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虔婆,你想把我赶走,可做得了卫恪焉的主?”

    舒晏推开鸢儿,走上前道。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老太太气得眉眼一横,冷声斥道:

    “有何做不得,他是我孙儿自然是听我的,难不成还能为了你这无名无分的道姑,忤逆我这个亲祖母?有我在一天,你就进不了卫家的门。”

    舒晏强压着快要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这下应该是得罪狠了吧。

    她特意让鸢儿和她一起来主院,就是怕把她们气得狠了,仗着人多势众派人来打她。

    卫恪焉把她带入卫府多日,不肯让她出院门,一方面是怕她又想跑,另一方面恐怕在卫府并未挑明她的道士身份,否则不可能这样风平浪静。

    哪有这么好的事,他既是想藏,她就非要捅出来。

    卫恪焉随时都可能回来,她大抵也知道离开的机会不大,但如今她道姑身份掀了个彻底,卫府的长辈已经彻底恼了她,若是真能趁此机会走了呢?

    她声音更大了些,显出几分娇纵无度的嚣张,“你卫府竟这般看不上我,我也是有骨气的,你们给我备好马车,我现在就走。”

    老太太手臂一挥,就要遣人把她押到庄子上。

    一道低沉的男声不冷不热地从厅外传来。

    “哦?你想去哪?”

    卫恪焉脚步不急不缓,静静站到了她身旁。

    舒晏的身形陡然一僵,不敢去看身侧立着的人。

    只寄希望于仍旧处于愤怒之中的卫老太太。

    老太太和卫夫人见着卫恪焉回来了,仿佛是找回了主心骨。

    “你快把这个无法无天的臭道士给赶走。她不仅顶撞长辈,还污你名声,说是你强掳的她……”

    “祖母莫急,栖尘说得确实不错,倒是算不上污蔑。”

    卫恪焉神色不变,坦然承认了栖尘对他的指控。

    老太太一时哑然,张张口差点没说出话,“你……你是要气死我啊!”

    “栖尘她已经允我还俗,掳她一事也已经翻了篇,孙儿未觉出有哪处不对,祖母何必生气。”

    卫恪焉神色淡淡,语气依旧恭顺,言语却刺得老太太脑仁疼。

    卫夫人拉住怒火正盛的老太太,好言好语的对卫恪焉道:

    “在你那自然是翻篇了,可不知在那位娘子心里翻篇了没有,她今日如此行事,不过就是打着出府的主意,你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卫恪焉面色陡然一沉,伸手揽过身侧的舒晏,垂眸看向怀中人,“我们彼此心意相合,是不是?”

    舒晏抿着唇不肯松口,卫恪焉搭在她腰上的手力道重了些,附在她的耳旁道:“你的师妹也在呢,不要闹脾气好不好?”

    舒晏刹时浑身发冷,骤然抬眼看向他。

    卫恪焉面上的笑意再温润,也盖不住眼底藏着的冷。

    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摇摇欲坠的珠簪上,轻柔地为她扶正了快松散下来的簪子。

    舒晏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吞吐着道:“是,我们心意相合,方才是我言语无度,无意冒犯老太太和夫人。”

    “祖母,你看她已经知错了,下次定不会如此了。”

    卫夫人对卫恪焉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气笑了,“你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她吗?”

    卫恪焉垂着眼,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老太太和卫夫人见他把人护得紧,一时也没了办法。

    舒晏没想到卫恪焉竟真连他长辈的话都不听,一时也是没了话,呆呆地站在那,没有再闹。

    “我舍不得罚你,等你祖父知晓了,别说是她落不得什么好处,就是你也逃不掉,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卫老太太骂得心绪翻涌,胸口闷痛阵阵上涌,只觉得眼前发黑,霎时失了力气。

    一旁的卫夫人瞧出老太太面色不对,慌忙取来她服用的丹药,卫琼韶也忙过来搭手搀扶。

    卫夫人指尖捏着的丹丸恰要喂进老太太口中,却被横来一只手蛮横扫落。

    本就情绪激动的老太太受了这番刺激,两眼猛地一翻,身子向后软倒,当场晕了过去。

    卫夫人此刻才真动了气,一双凤眸凝着火,看向她的好儿子,“你莫不是疯了,就任她这般胡作非为吗?”

    舒晏是想达成目的,但也没准备把老太太气出好歹来。

    老太太虽是怒极攻心才晕厥,但是她泛紫的嘴唇和发青的指尖让她有了别的猜想。

    见卫夫人手中的丹药通体显出赤红色,她心底的猜测被验证,这才直接上前打落。

    舒晏从地上捡起丹药,仔细端详后,果然发现表层带着细碎砂质颗粒,这的确是用朱砂炼的丹,此物含有硫化汞,时间长了自然会慢性金属中毒。

    她递给卫恪焉,“老太太昏迷,大抵是长期服用丹药之故,此丹不能再吃,快去请府医。”

    卫恪焉是知晓栖尘的医术的,他相信她的判断,立刻去请了府医过来。

    舒晏从头上拔下了几根簪,从中挑了个簪头最尖的走到老太太身边。

    “等不及了,府医来之前,我先给老太太疏通於堵。”

    卫夫人脸色一变,可不相信这来路不明的道姑,她拦在老太太身前,对着卫恪焉道:

    “大郎,你怎能任由她胡来,你竟全然不顾你祖母的安危吗?”

    一旁卫琼韶见状也附和道,“栖尘难道说什么便是什么?往日祖母胸闷气短,服下丹药立刻便能好转,大哥,她这是在危言耸听,故意报复祖母。”

    卫恪焉知晓栖尘素来心善,绝不会无端伤人性命,“栖尘医道方面颇有造诣,我信她。”

    鸢儿见状上前,干脆利落把她们拉开。其他丫鬟婆子摄于卫恪焉的威严,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卫夫人颤抖着指着她的儿子:“你最好祈祷你祖母没事,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

    舒晏不管身边人的言语干扰,只一心一意地握着簪尖,稳稳扎进老太太指尖,缓缓挤出数滴暗沉发黑的瘀血。

    众人只见老太太发紫的唇,渐渐有了好转。

    卫夫人也缓了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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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骂她那个色令智昏的儿子。

    不过片刻,老太太缓缓从昏迷中睁眼,她垂着头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流着血的指尖。

    她慢慢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小道姑,她拿着沾血的簪子站在她的面前。

    她现在和之前判若两人,周身气息冷得很,面上也没了之前耀武扬威的表情。

    她趁她昏迷做了什么啊!

    老太太心头一慌,求助似地向周围看去,可四下寂静无声,竟无人与她同仇敌忾,斥责这个胆大包天的道姑。

    府医过来打破了寂静,他给老太太把脉细细诊察,片刻后神色凝重拱手道:“多亏这位娘子及时以指尖放血泻热开窍,若是再晚片刻,火气瘀堵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卫夫人惊魂未定,连忙追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府医接过舒晏递去的丹药,用指甲刮开表面细看,长叹着开口解释道:“这丹药暗含朱砂,吃下虽一时神情气爽,但实则暗损脏腑元气。我早前几番劝过老太太停服,但也实在是拗不过太太。只要老太太日后勿要再服用此丹,再喝些汤药调理也就无碍了。”

    “我都吃这么多年的仙丹了,我能不知道吗,我这分明是被气晕的,莫要来攀扯其他,那汤药我是不会喝的。”老太太身体虽虚,嘴上还反驳道。

    “老夫人近来可是夜夜多梦?服食丹丸后浑身燥热,即便屋内摆满冰鉴,也压不住内里灼烧感?”

    卫老太太心头一跳,这栖尘说的竟是与她平日里的症状一一对上了。

    舒晏见老太太有所动摇,她便又看向卫恪焉对他道:

    “我在云岫观修行时,无意间曾看过一剂丹方,可温养调理身子最是适合老太太,有助于清丹毒,不如让老太太试一试?”

    卫恪焉未有它言,只点点头,他并不意外,栖尘虽与他有龃龉,但对旁人向来是极好的。

    老太太此刻还是满心戒备,不明白这方才还在惹她生气小娘子,怎么忽然变了脸,她狐疑道:

    “你能有这么好心?”

    “我如今人在卫府,总是不敢伤着您的。只是我这丹方特殊,需入里间请您宽衣,我好查看您丹毒的深浅,以便调整丹方用量。”

    舒晏不故意惹人生气时,说话不急不徐,条理清晰总是让人信服的。

    老太太犹豫间还是与她进了里间,只有卫夫人跟了进去,其他人都候在外间。

    只不过片刻,三人就出来了。

    卫恪焉的目光落在栖尘的身上细细打量,见她神色如常,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只是老太太身体还是不大舒服,蔫蔫的由卫夫人扶着。

    舒晏缓步走至卫恪焉身侧,轻声道:“制作丹药还需要一些药材。”

    卫恪焉眸色深了深,心中暗自思忖。她这遭莫不是还打着做迷药的主意,这才这么积极地制丹。

    心底思绪翻涌,他唇角却勾起笑,“这是自然,既是为祖母治病,哪有不给药材的道理。你手下恐怕也缺人手,府中的这些医师你尽可差遣,他们也对你制丹好奇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