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李述虽然总是忙得见不着人,但快下班时都会准时出现在齐葭这一层、提出送她回家,全被她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第四天下午,营销部总监谢南超来开发部找齐葭要签名和合影。
原本要签名这种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毕竟齐葭在公司这四天已经签了几十张名,合影的次数更是数不清。
但这次不同。
那个名叫谢南超的营销总监年龄刚满三十,身高至少一米八五,长相嘛,虽跟李述是比不了的,但也还说得过去,更重要的是,他能说会道,一张巧嘴哄得营销部里一众女孩子整日喜上眉梢。
且他还单身!
来找齐葭要签名时,他还为她带了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此人一出现在开发部,李述的雷达就立刻报警。手头的工作也不做了,就坐在办公室里死死地盯着谢南超,人家走到哪儿,他就盯哪儿。
“齐葭,我还以为视频里的你开美颜了,没想到真人更惊艳!”这会儿,谢南朝正围着齐葭对她进行一番夸张的吹捧。
齐葭呢,从谢南超来找她开始就一直笑脸相迎,俩人相谈甚欢,时不时还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而李述只在与齐葭初次见面时才享受过这样的待遇。那时,齐葭还不知道他的腿不好,坐在他面前,笑得像人间的六月天,那笑容就像一颗火球撞进他的身体,撞得他神魂颠倒,撞得他烈火焚心。
再后来,她对他就只有克制和回避了。如今,她对这世上每个人的态度似乎都比对他要好。他成了她在这世界上唯一讨厌的人。
“听说你来我们公司,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谢南超打开了礼品盒,从里面取出一只护膝。
“不不不,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能收!”齐葭自然是推脱。
“我是你的超级粉丝,东西不值钱,你别嫌弃,礼轻情意重嘛!”这话好像是说齐葭不收就是嫌弃这份礼物似的,让向来不善交际的齐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还好,正在她为难的时候,有人叫了谢南超一声:“谢总。”
齐葭顿时松了一口气。
谢南超回头一看,叫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述。
李述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间办公室门口。不同于和其他员工相处时的和善有礼,此时面对谢南超时,李述严肃了许多。
“李总好!”谢南超一路小跑到李述面前,笑着说,“李总叫我小谢就行了!”
“你的手机没带吗?”李述没和他寒暄。
“带了呀!”他掏出手机一看,一条未读消息,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李述的,赶紧陪笑解释,“李总,刚没听见。您找我有事?”
“WatchⅡPro的二轮营销方案出来了吗?”二人说着,就进了办公室细聊。
齐葭借机把护膝装好放在了办公室门口,就躲到茶水间去了。二十分钟后,她收到一条李述的消息:“他已经走了。”
从茶水间出来后,齐葭发现李述也不声不响地走了,还连笔记本也一起带走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李述在这里的时候,齐葭总是躲着他,特别是每次偷偷望向那间办公室时,她都生怕他会突然抬头,目光与她相撞,进而提出要和她吃饭、送她回家。
所以她只敢在喝水的时候、看手机的时候假装不经意间向他的方向匆匆瞟一眼,又在他还没有觉察之前赶紧收回目光。
可他今天突然一声不吭地走了,什么也没说,她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到了下班时间,李述也没有回来。今天他终于没有说要送她回家齐葭自己打了车回家,点了份外卖。按理说她应该为此庆幸才对,可实际上并没有。
于她而言,李述就如同一汪辽阔的大海,她喜欢海上的风景,愿意为他停下脚步,坐在岸边静静地欣赏他的四季交替、日月轮转。
可偏偏这片海有了思想,他不甘心她只在岸边看着他,他翻起巨浪,想要吞噬她、占有她!
一切的安宁美好都在这样的攻势下不复存在了,她只能落荒而逃,然后,再躲在遥远的地方继续怀念他……
李述和费明伟跟营销部开会到晚上八点,终于敲定了WatchⅡPro的营销方案。
在去取车的路上,李述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费明伟抢了先:“别再叫我吃饭了,我今天说什么都不去了!约不上齐葭,你就自己去吃吧!要我说你明天千万别订餐厅了,因为我掐指一算,明天她也不会答应你的。”
虽然这话很扎心,但李述自己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想了另一个办法:“我是想说,明天你去约她。”
“我约?”费明伟突然被李述安排了这么一个任务,不免有些为难,“不是,咱俩到底是谁追齐葭?你让我约,到时候她再答应了,多尴尬啊!我不约!”
李述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继续说:“就以体验工作完美收官、公司感谢她的配合这个名义吧。这次别约外面了,就约我家里,我做饭。”
这些日子,他对齐葭的性格也有了一些了解,她是一个追求完美、极其在意别人看法的人,所以,她才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外面吃饭,在商场、在餐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如果约在家里,那就不一样了。
“喂,齐葭。”费明伟虽然嘴上说不帮他约,然而实际上电话已经打通了。
李述停下了脚步,双手握紧拐杖,紧张地立在那里观察费明伟的反应,以此推断电话那头人的回答。
“明天下午下班之后,你有没有空?”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约你吃个便饭,感谢一下你百忙之中还特意抽出一个星期来配合公司的工作。”
“不是不是,就是一顿便饭而已。”
“在李述家里。”
“好,那明天下班你就别自己回了,咱一块儿坐李述的车走。”
齐葭答应了,连一句推脱都没有就爽快答应了。可李述的心情却五味杂陈。
连费明伟都能这么容易地约她出来,只有他不行!
“老李,我帮你约成功了!”挂了电话的费明伟急着跟他邀功。
“谢谢。”他继续撑着拐杖往前走,假装低头看地,实际是不想让费明伟看出他脸上的失落。
走到车边,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畅,又问费明伟:“她听说是约在我家,有什么反应?”
“她好像有点高兴。”
“高兴?”李述的头猛然抬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会高兴呢?
“啧啧啧!爱情居然能把我们乐观开朗的李总变成这幅模样!”虽然李述刚才已经在极力掩藏他的沮丧,但由于这样的表情实在太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以至于对费明伟来说,就好像从来只摸真币的人突然摸到了一张□□,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你是想看我笑话吗?”李述叹了口气,也不怪费明伟看他笑话,他现在确实挺可笑的。
“齐葭虽然是我打电话约的,但是她心里清楚我是帮谁约的,所以她刚才没有拒绝,并不是没有拒绝我,而是没有拒绝你!”费明伟说着,便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了。
“她刚刚都说了什么?什么语气?”李述听了他的分析,心情终于好了一点,也跟着坐进了驾驶室,一边搬腿进车里,一边打听刚才二人的对话内容。
“她就说‘好’,没说别的。”
“那她听说约在我家里,答应得爽快吗?”
“爽快,特别爽快,我刚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真的?”李述脸上阴霾骤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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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不自觉往两边咧开。
“保真!李总,先开车吧。”
车开到半路,李述还是不放心,又问费明伟:“她真的答应得很爽快,没有一点犹豫?”
费明伟已经快被他烦死了:“大哥!就这一个问题你这一路上问多少遍了?你放过我吧!还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这么啰嗦小心人家齐葭烦你!”
“我平时在她面前没有机会说这么多话的,她应该不会觉得我烦吧?我真的很烦吗?”
“不是……老李,你现在好歹是她老板,在她面前连话都没机会说?!”费明伟崩溃地用手捂住了脸。
与此同时,齐葭躺在床上,还在纠结自己刚刚答应费明伟是不是对的?她明知费明伟是帮李述约的,明知自己该拒绝的,可嘴上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
明天是她去风狸科技工作的最后一天了,她想,哪怕是自私的想法,那就自私这一次吧!
她为自己的自私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感谢他这一周对自己的照顾。为了师出有名,还特意为他选了个礼物。而为了不让他因此胡思乱想、认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她又给费明伟也买了个一模一样的礼物当作掩护。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李述就出门了。想要做出来的饭好吃,食材必须得新鲜,所以必须当天采买,所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开着车到离家一公里外的一个菜市场采购。
他把车停在市场外面走着进去,谁知刚一进市场就傻眼了。市场刚开门,一筐筐蔬菜水果凌乱地堆在地上,板车、拖车也横七竖八停在路中间,把他面前的路全堵上了。更郁闷的是,旁边还没人。
换做健全人,其实只要从那些筐子的间隙穿过去就行了。可对于李述来说,这些筐子足以把行动不便的他彻底挡在菜场外。
但是这个时间,附近只有这一个菜场开门,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走到那些筐子前面,撑着拐杖蹲下,一手扶地稳住身体,一手把面前的筐子一一挪到旁边去,待彻底清理出一条路后,再右手扶着右膝,左手撑着拐杖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继续去前面的摊位上采购。
灰蒙蒙的菜场里此时就只有零星几个顾客,李述撑着一副显眼的拐杖,在破旧的道路上迈着僵硬而缓慢的步子。他手中提着的袋子因为身体的晃动在拐杖上滚来滚去,不停地撞到他本就没有力气的腿,而为了不再被撞到,他几乎每走一步都要重新调整那些袋子的位置,看起来实在是狼狈。
商户们都被这个长相突出、走路更突出的男人吸引了。出于同情,有人主动过来搀扶他,还有人要帮他提东西,都被他客气地拒绝了。
虽然在外人看来他确实很需要帮助,但李述清楚,他并不需要。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独自生活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自己做饭、收拾屋子,家里比大部分单身男人的家都要干净整洁;他热爱运动、生活自律,比大部分健全人更要健康。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点,自己只是残疾了,不是残废了。
他想,纵使齐葭现在对他的残疾还有偏见,但只要给她时间慢慢了解他,总有一天,这样的偏见一定会消弭的。
等买完东西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刚才摆在路中间的那些筐子也都被人搬走了。只是天上又飘起了小雨。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都加快了步伐,唯独习惯了淋雨的李述,比来时更加缓慢地往车的地方走。
他的右腿裤管上多了一大片水渍,右胯上也有一片泥渍,步态比来的时候瘸得更厉害了,几乎每次迈右腿时,都要用手辅助着把腿抬到前面,而迈左腿时,充当支撑的右腿也抖得厉害。
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用积木胡乱摞起的塔,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全都放慢了脚步,生怕走路产生的气流都会吹倒他。他在路上七八个人紧张地注视下,挪了很久,终于挪到了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