道,“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学校旁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全身都包在衣服里面,经常尾随年轻女孩,已经报警了好几次,还是没被抓到。”
“天哪,这也太吓人了。我呆在学校里都有点害怕。”
‘哒哒哒’上课铃响,少年却还站在走廊上。
徐老师走过来,和颜悦色的问,“斯宴,怎么了。”
“没事。”
他不记得自己的教室和座位,甚至刚才直到,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斯宴。
“下节是我的数学课,这么还站在走廊上发呆。”
他便跟着老师,在教室唯一的空位上坐好。
作业本封面写着‘斯宴’,字迹秀气。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也写了‘斯宴’二字。
他有点不熟练,稍稍练了几次,才流畅地写出来。
斯宴斯宴
字迹不一样。那个新写的,要狂放潦草许多。
教室角落,三个杂毛神经质地啃着之家,眼睛发白,喃喃自语。
“世界末日,世界末日要到了……”
“你在说些什么。”前排打断他。
“什么?我刚刚有说话吗?”黄毛呆愣地看着他。
斯宴转头看向窗外,敛眉。
外面的风不知何时起停了。
草木都不再摇摆。
天空变得灰暗无光,极远处,一轮巨大的血月缓慢上升。
“快看,那是什么!”
“这是世界末日吗?”教室顿时乱成一团,徐老师艰难地维持教室秩序。
一双双眼睛蕴含着恐惧,只有坐在窗边的少年冷静地端坐着,像一尊雕塑。
慌乱中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几个杂毛脖颈上蔓延了黑色血丝,眼眶变得肿大,目光无神地趴在桌子上。
来了。
斯宴心想。
灰色的雾气终于包裹了整个世界,月亮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刺啦——’
“啊!——”
“停电了,是停电了,大家不要慌!”徐老师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有人已经冲出门,“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整个城市都陷入在一片昏暗中,从头顶降落的红色光芒愈发不详。
他冷冷得看着这一切,头又开始一抽一抽得痛。
徐老师焦急的按着手机,“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正当一切混乱的时候,电力忽然恢复了。
日光灯闪了几下,惨白的灯从头顶照射下来。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不知何时,窗外那诡异的月亮已经消失了。
沸腾的人群安静下来,女生们缩着挨在一起。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某种罕见的天气现象,就像日食一样。大家不用担心。”
但是月亮为什么变成了红色,天气现象难道会导致断电吗?
但是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徐老师擦着汗,匆匆想要出门,却发现门把手打不开。就好像是从外边被锁住一样。
他背后流着冷汗,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异常,“同学们把窗户打开一下。”
“窗户推不开。”
“我记得刚上课的时候这个窗户还是开着的。”那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没了声。
所有的窗户都像是从外面被黏上一样,根本推不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在徐老师身上,希翼地望着他。
他走上讲台,才发现讲台上莫名多出了一张信纸,刚想去拿,便见一只冷白的不似活人的手挑起了纸。
那手的颜色竟然比纸还白。
斯宴是各种意义上的好学生,他温吞,沉默,不引人注意;但是现在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斯宴垂着眼,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凤阳二中一直自诩为专注为学生学习打造的学校,但是在表面之下,隐藏着多少肮脏与血色’
‘怀孕的女学生,自杀的老师,惨死的小女孩,还有在暗夜中行走的鬼魅,谁才能发现她们的秘密?’
‘请遵守以下规则:
1.你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2.黑衣人会在楼层中寻找他的爱人
3.在没被发现的时候,教室是安全的
4.小心身边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话,眼前的一切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他略带厌烦地撇头。
“窗户可以打开了!”
“唉?!真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胆的人走出教室,走廊上没开灯,依旧是暗的。
“奉劝你们回去。”
几人吓了一跳,只见斯宴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教室前门口,冷冷朝他们望来。
“按照规则,教室至少是安全的。你们走出教室后出了什么事,没人会负责。”
“可是……菀菀刚才跑出去了。”为首的同学在他目光下颤颤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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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麻烦。他轻微一撇唇。
“回去,我来找。”几人不敢和斯宴对视,一股脑地回到教室。
斯宴已经站到走廊口,黑暗中看不清身形。
几个人心里发怵,徐老师也走到后门,“斯宴,你也先回来”。
少年却语调冷冷,“用衣服把角落那几个杀马特绑起来,门窗都锁死,窗帘拉下,我回来之前,不能打开。”
少年将校服袖子卷起,拆了扫把做趁手的棍子,头也不回地向黑暗中走去。
徐老师刚要出门追,被几个同学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老师我们就按他说的做吧。”
斯宴给人的感觉很危险,但在这种形势下,危险就意味着安全。
大家对他抱有某种盲目的信任。
在这个秩序崩塌初见端倪的世界,新的规则正在悄然建立。
他走在黑暗中,能够清晰地看到暗中的一切。
这明显不太正常。
他记得那个女孩子是从右边走廊离开的。走廊里静悄悄,脚步声不断回旋,绿莹莹的指示灯还幽幽亮着。
‘卡擦卡擦’
细碎的声音响起。
斯宴恍若未闻。
‘卡擦卡擦’声音更响了。
他脚尖向下,踩上最后一阶楼梯。
声音停下了,佝偻着脊背的怪物放开尸体转身,脸上分辨不出五官,折叠的青肉堆在一起,六只眼睛从肉堆的缝隙中张望过来。
“香,好像……是活人……”乱转的眼珠全部牢牢地盯住他。
下一秒,他转身向走廊跑去。
怪物的身形臃肿,佝偻着脊背奔跑,速度却很快。
它稳稳跟在斯宴身后,“食物、吃一口。”
学校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东西。
是在天黑之后出现的,还是——是人变成的?
怪物的牙缝里还残留着血肉,在快速的奔跑中一块一块地掉到地面上。
那个怪物,会吃人。
斯宴有种直觉,他不害怕它。
甚至从身体的深处,存在着一种至高对低等造物的本能蔑视和鄙夷。
学校的走廊上没有人,他与怪物相距不过几米。‘六眼’忽地张大嘴巴,一股浓酸从嘴中喷涌而出。
浓酸与空气接触,冒出阵阵白烟,眼看就要落到少年身上!
他喘了口气,险险擦过浓酸,几滴液体落到衣服上,立刻散发出焦味。同时腿部借力,霎那间他蹬上柱子,棍子狠狠向怪物横扫而去。
他低眉看向自己右手,此刻正轻微发着抖。
这副身体太弱了。
他冒出这个想法。还没等得及深想,便见脖颈断裂的怪物躺在地上,四肢抽搐,慢慢地融化起来。
难以言味的臭气立刻蔓延开来。
斯宴却左臂捂鼻,蹲下来用棍子在尸体上翻检。
没有一丝的光,瘦长的少年站在扭曲的尸体旁,面无表情地翻动,时不时传来几声‘咕叽咕叽’的声响。
此情此景,堪称恐怖片。
过一会儿,他站起身,眉眼冷翳。怪物死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抹黑色的雾气。
现在已经不见了。
他站起身。菀菀只要是去校门,便一定会走这条路。
天黑后,应该是躲在某处,或者,已经被吃掉了。
斯宴棍子点地,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怪物身上的布料都被腐蚀得差不多,唯有橡胶不受影响。
一双男式球鞋,还牢牢地套在臃肿的脚上。
他转身离开,用棍在在石质地面发出声响,试图吸引人的注意。
‘哒、哒、哒’
幽咽的哭声从风中传来。
他辨认着,朝声音处走去。
女孩蹲在角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却不要命的滴落。
有东西要来了,是什么。
别,别过来,她还想活着回家。
她浑身肌肉发着颤,紧紧闭上眼。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木棍点地的声音消失了,她缓慢地睁开红肿的眼。人形黑影停在她身前。
尖叫立马要冲出喉咙,然而却被一直手捂住了。
她拼命挣扎扭动起来。
“嘘,看清楚,是我。”
菀菀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愣愣看着他好久,“斯,斯同学。”
她话都说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