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地方居然是网吧吗？感觉不太对劲。可李道贤转而想到他们没有钱，又觉得这合理了。
姐姐有钱的话，早就造一座金屋把他藏起来了吧？
李道贤兀自做着被关起来的梦。
夏琳多支付网费，升级到包厢，李道贤嘀咕：“姐姐，这太奢侈了。”
夏琳说：“我想让你试试灯光，试试直播软件。”
李道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姐姐，你放心，我会努力直播赚钱的！”
夏琳莞尔，温柔地说：“那么，你今晚准备先直播什么内容呢？”
李道贤说：“折纸？”
夏琳困惑，“为什么不是台灯、笔筒？我以为，你喜欢做这些。”
李道贤脸红，小声说：“是的，我喜欢。可是姐姐，我觉得我做得好幼稚，没人会喜欢的。”
夏琳说：“不幼稚啊，我很喜欢！”
李道贤轻声叹气，“只有姐姐会这么说……”
夏琳摇头，“你这么想，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喜欢你的观众，可我相信你未来会遇到的。”
“可是……”
“道贤呐，如果直播的时候，你只是展示你认为‘别人会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
“嗯，即使被关注、被打赏、被喜欢，他们喜欢的也是迎合别人的你，而不是真正的你，名为李道贤的你。”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姐姐，‘李道贤’这个人，就是没有什么独特的价值呢？”
李道贤低声问出这个问题，整个人倏地陷入一种梦呓的状态。
他想到那天的事。
包厢里，抽向自己的耳光，中年男人难听又尖锐的质问。
‘还是你觉得你除了这张脸和身体，你这个人，你李道贤这个人，还有其他的价值？
‘有吗？别做梦了，臭小子，你也是时候认清现实了吧……’
李道贤没有说，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他听到这些话，心里是附和的。
对。
我这个人什么价值都没有，如果有的话，我怎么会欠这么多，还不清呢？
泪水盘旋在眼眶里。
李道贤强忍着不哭出来，因为在这时候哭泣，他会觉得自己好懦弱、会更厌恶自己。
可是——
“道贤，想哭是可以哭出来的。”某人却这么说。
他又被抱住，眼泪又被夏琳的温柔接住。
他的身体在她的怀抱里颤抖，他紧紧回抱住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和她合二为一的愿望。
但是不可以。
现在的他考虑这样的事，只是在借由她的温柔逃避现实罢了。
所以，李道贤坚决把夏琳推开。
“怎么了，道贤？”
“不可以，再抱下去，我会对姐姐做过分的事……”
李道贤低着头，喃喃说道。
夏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继续刚才的话题：“道贤如果今天想要直播折纸的话，我是支持的，不过——”
“嗯？”
“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放弃播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放弃以‘李道贤’的名义被爱。”
李道贤对于这句话没有做任何回应。
而后，当直播开始，他也没有听从她的建议，还是按照原计划表演折纸。
他折纸的技巧不错，可在LOOP平台，这一赛道早就饱和，整整三个小时，在线人数都没有突破20。
屏幕上还不断跳出负面弹幕：
【好无聊zzz】
【主播能不能折个变形金刚？】
【主播，你折的这些我都会折，我干嘛看你折啦】
【不露脸、没声音、穿得还那么严实，无聊，走了，再见】
李道贤低下头，不看屏幕，吸了下鼻子，告诉自己，不要哭出来。
只要不哭就还没有输。
况且，他还是赚到钱的，不是吗？
直播间，时不时便会蹦出几条1000元的打赏，打赏附言：主播，你的手好漂亮。
李道贤就知道会这样，他这个人，他的身上，能够被夸奖的地方就只有脸和身体了。
不是很好吗？
不是已经接受这件事了吗？
那么，心里的那些不甘又是从哪里长出来的呢？
‘不要放弃以‘李道贤’的名义被爱。’
夏琳的话蓦地在他的心里响起，他忍不住自语：“真的吗，‘李道贤’真的可以吗？”
“可以哦。”
房间里立刻响起问题的回答。
李道贤抬头，对上夏琳的黑眸，她坐在对面，操控一台电脑，口型对他说：看直播间。
李道贤顺着她的话做。
直播间里的人数陡然上升4位，且每一个新来的观众都在帮他对线负面弹幕。
【我觉得很有趣啊。】
【新人主播，为什么大家不能包容下？】
【退出直播间没有必要告知我们吧？】
【主播的手好漂亮！！！】
李道贤看出，这些都是夏琳的小号，他心里感动，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无奈。
他关闭麦克风，说：“姐姐怎么也要夸奖我的手？”
夏琳坦荡，“因为好看，道贤的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她说到这里，停顿，像听见他的心声，又柔声补充：“不过，我的眼中，道贤的优点不只是外表哦。”
李道贤像小孩子一样侧着脑袋，问：“还有什么呢？”
夏琳回答：“还有——”
她是准备说“巧手”一类的词，可不知怎么，脑海中最先掠过的是他的圣光。
拜托，夏琳，你成天在想什么东西！
夏琳抬手，捂住脸，干咳一声，说：“道贤，你做的这些东西真的都很漂亮。”
李道贤知道她会这么说，她已经不止一次夸奖他做的东西。
或许，他应该相信她的判断？
“谢谢你，姐姐，我会尝试着做做看的。对了，姐姐，你快点睡吧，你的脸好红啊。”
“嗯！”
“有没有发烧，需不需要看医生？”
“没事，是这里太热了，我躺会就好……”
夏琳也确实困了，她放下耳机，关机，走到包厢靠墙的沙发上，蜷着躺下。
李道贤注视着她的睡颜，看了一会，收回目光，重新面对正前方的镜头。
【接下来。】
他在直播间的评论区打字。
【我想要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喜欢的话，请点赞、关注、支持我吧^_^】
李道贤伸手，握住手边的一次性咖啡杯，他准备用这个做一样东西。
-
【观众赞助了10W元！】
【观众赞助了100W元！】
【观众赞助了1000W元！】
“太好了，可以还清钱了！”
李道贤振臂，高呼，接着，他揉揉眼睛，看着前方的黑屏，意识到，这只是他做的梦。
唉。
李道贤沮丧叹气，可过了一会，他想起来，他昨晚播到最后，直播间确实来了一位富豪观众。
【牛奶猫赞助了10W元！】
【附言：新人主播加油】
10W打赏对于初次直播的李道贤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以至于，他现在立刻打开后台，确认“牛奶猫”到底是现实存在的观众，还是他梦里的一部分。
直播收益：15.3W。
李道贤看着这个数字，眼睛一下子通红。
他没有想到那些小额的、甚至有部分是一边骂他一边送上的打赏凑到一起也有5W那么多。
李道贤看见了希望。
这条路真的可以，说不定，他真的能靠自己幼稚的爱好赚到钱！
而这多亏了姐姐。
李道贤偏头，看向他昨天制成的作品：一朵拿一次性咖啡杯做成的透明玫瑰花，花瓣上拿滴胶做出了水滴效果。
“姐姐会喜欢这朵花吗？”
李道贤自语，回头，看向夏琳。
夏琳还没有醒，但她的手机在闪烁不停。
李道贤低声道歉，查看信息，是她工作地方的店长发来，告诉她今天报道的时间。
李道贤思忖，要不要叫醒夏琳。
他想了一会，决定让她多睡一会，他研究店长发来的地址，心里打起带她过去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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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
嗯，不，他付不起那个钱，可他还有年轻的身体。
于是，十分钟后，李道贤左手提着行李箱，右臂挂着崔店长送的没吃完的食物，右手向上扶着夏琳。
没错，他准备背着夏琳去咖啡馆。
计划是这样的。
可他没有想到，夏琳会提前醒来，且她一醒来就要从他的背上下去。
“道贤，你还好吗？你的身体吃得消吗？我没有压垮你吧？”
“姐姐，我在你的眼中到底是多么柔弱呀。”
李道贤要哭出来地说道。
夏琳双脚沾地，笑眯眯，拍拍他的头发，说：“柔弱很好呀，柔弱的道贤很可爱。”
李道贤拧眉，心说：骗人，姐姐嘴上这么说，心里喜欢的肯定是肌肉健硕的男人。
就像是——
“哦，你就是夏琳吧？我是郑银河，这家店的店长，哈哈哈，欢迎你的加入！”
咖啡店到了，店长郑银河走出大门，热情欢迎他们。
李道贤看见郑银河，就像看到一个脸部打了马赛克的人，眼中只有对方那一身要把扣子顶破的海量胸|肌。
危险！
李道贤扭头，看向夏琳，心声焦急：姐姐，在这种男人身边工作，太危险了！
巧的是，夏琳也正在看他。
她注意到他看郑银河的眼神是多么执着，所以，她朝他露出理解的微笑。
“可以的，道贤。除了金政赫，你喜欢谁，姐姐都会支持你。”
“？”
李道贤哪里明白夏琳在说什么，这个当下，他只觉得难过，被人比下去的难过。
他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便把昨晚制作的玫瑰花、直播软件的收益界面一股脑地塞给夏琳。
“姐姐，你看。”
夏琳“嗯”了一声，低下头，认真查看，她端详了玫瑰很久，至于收益界面，她只看了一眼。
“好漂亮，”夏琳抱住玫瑰花问，“可以送给我吗，道贤？”
“！”
李道贤要是有耳朵或者尾巴的话，此刻一定已经摇个不停。
“就是送给你的，姐姐。”
“好哦，谢谢道贤。”
夏琳道完谢，收下礼物，转身，朝郑银河迈去，和他讨论工作的事。
李道贤留在原地，拉着行李箱，周身透露出一种孤独的气质。
他就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猫。
他知道有人要他。
姐姐要他，只是姐姐要工作，他不能留在这里，拿爪子，啊不，拿手干扰姐姐的工作。
李道贤便只能垂着脑袋，忍着哭泣，静静等待夏琳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但是，“道贤。”
夏琳明快的声音像光一样牵起他的下巴。
李道贤抬起头，露出笑容。
“姐姐！”
“我和郑店长商量过了，店里有个休息室，有网、有电，你可以拿你的笔记本在那里直播。”
“姐姐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分开了？”
“对，不用分开了。”
李道贤狂喜，拉住行李箱，提着东西，像只蜜袋鼯奔向夏琳。
夏琳惊讶。
她看出他要拥抱她，便等着他来，可她又看出他提了太多东西，目光忧心地盯紧他。
果不其然，他走得太快，眼看，就要朝前倒下。
夏琳疾呼：“小心！”上前，伸手搀扶。
李道贤却在空中站稳了身体，手臂前伸，扣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揽到怀中。
夏琳手揪住他的衣领，仰头，无措躺在他的臂弯之间。
李道贤垂眸，狐狸眼闪烁笑意，说：“姐姐，我没有那么柔弱，对吗？”
夏琳面对他炫耀的笑容，摇头，失笑，就要开口。
郑银河走来。
在他眼中，这两个人都险些跌倒，于是乎，十分需要他的帮助。
他便伸手，一手提住一人的衣领，将他们拉到空中，随后像扶正保龄球一样摆好他们的身体。
“你们两个都太缺乏锻炼了吧！”
郑银河叹气，说道，举手，曲臂，对他们展示他小山高的肱二头肌。
夏琳、李道贤都颇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