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路边的低洼处都出现了聚集起的水滩。
他们路过河流的时候,看见河流涨起了一大片,原本应为绿色的江水如今都都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上面漂浮着树干,杂物,还有死人。
沈锡慈听着小荷的描述沉默不语。
这就是他们即将到达的柳州吗。
一路上,流民越来越多了。
路边出现的水滩也越来越多,到最后连马蹄子也陷入了水中。
流民一片片淌在水里。
那水是脏水,里面不知有多少脏东西,在阳光下都呈现出污黑的颜色。
流民里面不乏泡烂了腿,伤口化着脓的。
“小姐,这水不太对劲。”墨叔凑近了。
沈锡慈一想,就明白了。
这大水冲下来,把山上,城里的灰尘和脏东西都带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里面藏了很多病菌。
那些死掉的动物植物,全都腐烂在水里。还有各种的排泄物。这水简直成为了微生物的天堂。
人们不得不在水里面行走,也没有干净的水源,只能喝这种水。
然后得病。
古代大水后的瘟疫,很多都是这样来的。
沈锡慈抿住嘴,“不要碰这些水。容易得病。”
又问,“墨叔,你之前去过柳州城吗。”
“那里的地势高不高。”
她担心,柳州城也被淹了。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容州和柳州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原,但是容州的降雨没有这么大,地势也比柳州要高出不少。
因此洪水没有对容州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但是柳州整个州比周边都要低。
一旦碰到强降雨,所有的水都汇聚在原地无法排出去。
“柳州城的地势在整个柳州里算比较高的。”墨叔同样一脸凝重。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好说柳州城到底在没有被淹。”
焦虑在众人心中蔓延。
小荷问,“小姐,我们要不要,在周边的城镇停一段时间。”
沈锡慈拧紧马鞭。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就如先前所想的,拖得越久,瘟疫的可能就越严重。
别说他们能不能等到水干,就算他们等到大水过去了,城里也会起瘟疫。
因为瘟疫的爆发,往往不是在大水蔓延的时候,而是在大水刚过去的时候。
此时所有的东西都被水浸泡过,没有一样是干净的。
人群聚集在一起,疾病一下子就传染开来。
就算他们等在外面,疾病也会蔓延到柳州城外面。
那时,他们会困在原地,根本不知要等多久。
几个月,半年都有可能。
沈锡慈蜷起手,可是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一想到母亲憔悴的面容,她的心里就一阵疼痛。
沈母给了她重活一世的生命,待她极好。十几年相处下来,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
她抬起眼,决定道,“不停留了,我们去柳州城,越快越好!”
另一边,裴铮靠在破旧的朱红柱子上。
他抱着手臂,眼睛也闭着,好像睡得很熟。
在他不远处,十几个乞丐围在破庙的正中央,破庙的正前就是一座布满蛛网的高大佛像。
他们又与寻常的乞丐不同。
虽然蓬头垢面,衣服都全是补丁,却个个很有精神,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个竹竿。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寻常人根本听不到。
可裴铮不是寻常人。
“听说柳州的官府都逃完了。”
“真的吗,有没有柳州过来的兄弟?”
“是真的,那里出大乱子了,有人在城门口听到的守卫的谈话,说是柳州要封城了!”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严重?那还干不干?”
正中一个上了点年龄的人说道,“干!”
“现在正是乱的时候,那些有钱人自顾不暇,我们大捞一笔!”
他眼中目露凶光,“再说了,现在他们哄抬物价,我们的兄弟都吃不上饭了。”
“还有这么多流民,他们可能都会被活活饿死。”
他的说法获得了众人的赞同,“行!”
“今天晚上就进城。”
那群乞丐走后,裴铮睁开眼。
此时没有旁人,他拿出腰间的扇子,那扇子是黑色的,镶着金边纹。
这破庙里还有一些流民,他们早就盯上了这个有钱人,只是碍于方才那帮乞丐,才忍着没有上前。
现在那群乞丐走了,他们对视一眼,七八个人走向裴铮,将他包围起来。
裴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脚就走。
为首的男人拉住他,“这位公子。”他上下打量着。
“借我们点钱呗!”
“是啊,是啊,你这么有钱,给我们一点也没什么吧!”
周边的人早就挪了位置,生怕自己也沾上麻烦,个个低头缩颈的。
裴铮没看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耷着眼。
反而有一股让人看不透的阴狠感。
他像是没听到,自顾自言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真没想到,连丐帮也无意中参与进来了。”
那几人有些急了,其中一人想要上手,“喂,你听到没有!”
裴铮抬了一下眼。
所有声音都止住了。
片刻后,他踏出破庙大门。
坐在门槛上,还有坐在门口的人全部一下子站起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门前突兀地空出一大片地。
抱着小孩的女子捂住怀中孩子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裴铮脸色不太好,也不管其它人,他一甩手中的扇子,在地上划出一道红痕。
扇子的边缘在日光下闪着光,上面竟然是薄如蝉翼的刀片。
他又从袖口掏出手绢,细细地将扇子每个地方都擦干净。
最后将手绢一扔,随风飘落到地上。
沈锡慈他们来到客栈,踏入客栈的那一瞬,她就感到了不对劲。
这个客栈里有江湖中人。
倒不是说不能有江湖中人,而是这里的江湖人士太多了。
多到有些不正常。
果然墨叔与小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他们都装作一脸如常的样子。
沈锡慈用竹棒轻点着地走到柜台。
“请问凌掌柜在吗?”
柜台那小厮奇异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去拨手上的算盘。
“我们凌掌柜不轻易见人,你找她有什么事?”
小荷正要说什么。
旁边忽然窜出来了个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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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那姑娘暗地里狠狠踩了小厮一脚,满面笑容地对沈锡慈道,“您姓沈是吗?稍等片刻,我立马去找凌掌柜。”
一边看了小厮一眼,“快去上茶。”
小厮被她搞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是依着她的话做了,一边嘟囔着,“谁叫你比我来得早呢。”
大堂里的其它人多多少少投过来视线,不过很快就不再关注了。
这姑娘就是个普通的盲人。她身边那两个随从也没什么武功。
沈锡慈刻意收敛了自己气息。
实际上会不会武功是能够看出来的。学过武功的人,走路的姿态和给人的感觉都不太一样,脚步也会更轻。
顶尖的轻功即使踩在枯叶地上,也不会发出声响。
想到这她记起了某个轻功极佳却让人十分讨厌的人。
她皱起眉头,端起茶杯喝茶。
大堂里的人有的只顾着喝酒,有的打量着周边的人,也有各种攀谈打听的。
他们便坐在角落,也不引人注意。
这时从屋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载着一个鬼面具,身上穿着一身白衣,腰间插着一柄扇子。
一部分正在说话的人看到他,忽地失了声。
旁人注意到异常,也向门口看去,随后他们也失声了。
还有一部人搞不清楚情况,“你们这是怎么了。”
随后小心地压低了声音,“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锡慈听到人群中传过来窃窃私语。
“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可能是真的吧?”
“应该是假的,那位不是向来只在那一带活动吗。”
小荷也好奇地去看,沈锡慈却无动于衷。
“小姐,你不好奇吗?”
沈锡慈却冷笑一声。
大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看,只好从侧面悄悄看他。
就在这时,那个被众人投去视线的面具人在店里看了一圈,走向了沈锡慈那一桌。
阴影投射在他们的桌子上。
“这位小姐,方便和你一桌吗?”他此时的嗓音变得有些磁。
以为变了一下声音和脚步,她就认不出来了吗?
只见沈锡慈拿着竹棒起身,笑道,“裴公子,你也来这家店投宿吗?”
对面的人声音一顿,似乎是有些意外。
片刻后才道,“正是,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是吗?”沈锡慈反问。
“可我不想与公子有缘。”
沈锡慈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裴公子,本店恕不接待。”
裴铮笑了,“你说不接待,就不接待?”
一声娇柔的声音从后门传来,听得人骨头酥软,“那是当然。”
裴铮依言看去,只见酒店的凌掌柜半披着衣衫出来。
“咱家什么都听沈小姐的。”她靠在桌上,向沈锡慈抛了个媚眼。
“自然沈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才看向裴铮,“小公子这是惹了沈小姐了?那便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沈小姐脾气向来很好。”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捂嘴惊讶,“没想到小公子看着人模人样,竟连欺负弱小盲女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否则沈小姐怎么会恼。”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裴铮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