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丫头不是跟着慧安师父学认字就是跟着云桃学烧饭,庵里最近修缮房屋,怕小孩子胡乱跑碰伤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择着菜,井里的豆花也败得差不多了,云桃去给搅了上来。
舀入碗中,里头放上一勺子樱桃果酱,再来一些晶莹的桂花蜜,云桃端了几碗出来,“慧寂师父歇一会吧,来碗冰豆花。”
“哎,多谢云桃姑娘了。”
云桃端着去给慧安师父送去,慧安师父正在窗子下面教二人识字,透过窗子明心先看见了云桃,立马支棱了起来,眼巴巴地瞅着云桃手上的托盘。
慧安咳了一声,明心这才收回了目光。
云桃敲了门,“慧安师父,我来送一些消暑的冰豆花。”
慧安应了一声,云桃这才进来了,一人一碗凉凉的冰豆花,做得漂亮又好看,哪有小孩子不喜欢的。
“阿姐!”云果儿唤了一声,云桃摸了下她的脑袋,“好好学。”
“知道的阿姐,我今天认识了好几个字,还会写阿姐和我的名字了,阿姐你看!”
云果儿把自己的字给云桃看,写得有些歪歪扭扭的,云桃还是很给面子地夸了两句。
另外一碗云桃端着去后头给慧静师父送了过去,一上午了,慧静师父怕是嗓子都要吼哑了吧。
后头的禅房小院,慧静头上顶着个草帽,正指挥着工人干活,她本就是个急脾气,看见不合心意地就大声说出来。
“慧静师父,来碗冰豆花歇歇吧。”
慧静随手给端了过来,凉凉的,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连火气都下去了几分。
慧静不由抱怨道:“这活儿不知道怎么干的,一点小事都得我看着,明儿那个叫孙大头的就不要了,那小子偷奸耍滑,气死俺了!”
“慧静师父消消气,大夏天的容易上火。”
“要都是像云桃姑娘你这么聪明伶俐,哪里还需要我操心的,对了,云桃姑娘再给我来一碗冰豆花。”
“哎。”
云桃端着空碗走了,没一会儿又给送了一碗过来。
慧静这才觉得舒坦了不少,这几个汉子里头有个爱偷奸耍滑的,气死她了,明儿就不让他来了!
屋顶,魏三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下看了一眼,是那日寻他买鱼的姑娘正笑着和那位师太说话。
实在是太热了,这还没入五月呢就这么热,云桃还给干活的匠人煮了桶绿豆汤败凉给送了过去。
慧静刚吃了两碗凉凉的冰豆花,这会儿火气都下去了不少,这来的几个匠人里头,倒也有踏实能干。
慧静喊了一声,“空了下来喝完绿豆汤,可别晒中暑了!”
孙大头头一个跑了过来,可热死他了。
孙大头打了一碗绿豆汤,寻了个阴凉地儿慢慢喝了起来,惹得慧静又朝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这些瓦工还有小工里头,就数这个最是油滑!
魏三山在房顶又掀了两筐子旧瓦片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顺着梯子下来了。
这大日头晒得人浑身都是汗津津的,魏三山也下去打了碗绿豆汤,凉凉的,一碗下去是凉快了不少。
众人坐在树荫下歇歇脚,孙大头嫌热得慌,把身上的短衫给脱了去,这下可算是凉快了。
有个年轻汉子说道:“孙大头,把你的衣裳给穿上,这里是尼姑庵,守点规矩。”
孙大头不以为然,“那有啥,这么热的天,给谁家干活不光着膀子。”
魏三山瞅了他一眼,“穿上。”
孙大头哈哈笑了起来,“那有啥,说不得哪个小尼姑春心萌动呢。”
魏三山冷下了脸,“穿上!”
这孙大头越说越不像话了。
孙大头唉了一声,“魏三儿,咱还是一个村子的,真算起来,我还是你长辈呢,不就是脱了衣裳凉快凉快,你故意找老子茬不是?”
有人打着圆场,“大头,赶紧穿上吧,这里是尼姑庵,少在这混闹。”
慧静就去前头转了一圈,再回来就看见这帮人里头有个汉子赤裸着上身!
这可把慧静给气了个半死,拉着脸大步上前就是骂,“谁让你脱衣裳的!赶紧穿上,滚蛋滚蛋,这一上午了,这些个人就数你最会偷奸耍滑,滚蛋!”
孙大头嘿了一声,衣裳往肩头一甩,“你这老尼姑,老子辛辛苦苦在这干活,不就是凉快一会儿,你这破活老子还不稀罕干呢,这大热天的,工钱开的又低,给老子工钱结了!”
“你还有脸给老身要工钱,今儿一上午的功夫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啥,滚滚滚,滚远点去!”
慧静想下手抓着孙大头给拖出去都嫌弃脏了自己手的,扭头拿着扫把朝着他劈头盖脸打了过来,“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撒野!”
孙大头被打得直哎呦,庵里的师父们见着登徒子也是气得纷纷拿着扫把驱赶,把孙大头给打出了门外。
慧安听见动静也出来看看,两个小的这会儿正不想坐呢,也一溜烟跟着跑了出来看热闹。
看着这人衣衫不整的样子,慧安也是冷下了脸,不由冷哼一声。
最近庵里要修缮庙宇,少不得人多眼杂的,三令五申说好了,除了干活的地儿其他地方不许随意走动,这才头一天就有人不守规矩!
慧寂师父也从灶房出来看看咋了,看了一眼回来直撇嘴,云桃正在切豆腐呢随口问了句,“慧寂师父,外头怎么了?”
“瞧见有个干活儿的衣衫不整的,被撵出去了。”
云桃啊了一声,慧寂呸了一声,“撵他出去都是轻的,该打他几棍子才是!”
锅里的饭已经蒸好,云桃掀开笼屉,白色的雾气铺面二来,云桃用冷水湿了下手,捏着蒸布的四角把饭给兜到了盆子里。
人多,单是饭都蒸了两笼屉出来。
“阿姐!”
慧寂一看见两人直笑,“回来了,跟着住持师父学了几个字呀?”
云果儿乖乖给说了,把慧寂给逗得直笑,一旁的明心随手从挂在墙上的篮子里抓了一把小馒头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云桃不放心又嘱咐了句,“后头在干活,你两不许往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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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没?”
两个小丫头嗯嗯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今儿师父们都说了好几遍了,谁见了两人都要说上一句,那后头在掀瓦片呢,土块瓦片顺着屋顶就滚下来了。
刺啦一声,灶房飘出香味儿,明心吸了吸鼻子,又往嘴里塞了颗小馒头。
今儿烧了个雪菜炖豆腐,还有一道油呛莲花白。
云板敲响,众位师父纷纷来膳堂用饭,后头干活的瓦工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一下来先用冷水洗了把脸。
师父也把饭给送了过来,自己拿碗盛饭盛菜,想吃多少吃多少,只要不剩就行。
众人盛了饭纷纷寻了个阴凉地坐下,来干活的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慧静给的工钱不算高,因着今儿一早过来干活的,慧静都给收了下来。
这才头一天干活就把慧静给气个半死,活儿给她干的乱糟糟不说,还有个混球混了进来!
众人坐在地上扒着饭,柱子说道:“这饭做得可真好吃,听说这观音庵清贫,我还以为要给咱吃咸菜配饭呢。”
一个豆腐,一个莲花白,都是乡户人家常吃的饭食,村子里的人家有穷的有富的,就算是富裕些的人家,谁家也不是大鱼大肉的,一个月能吃上三两次肉就挺不错了。
另一个外村的汉子说道:“听说这次是有人捐了银钱修缮屋子,想来应该是手头宽裕了些。”
柱子大口大口扒着饭,这菜烧得可比他娘做得好吃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样的东西怎么人家做出来这么有味儿。
魏三山也端着碗扒饭,这饭做得确实好吃。
他们魏家三兄弟头几年分了家,那会儿他还是个半大小子呢,就跟着大哥过日子,明里暗里没少受他大嫂的白眼,嫌弃他吃得多了。
分家那会儿他大哥二哥都已经成家,三兄弟一人分了三亩地,魏三山头几年就一直跟着大哥一家过,活儿没少干,饭都吃不饱。
魏三山不是没想过去他二哥家,他二哥二嫂倒是心肠不错的,分家的时候也说过让他跟着去住,大嫂说他们家是做老大的,照顾幼弟是应该的,就把魏三山给留在了他家。
后来他二哥干活不小心摔断了腿,走路有些跛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魏三山就不愿意给他二哥家添麻烦了。
等到魏三山十六那年他就从他大哥家搬了出来,自己在村子旁盖了间小屋子住了下来。
平日里就自己种着三亩地,农闲了就去汴京城里头干些杂活儿,日子过得倒是比在他大哥家自在了不少。
就是他那烧饭的手艺一塌糊涂,他也不求什么好吃难吃的,能吃饱就行了。
若是去汴京城里头干活儿了,就回来的时候捎上一些饼子包子这些,多买一些,热一热就能直接吃了。
他之前跟着他大哥住没攒下什么银钱,他大嫂说他那三亩地收下的粮食都被他吃干净了,魏三山也没说什么。
如今自己单过了,去外头买总是贵的,魏三山也就偶尔买些包子饼子什么的,再从城里头捎上一罐子咸菜,就这么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