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监督员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甚至吸引了别的监督员过来围观。
就连总监督员也多看了两眼。
考生们或许不认识这位总监督员的脸，可只要是业内人士，至少都应该听说过他的大名。
唐季宏，华国服装协会副会长，也是这次服装设计大赛的评委之一。
其他监督员看到他，都连忙走开，继续维持秩序，只剩唐季宏独自站在沈鸢身后，看她的草稿。
唐季宏目光中满是赞赏，一边看一边点头，直到沈鸢结束草稿，拿起画纸，这才转身离开。
全程，沈鸢都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创作中，没注意到他们的动向。
她率先完成了“晚宴礼服”的设计图稿。
这部分不算难，她只是回忆了一遍自己画过的设计稿，将其中一份加以修改后，绘制在画纸上。
随后细致上色，用笔触展现出面料的光泽感，并标注了所需要的面料和特殊工艺。
等画完抬头看了眼时间，才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她将画稿倒扣在桌面上，换了一张纸，开始画“职业制服”。
她猜测，除去选择绘制校服的选手，大多数人会画偏正装风格的设计。
因此她刻意绕开——
笔尖落下，轮廓分明的衬衣跃然纸上，外面套着一件防弹衣、战术弹挂。
这是一身□□。
杀伐之气破纸而出，冷冽、干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比起更加静态的西装，这套设计更具野性张力，一旦出现在评审员眼前，绝对能吸引到他们的目光。
再接下来，是“未来服装”。
沈鸢想了想，将纸横过来。
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种不同风格的服装，刚才她还觉得难以取舍，而现在时间充足，她决定将这两种服装都画上去。
她的企业每年都会举办活动，设计活动的工作会交给员工去办，由员工们自行设计活动方案并提交，再由全体员工进行投票，选出公认最想参加的活动。
每一年到公司庆典月，这活动都会办得热火朝天，几乎所有员工都会积极参与。
而神奇的是，往往到了庆典月，员工们工作效率不减反增，公司HR收到的简历数量也会暴涨，甚至公司股价也会每日上涨至少5%。
其中一年，公司举办了赛博朋克废土世界主题的游园会，所有人都得穿符合“世界背景”的服装。
有手巧的员工会自己制作，有人会外面定制，不过更多的员工，都是统一报名采购。
那次庆典，她见到的最多的，就是其中两种风格的服装：赛博朋克风，废土风。
公司游园会里的赛博朋克风服装，基本上都是在帅气的机车服上添加霓虹发光条，添加一些机械风装饰，还有人制作了腿部外骨骼支架。再加上一些蓝、绿、粉的荧光色，以高饱和色调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也吸引一些趋光的小飞虫。
废土风则是走另一个极端，脸上要带着防尘护目镜，身上穿着破损的皮夹克或者脏污的粗布斗篷，裤子通常是工装裤，搭配厚重的防护靴，有的人还会加一些看上去是水袋之类的东西挂在腰间，仿佛真的处于黄沙漫天的废土世界中。
这两种服饰在游园会中同时出现，员工们随手拍的视频发到网上，都能吸引到几十万点赞，她的公司和游园会齐齐上了热搜，公司股票也一连数日，每天都一字板涨停。
公司员工们的服装五花八门，不乏各种露脐装、超短裤、超短裙等，她为了不吓到这个时代的评委，还特意减少了这种设计。
她的设计图，参考了庆典中的款式风格，融合了一些常见元素，又按照喜好，对草稿进行了修改，增加了一些自己的小巧思。
比如在废土风款式的腰间加一个兽骨挂饰、在赛博风款式肩膀处加个别致的小披肩。
沈鸢对照着草稿纸，将两款设计图画好，并简单写下了世界观设定。
最后重新翻看了三张设计稿，确认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部分之后，沈鸢举起手。
一名副监督员走了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沈鸢低声道：“我要交稿。”
副监督员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表，时间刚过去不到三个小时，大部分人还在绘制第二张设计稿，甚至有人第一幅都没能完成，这名选手竟然已经全都画完了？！
他也有点拿不准：“稍等，我去问问。”
他走出去询问，两人的动静惊动了周围不少选手，许多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一个副监督员立刻大声道：“不要东张西望！作弊者立刻取消参赛资格！”
吓得那些选手赶紧缩了缩脖子。
不多时，先前那人走了回来，站在赛场最前方，说：“如果三张设计图都已经画好，可以提前提交。注意，提交后必须立刻离开赛场，不能返回修改。”
沈鸢收拾了桌上的画笔用具，拿起三张画稿，走过去提交设计图。
这下，几乎全场都往她这里看，赛场“嗡——”地一下，各种细碎的声音同时响起，甚至出现了窃窃私语声，几名监督员立刻维持秩序，将赛场外的巡逻人员也吸引了过来：“怎么回事？”
沈鸢指指自己放在台子上的三张画稿，它们已经被倒扣着放在台面上，只能隐约看出些许透过纸背的颜色，还有她的姓名和选手编号。
“我画完了。”
巡逻人员点点头：“请迅速离场。”
沈鸢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赛场。
现在距离结束时间还有很久，场外几乎没什么人，初赛关注度也不高，连个蹲守的记者都没有。
今天店铺门口挂了一张“歇业一天”，她一身轻松地回到住处，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被关门声吵醒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张巧莲放下手里的饭盒：“沈姐，你醒啦？我路上买了点吃的，咱们凑合吃一顿吧。”
沈鸢去洗了手：“你发挥得怎么样？”
张巧莲说：“我选了连衣裙、海滩装和职业制服，感觉画得应该还行。”
似乎还沉浸在参赛的紧张情绪中，张巧莲不等她接茬，又道：“我不太懂那些板正的衣服，又画不来校服，索性画了工人的服装，在膝盖和手肘处加了耐磨的布料，又加了几个方便放零件的兜。实用应该是挺实用的，就是不知道能拿几分……”
“还挺有创意的，我觉得你通过初赛难度不大。”沈鸢说，“最近不接新的定制单了，咱们都专心比赛，等比赛结束，不管成绩如何，都买点吃的一起庆祝一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回房歇息。
大赛评审组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紧锣密鼓地给收上来的作品打分。
原本只安排了三名评委，将六个命题分成三组，每一名评委负责其中两组作品，评分后直接公布成绩。
但在初赛结束后，林正华突然给评审组临时加派了人手，并且修改了评分制度，说是为了防止个人审美倾向或审美疲劳影响评分公正。
评审组直接增加了三名临时评审员，以及十名陪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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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也改为，每一名评委和一名临时评审员组成一组，共同对分配到的两个命题的全部作品进行打分。
在打分后，这些作品将随机分配给陪审员，由陪审员查看全部评分。
陪审员可以对评分给出个人意见，包括“同意”、“弃权”和“异议”。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公平公正，陪审员拿到评分时，完全不知道评分是谁打的，也不知道命题和评审员的分组情况。
评委和临时评审员在一间大屋里，埋头给作品一张张地打分。
被分配到连衣裙命题的评委苦着脸，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能通融一下，给我分个轻松点的组吗？这么多张，这得看到哪年去？”
和他一组的临时评审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数了，连衣裙有182张，未来只收到34张，加起来也就216张。比他们的也就多个三十来张吧……”
评委郁闷道：“别的选题都没这么不均衡，182张，你说我怎么给分？这天热起来了，屋里又闷，搞得人心焦……哎，那个谁，许——”
坐在旁边宽大桌子后的年轻人连忙站起身：“刘老，我叫许志远。”
刘忠皱着眉点点头：“对，就是你，我记得林正华说有冰水吧？你去帮我们打一壶回来，就用这个保温壶。”
许志远也热，他有点不太乐意，但屋里的评委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犹豫了一下说：“小食堂给大家留的是冰镇绿豆汤，不是冰水，这壶能装吗？”
刘忠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这壶怎么不能装了？小年轻不要这么死板，这就是个装水的容器而已，脏了再洗不就行了？”
那边原本正埋头看设计稿的唐季宏听到这边动静，看了过来，笑呵呵道：“小许要给大家打绿豆汤吗？帮我也打一壶吧，正巧我也渴了。”
其他人听到唐季宏的话，也连忙开口拜托他帮忙打汤。五分钟后，许志远带着六个大号的保温壶出了门。
大门在他身后关闭，许志远站在凉爽的走廊里，眼神阴鸷。
……艹，这帮老东西，仗着自己年纪大，把他当勤杂工使！
许志远恨恨啐了一口，贴着墙给自己降了降温，才慢慢悠悠下了楼。
等他再回来时，屋里六个人正聚在一堆，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什么。
他脸上挂起笑容，拿起一个保温壶，往人堆的方向凑了过去：“冰镇绿豆汤来啦——”
桌上摊着一份设计稿，纸面上画着两份设计，许志远看不真切，只能看出上面独特的色彩，感觉有点像荣德楼那个霓虹灯招牌。
他正要细看，面前突然多了一条胳膊，刘忠把他往后隔开，不太高兴地说：“你这小年轻怎么回事，这边都是纸，你拎着个保温壶，要是给作品弄湿了、弄毁了，咋办？没点眼力见吗？”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许志远脸上烧得慌，勉强笑道：“我是想学习学习，看看有什么优秀作品……那我先把壶放在后面……”
他将壶放到一个空桌子上，再次凑了过去，正巧听到刘忠说：“唐会长，这份作品这么独树一帜，大家都认同给它打3分满分，你让咱看看是哪个选手画的呗，又不犯什么规矩。”
唐季宏的手压在那张设计稿上，有点犹豫。
其他人说：“我可是听说你最近收了个徒弟，这不会是你徒弟的作品吧？这么护着，怕我们几个撬墙角？”
唐季宏失笑：“我徒弟有担保人，能直接进入复赛，这初赛作品里怎么可能有她的？算了，你们都想看，那咱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