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只开了一条缝。
男人苍白的俊颜,半隐在门后。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俯视着来人。
“找谁?”男人语气冷硬,带着高阶哨兵特有的压迫感。
秦姒将向导的气息压至最低,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举起手中礼盒:“您好,这是您订的草莓冰淇淋蛋糕。”
“找错门了。”
秦姒低头看了眼单子,疑惑道:“16号,没错啊。是凌舟先生吧?”
“我没订过。”正要关门。
“诶,您先别急着关门。”秦姒上前半步,将蛋糕盒往前递了递,“是不是您家人订的?”
凌舟没说话,手抵在门上,没有要接的意思。一股香甜的气息飘向他,鼻翼微微翕动。说不上来的气味,不像寻常蛋糕的甜腻,但沁人心脾,意外地令他产生一丝久违的食欲。
“这可是限量款,我保证您尝一口就会爱上。”
“我不吃蛋糕。”
秦姒含笑的双眼静静凝视着他:“反正地址没错,要不您先收下吧?”
凌舟抿了抿唇,右手背在身后,不断握紧、放松。视线掠过她柔和的眉眼,眼中的戒备略微松动。
“这蛋糕配了干冰包,我得帮您取出来。”她的嗓音不高却温和动听,像融化的奶油缓缓渗透耳膜。凌舟不知不觉有些失神,竟认真听她说完每一个字。
秦姒再次举起蛋糕:“我帮您放好就走,很快的。”
凌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实在找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不过是个蛋糕,能有什么事?
僵持片刻后,凌舟终于侧身。
“嘎吱——”房门打开。
“进来吧。”
秦姒跨进屋内,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低沉的噪音。
嗡嗡嗡嗡……
像许多大型机器同时运作。背后传来“咔哒”一声落锁声。凌舟脚步未停,引她穿过昏暗的过道,拐进客厅。
眼前豁然开朗,秦姒终于弄明白噪音来自何处。
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七八台冰箱:大小冰柜、黑的白的、单门的、双门的,高低错落地挤在一起,突兀又诡异。
秦姒环视一圈,忽略背后审视的目光,慢慢走到一台黑色冰箱前问:“放这里面可以吗?”
“给我吧。”凌舟主动上前一步,接过蛋糕。
秦姒故作好奇问:“您要那么多冰箱做什么呀?”
凌舟动作一顿,面无表情道:“放吃的。”
秦姒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下一秒,她突然拉开最近的冰箱门。
“……这是什么?”
“酱板鸭。”
“这么多?”
“不行吗?”
“……”行你个头,谁家好人会囤那么多酱板鸭啊!
秦姒笑容僵硬,“啪”一声甩上门。
凌舟走到桌边放下蛋糕,眼神冰冷地盯着她片刻,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猛地拉开身后冰箱的门。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一个球形物从塞得满满的冷柜中滚落,“咚”一声砸在地上。
秦姒低头——
浑浊的瞳孔,紧咬的牙齿,一张枯白的脸上长满大大小小的尸斑。
“啊!!”
秦姒夸张地捂住口鼻,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小腿撞上沙发边缘,顺势跌坐在沙发上。
凌舟“啪”地关上冰箱门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哨兵的强大威压。
他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你究竟是什么人?”
秦姒缓缓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的惊慌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装了?”凌舟挑眉。
“这片地区连续多人神秘失踪。”她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什么人,你猜不到吗?”
“你是警察?”
秦姒没有回答,而是从容地举起证件。证件照上的女子一身军装,肤色冷白,紫发垂肩,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姓名:秦姒】
【类型:向导】
【等级:S级】
凌舟的目光在“S”上停留了两秒,扫了她一眼。
年龄不大,卫衣松垮,一头离经叛道的紫发,戴着枚蝴蝶发夹,怎么看都不像S级向导。
“装完送货员又装向导?证件做得还挺逼真啊。”
秦姒收起证件,也不急着辩驳:“凌舟,A级哨兵,去年先后找过五个向导梳理,全部失败。之后你销声匿迹,再也没回过白塔。”
凌舟的眼神一变。
“我接手你的档案后,联系不上你。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核实你的情况。”
“凌舟,”秦姒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对吗?”
凌舟浑身微震,唇也失了血色。
下一秒,哨兵强大的精神力忽然狂暴地朝外涌出,整个客厅的空气泛起诡异的波动。在他背后,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豹悄然凝实,它肌肉贲张,獠牙毕露,充满杀意的兽瞳死死锁定秦姒,随时准备扑杀!
面对哨兵的突然发难,秦姒只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股湛蓝色精神力自她背后悄然涌出,如同一段柔软的、泛着微光的绸缎,轻盈却又迅速地飘向那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在即将触到它的瞬间,化作千千万万只闪着荧光的蓝色蝴蝶,将它紧紧包围。
黑豹发出愤怒的咆哮,利爪挥向那些脆弱的蝴蝶,带起凌厉的风声。然而,蝶群灵活地散开、聚拢,轻盈地落在它的皮毛上。黑豹上蹿下跳,却无法阻止蝴蝶争先恐后地钻进它浓密的毛发深处。
那幽蓝的鳞粉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顺着毛发渗入它的精神核心,让黑豹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瞬间瓦解。
不可一世的黑豹困兽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颤抖,发出阵阵呜咽。最终,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微微抽搐,只剩一双漆黑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翅膀的缝隙,无助地望着虚空。
凌舟自己也对这种柔软的、窒息的精神力入侵无计可施。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在秦姒面前,狼狈地仰视着她。
那些蝴蝶落在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女人柔软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阵难言的战栗。
浑身止不住地痒,痒到骨头缝里。凌舟不怕疼,却受不了这种折磨,在地上来回打滚。肌肉不住地跳动、收缩,呼吸凌乱,难以抑制地低吟出声,眼中充满震惊、屈辱和恐惧。
挣扎过后,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秦姒起身,裙摆落下遮住白皙的双腿。她踩着优雅的步伐,停在凌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一个响指,遍布哨兵全身的蝴蝶消失不见。
“现在,”她轻声问,“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凌舟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像在等她给个痛快。
“我已经和那五位向导谈过你的情况,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他猛然瞪大双眼,呼吸急促。他精神图景中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所有的方法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狂化。
秦姒忽然放软语气:“凌舟,看着我。”
他缓缓望向她,眼中是破碎的光。
“我能救你。”
“……”
“但我要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会找到答案。但我要你主动打开你的图景。”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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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舟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不不不,你不能进去……”
“这是唯一救你的办法。”
“不……”精神图景是隐秘而脆弱的,那里有凌舟不愿示人的记忆,他偏过头咬牙道,“我做错了事,杀过很多人……不值得被拯救。”
秦姒蹲下身,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平静地注视着他泛红的眼。
“我是向导,不是法官。救不救你,是我的选择,你说呢?”
凌舟久久凝望着她,那层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一滴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救我……求你救我……”
“相信我。交给我。”
凌舟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抚上他的额头。
随着精神力渗透,被抚慰的哨兵发出一声喟叹,忍不住轻蹭她的掌心,想要再贴近她些。原来这就是S级向导的能力?果然尝一口就会爱上。为什么他没有再早一点点遇到她?
秦姒穿过层层记忆的迷雾,来到一个无人知晓的黑夜,冰冷、潮湿、死气沉沉,仿佛深不见底的囹圄。她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精神链接突然断了。
她隐约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将她的意识推了出去。
那不是凌舟的精神力!
秦姒猛地睁开眼。
“凌舟?”
“啊!!!”凌舟发出一声惨叫,突然发疯般后退到墙角,整个人像被什么操控了一样,双眼赤红,浑身颤抖,掏出腰间的军用匕首。
秦姒站起来,精神力凝于掌心:“你先放下……”
下一秒,刀刃抵上他自己的颈动脉。
“住手!”她大声呵止。
铺天盖地的蝴蝶朝凌舟席卷而去,却被哨兵轰然筑起的精神屏障阻挡在外。
“凌舟!”
“噗!”
一股热流喷溅在秦姒脸上,她眼中的世界忽然失去颜色,只剩一片黑白。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还是温热的。
凌舟倒在地上,随着身体的抽搐,深色的液体从颈侧一泵一泵喷向天花板。
蝴蝶终于冲破屏障,羽化成苍青色蝶群,振翅洒下高密度治愈因子,覆上他断裂的动脉。
血不再喷涌。
凌舟的眼神开始涣散,精神图景在她面前寸寸崩塌。
太晚了。
她的蝴蝶无法在拯救他身体的同时,拯救他的灵魂。
秦姒在失色的世界中,麻木地看着特勤队涌入,看着凌舟被送上救护车,呼啸离去。
特勤队长冲过来扶住她:“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
“你尽力了,回白塔吧。”队长拍拍她的肩,“先去洗洗,再讨论案子。”
回到白塔,秦姒将自己锁进浴室。花洒一开,热水从头顶喷淋而下。
氤氲的水汽中,身上凝结的血块一点点化开,顺着下水道流走。
秦姒已经洗了很久,可好像怎么都洗不干净,总有一股血腥气挥散不去。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凌舟自杀的画面。
眼睛有些酸涩,她抹了把脸刚要关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不由自主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到。
头顶上方,一片晶莹剔透的水珠,挣脱地心引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仿佛有把无形的雨伞,撑在她的面前。
但伞,怎么可能让水凝在半空中?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片水珠竟然开始逆重力倒流。
秦姒瞳孔剧烈震颤,怀疑自己精神力使用过度产生了幻觉。
她缓缓伸手,探向那一片悬浮的水珠。
就在指尖快要触及的刹那,水珠骤然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