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问乍一看是个性烈如火的人，但实际上却十分有耐心。
毕竟，她可是山里最优秀的猎手。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找出人和妖的区别。”陈三问很快做了决断。
两人都没有在城市生活过，明光除了抓他的那些妖族外，没有见过其他的妖族。
而陈三问更是没有与妖族共处过，每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对妖族的心肝脾肺脏的熟悉程度，可比他们的衣食住行要熟悉多了。
不差个清楚，贸然入城，那就是送菜。
于是她潜伏了三天，决定在城门口开一间茶水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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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州是大城，城门口每天排队等待进门的人都不少，除了居民和附近的农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别处来的商队，因此城门附近诞生了一些小商贩。
有附近舍不得交城门费，索性就在城门外摆摊的农夫渔夫樵夫，卖自家产的的瓜果蔬菜，打来的咸鱼猎物，也有一些代卖邻里编制的特色小手工品，例如鞋子绣帕之类的。
陈三问试了试，发现自己的交际能力在这里也适用。
换身衣服，扮作村姑，提了一篓子山中采集来的果干混到摆摊人群中，和这个聊聊，那个说说，不过三天，便已经摸清楚了这些摆摊小贩的背景。
都是附近的农庄田地河流都是妖族贵族的，趁着农闲来卖点东西补贴家用，贵人们天高皇帝远管不着，附近的小兵时不时来收点保护费，于是日子久了，这野集也就这么形成了。
因为不进城，守卫们懒得多管闲事，所以没有人来检查他们烙印，倒是方便陈三问混入其中。
陈三问含含糊糊的用一个最远的小贵族家奴仆的身份做幌子——那家被她杀的差不多，于是剩下几个妖都搬家去投奔亲戚，只留了几个仆从在乡中自生自灭。既符合她过来摆摊谋生的人设，又绝对不会真的有人来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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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摊？”明光有些挣扎，“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怎么开起来啊？”
“主要需要椅子、桌子，茶碗和茶叶。”陈三问是个乐观的人，而且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信心满满，“这个不难解决，我会做椅子，今晚我们就去林子里砍竹子，桌椅板凳一次性解决。茶碗也用竹子代替吧……至于锅……”
她打了个响指，“找地方借一个。”
靠近山脚的乡间妖财主被她嚯嚯的不少，所以她打算晚上登门去“拜访”一下。
就这样，两人很快凑齐了摆摊的家伙式，陈三问甚至还“借”来了一辆手推车。
“也是给自己置办了点家伙式了！”她满意的拍了拍车扶手，对自己新进账的家庭财产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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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摊位十分简陋，桌椅是两人去林中砍竹子搓的，布幡是明光用针线活跟别人换的布自己绣的。至于茶叶，更是陈三问跑到山里头薅了几颗野茶树自己炒的。
虽然简陋，但明光似乎很擅长烹饪，煮出来的茶水意外的好喝。
现在天气又热，因此来买茶和歇脚的人络绎不绝，让他们毫无痕迹的混入了摆摊的小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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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普通妖族和人族差别也不大。”陈三问蹲在炉子前面，拿蒲扇扇着火，观察着不远处的城门口。
她先前见到的妖兵都是比人族高大健壮许多的，如今在这里守着，才发现普通妖族和人也差不多。
想来野兽中既有猛虎猎豹这种凶兽，却也有绵羊兔子这种无害的食草动物，于是妖族中也会有大妖和普通妖了。
甚至，她原本以为摆摊的只有人族，但处久了发现其中也掺杂了几个小妖，落魄程度一点儿都不比人族强。
那么，我扮演什么妖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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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问静静思考的时候，明光坐在她旁边的竹椅上缝衣服。。
反正他都习惯了，动脑的事情交给她，出力的事情交给自己。
这些天摆茶摊，明光适应的很快，也迅速的领略到了山下的好处——这里人多，物资比山上丰富多了。
尤其是布料这种东西，比山上易得的很，也便宜的多了。
他拿包袱里存的药草跟人换了蜂蜡，又用蜂蜡换了粗布，然后再用自己缝好的成品换了刚织好的细布，这样滚雪球下来，竟然都快攒够给陈三问做一身衣服的布了。
于是他这些天就在那里一心二用的飞针走线，忙活的比煮茶专心多了。
他在城门口涨了见识，看了不少好看的衣裳，有些女娘身上的衣服还绣着花……自从旁边摊子上的小丁告诉他，城里人可是狗眼看人低的，先敬罗裳后敬人，他就打定主意要给陈三问做两身好衣服了。
他可不能让陈三问被嘲笑是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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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两碗茶。”就在他专心致志的绣花时，茶棚口有人在喊。
“来了。”明光正要起身，便见陈三问按住了他的肩膀，扔了扇子起身，“你起来不方便，我去吧。”
明光手上拿着衣服，旁边也是针头线脑一堆的，的确挪动不大方便。
茶摊位置小，也不忙，所以明光便不再抢着起身，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来喝茶的是一个壮硕的妇人，她背上背着一个小孩儿，怀里抱着一个，手中还用麻绳牵着两只小猪。
一般铺子，是不欢迎这种人的。
虽然她那两只猪洗的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的，但许多人都会嫌弃猪有腥臭味，摆摊的为了不打扰其他顾客，一般不允许这种人进铺子。
她应该是被拒绝好多遭了，如今就抱着孩子牵着猪，站在茶棚口，一副想要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
“你先把孩子放下吧，”陈三问一眼就看到了她皴裂的唇角和咧嘴的鞋子，便知这人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于是伸手帮她接过背上背的孩子，然后伸手，“你猪的绳子给我，我帮你绑到棚后面去，你坐这儿刚好可以看得到，也不碍前面的路人。”
“多谢多谢。”那妇人见状，感激涕零，忙将一个孩子放下，再将另外一个孩子抱着，疲惫的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黢黢的馒头。
她正准备掰开分给孩子，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明光盯着她的眼睛。
少年坐在炉子前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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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这才意识到这铺子原本也卖吃食，顿时感觉有些尴尬了起来。
“没事，你吃吧。”陈三问栓了猪过来，看到茶摊上奇怪的氛围，顿时醒悟过来。她在后门的盆里洗了洗手，然后示意妇人过去，“你洗洗手再吃吧。”
妇人又高又大，比她宽了近一倍，这会儿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凑过去期期艾艾的洗了下手，才道歉说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占你们便宜的，只是我，我身上的钱不多了……等我回了家，拿了钱过来，一定还给你们。”
明光听到她这么说，响亮的冷笑了一声，然后不等陈三问瞪他，就继续低下头干活了。
真可恶！这世上人骗人，妖也骗人！
刚摆摊的那几天，他可是听了不少这种话！
有人欺他面嫩，来借水的，来讨热水的，还有人甚至是什么也不买的占座位吃吃喝喝。
他开始不懂，还以为真是可怜人，最后发现是被人白嫖，那叫一个气。
这些人太坏了！
这地方离河远，要去背水，要去检查，还要炒茶，如果不是他们原材料都是自己做的，那真叫个入不敷出，卖的钱连自己吃饭都不够。
还是后来重新立了规矩，不给钱不给水，不消费不能落座，这才生意好转。
如今看到这妇人又用这一招，他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看她穿的破，人也老实，还带着孩子，他不好说什么，只能继续气鼓鼓的拿针戳戳戳。
陈三问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一点儿都不懂得赚钱的重要性！
要不是有他在，这个家早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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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问看着明光气呼呼的样子，只觉得好玩。
她往日和师父风餐露宿惯了，倒是从来都没有感觉到钱的重要性。
他们在这里摆摊，明光跟临近摊子的人聊了聊，不知怎么就掉到了钱眼儿里，说是进了城，吃穿住用都要花钱，便越发的抠门了起来。
陈三问看他认真过日子的样子，只觉得可爱，也不知道他以前过得什么生活，真是既精致又整齐。
不过，能这么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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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问招呼了大婶坐下，亲自给她倒茶，然后就在她给孩子喂水时，才发现不对劲儿。
她怀中抱着的那个孩子，似乎……
已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这孩子怎么了？”陈三问习惯性的把手伸过去，搭在了孩子的脖颈间。
“病了。”妇人努力的想要笑一下，但是实在是笑不出来，拼命的忍着眼泪，整个人都哆嗦着，“这次出去，本来就是给孩子治病的，但没想到非但没治好，还，还……”
“我能试试。”陈三问判断了下，她在山上也常替小孩儿看病，有些经验，顺手就取出了携带的银针，“你若是不介意，可以让我试试看。”
那妇人看着她指尖的银针，微微一怔。
就在陈三问以为她不放心，不敢信一个路边陌生人时，就听到那胖妇人犹犹豫豫的询问，“人族，人族的法子，也能给妖族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