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咂么嘴,回忆起沈鸢那副一看就知道是商业精英的装扮,自嘲地摇了摇头。
要不是真的客户,哪能有那气质?
多半是客户临时改了主意,没提前通知,直接过来了吧。
而沈鸢这边,系统还很懵:“宿主,这是谁?怎么还有人出来接你?”
沈鸢在脑海内回答它:“我也不知道。”
接待八成是认错了人,不过沈鸢半点不慌,她穿得这么商务,本来也是想伪装成要来谈生意的客户混进去,现在正合她意。
她将错就错,朝接待微微颔首:“我要先看看车间情况。”
那接待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陪您去看。”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着介绍。
不愧是第一服装厂。厂子宽敞明亮,一条条产线开足了马力,工人手脚麻利,精气神十足。
沈鸢的目光扫过车间,心里对第一服装厂的情况有了数——看规模、产量,确实是小厂比不了的。
难怪许振华费尽心机,就算被有些人暗地里说是吃软饭,也要跟林晓娜结婚,当上这里的暂代副厂长。
不过。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半成品上,荷叶领的衬衫裙还在生产着。
除此之外,光是这个车间里,正在生产的款式中,有好几款都是直接用了原主的设计。
沈鸢勾起一个有些嘲讽的笑,身旁的接待还在滔滔不绝:“……这批新款上市之后销量非常好,我们许副厂长说了,接下来要把林设计师的名声彻底在华国打响……”
打响?
靠这些偷来的东西,宣传她的天才设计师人设吗?
沈鸢轻呵一声,没说话。
接待被她“呵”得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沈鸢自打进来之后,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好像一直在评估什么。
可他之前明明听说,那位外国来的维克多先生已经打算在服装厂采购一批服装,拿到国外去卖,并且有意和第一服装厂达成长期合作,所以近期会派秘书先来签合同。
这秘书小姐到现在都没开口提合同的事,难不成……消息有误?
他悄悄抹了把汗,正要询问,就听身后传来许副厂长的声音:“哎呀,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沈鸢和接待同时回头。
沈鸢早就听到系统播报,说许振华的定位在往这里靠近,她转身时神情淡淡,一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
而接待一副等来了救星的模样,他期待地看向许振华,却见许振华瞪大双眼,表情如同白天见了鬼似的:“……沈鸢?!怎么是你?”
系统盯着数值,连忙播报:“男主的悔意值动了!”
一直稳稳停留在0的悔意值,这会儿正在迅速地+1、+1,很快就突破了10。
许振华的声音不小,“沈鸢”两个字一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周围大部分工人的工龄都远超三年,对他那点事儿是一清二楚,顾不上他本人还在这,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还真是她啊!”
“不愧是许振华藏在家里当太太养的,瞧瞧人家这脸,那真是容光焕发,哎呦……”
“嘁,那不照样还是被甩了?看不住男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接待听了几句,脸上表情一僵,指着沈鸢,结结巴巴地说:“她、她不是维克多先生的秘书?”
许振华狠狠皱眉:“她怎么可能是?”
落后许振华几步赶过来的林晓娜在他身边站定,上上下下打量沈鸢,轻声开口:“振华,我刚才在你办公室接到了电话,维克多先生临时有事,他和他的秘书临时改变了行程,采购合同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签。”
接待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认错了人,竟然把许副厂长的前妻当成了维克多先生的秘书,还陪着她在厂里逛了这么半天!
他有点慌张,但偷偷瞧了瞧沈鸢的打扮,心中暗暗腹诽:许副厂长一直说自己的前妻是个土里土气的村妇,长得也丑,半点儿比不上林晓娜。若不是他信了这幅说辞,一定会仔细确认,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认错人?
在他看来,明明沈鸢更有气质,穿得也更得体、更洋气,只是出身实在不好,真是可惜了。
他把这些话憋在心里,有眼色地随手指了个方向,说:“那我先……”
许振华烦躁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快走快走。”
接待忙不迭地走了。
许振华不想让工人看自己热闹,沉着脸带着沈鸢和林晓娜往办公室走,等锁好了门,头也不回道:“沈鸢,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原主最怕他这副样子,每次见到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话都说不利落,生怕自己行差踏错惹许振华生气。
但沈鸢才不怕他,她甚至顾得上问系统:“悔意值到多少了?”
系统:“刚才最高涨到20,现在正在回落,当前悔意值:17。”
沈鸢微不可察地一点头,与许振华对视,淡淡道:“接到你寄来的信,我心里挂念得很,过来看看。”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若是旁人,或许能听出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可许振华拧着眉烦躁道:“那你应该记得,我在信里写了,让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你一个女人家,来这里纠缠前夫,不觉得丢脸吗?”
林晓娜挽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沈鸢,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嫉妒。
“振华说得对,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就算特意打扮成这副样子,他也不可能回心转意。对了,海市开销大,你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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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我们可以替你买张回去的车票。”
“纠缠?”沈鸢笑了起来,既然许振华送上门来,她自然不会放过做任务的好机会,说道,“你们误会了,我是来拿钱的。”
她随手指指外面:“许振华,我寄给你的设计稿,既然已经投入生产,那我作为设计师,理应拿到属于我的酬劳。”
林晓娜陡然一僵,她看向许振华,挽住他手臂的手不自觉收紧。
许振华更沉得住气一些,问:“你要多少钱?”
“五千。”
“五千?!”许振华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大的数字你也敢开口?你知不知道五千是多少钱?你知不知道,设计师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就连他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也才83元。五千块,这要他不吃不喝攒60个月才能攒够,那是他未来五年的工资啊,这女人疯了吗?
沈鸢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们厂的员工吗?这五千块,不光包括设计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封口费——你们也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那位‘林设计师’的作品,都是照搬了别人的稿件吧?五千块,换你们两个人的名誉,这难道不值吗?”
许振华:“……”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近是关键时期,晓娜才报名了全国服装设计大赛,这件事绝对不能被爆出去。
一旦被曝光,她的参赛名额会直接作废,名声也会毁于一旦。
更重要的是,他屁股底下这“暂代副厂长”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到时候闹出任何丑闻,他都有可能会被撸掉……
在林晓娜催促的目光中,他缓缓说:“……五千太多了。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钱。”
“你不会以为这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吧?既然你不愿意掏钱,那我只好找别人了。想必记者们会对这种消息感兴趣,”沈鸢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朝两人挥了挥手,“再见。”
“等等!”
林晓娜连忙拦住她,喊许振华:“振华,上次你去我家,我爸爸不是给了你六千多吗?你先给她啊!”
许振华低声说:“花了。”
林晓娜没听清:“什么?”
许振华烦躁道:“我花了。现在还剩下三千多,加上存款也不到四千块,我上哪找钱给她?”
林晓娜站在原地,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花了?那钱不是拿来给我开店用的吗?”
那副神情似乎刺痛了许振华,他皱紧眉头:“我借钱是为了谁?为了让你能在比赛里拿到第一,我上下打点……”
他猛地看向沈鸢,自知失言,转移话题道:“反正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沈鸢好心提醒:“你们可以凑一凑啊,夫妻二人情比金坚,有难同当嘛。两人加起来,连五千块都凑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