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后中毒起便在城门口张贴着的招募神医的皇榜迟迟没有人揭下。皇后许一笑中毒三日后,皇帝朱信瑞罢朝。这是皇帝朱信瑞当政以来第一次罢朝,皇帝此举轰动朝野,一时之间朝野上人人称颂帝后情深。
有人说,皇帝这是哀莫大于心死所以没有心思处理政事;有人说,皇帝这是表面悲伤而私底下已经在秘密准备册立新后;有人说,皇帝是为高丽战事烦心加之皇后中毒、后宫不成方圆,所以才一下子急出了病来,所以才不上朝;还有人说,皇帝这是微服私访去找名医给皇后治病了。
这一日正好逢上倒春寒的日子,一个穿着灰色布衣裹着黑色披风的男人骑着一匹四蹄深黑全身雪白的马飞驰出了京都城门。身后还跟着四个策马奔腾的黑衣男子。
清液阁内,柳妃半倚在贵妃椅上,看着面前这个毫不客气直坐主位的男人,“平日里还真是看不出,王爷竟然是个这样子的性子。”
“废话少说,你私下里把我叫过来有什么想说的。”朱元瑞神色有些憔悴,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那张白皙的脸上。
“王爷莫非是因为夜夜都翻进坤宁宫去看皇后姐姐,所以才这般憔悴?”柳妃瞧着正抚着额头略显疲惫的朱元瑞,嗤笑道,“王爷还真是用情至深,可是您这点非分之想,皇后娘娘知道吗?皇上知道吗?”
朱元瑞听到柳妃这么说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慌张,反而正定自若的说道,“柳妃娘娘,这几日皇祖母一直忧心皇嫂,所以每日都休息不好。皇兄也是因为担心皇嫂所以无暇顾及政事,这一堆的事情可都是小王在处理。又加之,这几日为皇祖母和皇嫂嫂祈福才会没有休息好的。您这番话既无凭无据又不合逻辑,说出来谁会信您呢?”
“为博一笑倾人城。”柳妃薄唇微微动了动,好似吟诗一般的说出了这句话。边说还边从身上解下一个粉色的荷包。
荷包被柳妃打开,一张略微泛黄的纸条飘了出来。直至方才朱元瑞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可是那笑容突然就在见到那一张泛黄的纸条时僵住了。
柳妃看到朱元瑞僵硬着的一张脸,得意的笑了笑,“这纸上的字,本宫是不熟悉。可是怎么听着人说这纸条上的字和本朝大名鼎鼎的才子三王爷写出来的字一模一样呢?若不是皇后娘娘闲来无事时翻了翻字帖,恐怕王爷您的墨宝就要尘封箱底了。”
朱元瑞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费尽心思把这纸条弄来。可惜,这字条现在既然不在一笑身上,你能怎么样?况且,皇兄现谁也不接见,你能见得到他。就算你把字条给皇兄看了,难道他就会信你?皇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他自然有他的决断。”
“这几点三王爷都不用担心,我既然有办法把这纸条弄出来,就有办法把这纸条给皇后姐姐送回去。至于皇上嘛...”说到这里柳妃特意停顿了一下,“王爷莫非真以为皇上是因为忧心皇后姐姐才闭朝不接见任何人的?”
朱元瑞知道一旦皇兄知道了他对许一笑有非分之想,那么受到伤害的一定不止是他,还有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一位。而朱元瑞面前的柳妃,并不是不想曝光这件事情,而是现在皇后病重,柳妃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皇上一定会要择日再查,这事就有可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想到柳妃心机深不可测,朱元瑞眉头一紧,“说吧,别总是弯弯绕绕的,你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虽然皇上表面上是称不见客不上朝,在承乾宫内静养,但皇上御驾已经往岭南去了。他可是亲自去给皇后姐姐采龙蛇杀。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一匹马可以快过皇上的‘千里’,为了能在四日内尽快赶回,皇上亲自去采唯一可以解七日醉的的龙蛇杀了。”柳妃眉头有些微微的蹙起,“这样的情份,我恐怕至死也得不到。不过,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三王爷,您和皇后姐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直至现在皇后姐姐也都没有把您送给她的字条给扔掉,难道您就没有一点点私心,不想把皇后姐姐带走?”
“她的毒你刚刚也说了,只有龙蛇杀可以解,我带她走岂不是害了她。更何况,我若是能带她走早就在七年前带她走了,何必等到现在。”有一句话朱元瑞没有说出来,他怎么会不想带一笑走,他想带她去看看辽阔的草原,他想带她去看广阔无垠的沙漠,他想亲自给她摘岭南的荔枝,他想和她相依到老。
“这后宫,想让皇后姐姐离开的可不只是我柳芸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呢。比如说那位来自西南神医世家的慧婕妤。这草药别人没有,难道那位会没有?”柳妃蛊惑的说道,“皇上不在京都,如果三王爷心里还一丝丝的贪念,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皇后许一笑中毒七日后,不治而亡,举国大丧。皇上赐谥号‘思’,葬于后陵,皇上罢朝七日。屋漏偏逢连夜雨,皇后刚刚落葬,高丽战事爆发,边界处民不聊生。虽一众大臣反对,但皇帝朱信瑞决意御驾亲征。亲率精兵五万,浩荡出征。
朱信瑞出征的第一天阳光正好,邓迎春正在街边买着一些家常小菜。刚和葛二娘聊了聊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邓迎春见路上冲出了一堆士兵把道路封住了。
尖细的声音传进邓迎春耳里,邓迎春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曾经听过一般,“圣上亲征高丽,福泽恩厚,定当大获全胜。”
街道上的人纷纷伏地跪下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邓迎春反应却慢了半拍,她遥遥的看见了一行军队的领头的两位,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穿着明黄战盔的男人。太远了看不清长相,还没等那人走近,邓迎春就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给拉到了伏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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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人群中。
那人动作突然,邓迎春刚想反手一肘过去的时候,却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朝风,你今日不是要给那群小孩子们教书吗?怎么突然到集市来了?”
朝风把邓迎春拉到角落里,两人都蹲了下来,“那些小屁孩们都要看什么皇帝,所以都一窝蜂的跑出来了。我正好来集市接你回家。”
“我自打生下来还没有见过皇帝长什么样呢,刚刚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位置准备看看,结果你又把我拉到这犄角旮瘩了。”邓迎春抱怨似的瞅了朝风一眼,“刚刚远远一看觉得长得还真是挺不错的呢。而且好像有种熟悉感。”
周围的声音嘈嘈杂杂,没有人注意到犄角旮瘩里那两个穿着白衣的男女。
朝风脸上有些不高兴,“不准看。”
“怎么,你怕我移情别恋?”邓迎春打趣道,伸出手捏了捏朝风的脸,“我家朝风长的这么帅,我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呢。这水嫩的皮肤比我都好。而且,我家朝风只要穿白色的衣服那就是可以媲美仙人的。”
朝风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呆在邓迎春旁边跪着的几个小孩子见到几万匹嗡嗡作响的踏过来,都显得有些兴奋,纷纷抬起了小脑袋准备一睹当今圣上的风采。邓迎春仿佛也被这种气氛给感染了,不自觉的抬起小脑袋向那名穿着明黄色盔甲的男子望过去。一旁的朝风却把头一偏,挡住了邓迎春的视线。
“你以后都只可以看我一个人了,好吗?”低低的略带恳切的声音传到邓迎春的耳里,让邓迎春不自觉的有些内疚。她在锁妖瓶里躲了那么久,结果出来了还要瞧着盯着别人看,也难怪朝风生气。
这般想着,邓迎春便低下了头,等着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皇上行过此处。一路走来未曾停过的朱信瑞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向侧面的拐角看过去。
王福喜见朱信瑞停了下来,提着尖尖的嗓子问道,“圣上,怎么了,可是累了?自娘娘走了之后,您就没有休息好过,又偏要御驾亲征,您这不是在折腾自己嘛。”
“王福喜,朕好像又看见她了。”朱信瑞盯着那个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女子,声音却放的很轻。周围嘈杂声很快便盖过了朱信瑞的声音。
“什么?圣上,你刚刚说什么,老奴有些没听清。”王福喜驾着马稍微贴近了朱信瑞。
“没什么。”朱信瑞摇了摇脑袋。自从一笑走了,他有时候会把柳妃错认成一笑,有时又会把姜小鱼错认成一笑,有时候明明感觉在坤宁宫那颗梅树下看到了一笑,跑过去一看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行军的这几日可能太累了,所以才会把一个民间女子认成一笑。明明她答应过祖母的,等到病好了就会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太子的。可是她答应的还没有做到,就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