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静凉摇头撇嘴:“她已然出发,我不敢去。”
虞星浅心下一惊,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猛地抓牢曲静凉的手,问::“出发?她往何处出发?”
“如你所想,往伏龙雪山取草去了,云舒送她去的。”
虞星浅腾地一下坐起,甚至因动作幅度太大,磕上了床头一角。
“你慢点儿!”曲静凉伸手轻揉她泛红的额头,劝道:“皇后本嘱托我告知你她先回大庆了。但我琢磨着你也不是个傻的,况且,你也应当知晓真相。”
虞星浅丝毫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喃喃重复着:“我要去找她,去找她。”
曲静凉置于她额头的手,高高扬起,重重拍下。
疼得虞星浅“嘶”了一声。
“你会武功吗?你就要去找她?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如我一般,别添乱。”
虞星浅垂下眸,眼前被雾气模糊:“不该是她去冒险的,该赴死的人是我,是我……”
曲静凉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奇道:“听虞姑娘言下之意,是又愿意用无根草一试了?”
心里的答案逐渐清晰,可一想到那不足一成的胜率,虞星浅咬紧下唇,不肯开口。
曲静凉有时真是恨极了自己这耳根子软的性子,劝道:“虞姑娘,虽然我与你并不相熟,但有个道理我还是要同你讲清楚。”
“……”
“若无根草取回,是用来医治应迟的。”
虞星浅迷迷糊糊地看向曲静凉,似是不明白,她为何说句废话。
“我的意思是,无论你与应迟的感情有多深,在是否就医这件事情上,只能应迟自己做主。应疏、辉王、萧贵妃、你,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你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生命的主人。”曲静凉顿顿,耸耸肩,“当然了,我并不了解应迟,不知他会做何抉择。我今日也困倦的很,先回房小憩片刻,这大辉危机四伏,我们二人还是在顺平城静候佳音吧。”
虞星浅怔忡在原地,久到窗外翠竹叶飘至膝头。
生死一念,只该由己,非由旁人。
·
上山的路比赵十越预想中好走很多,可能是拜访者确实不在少数,脚程倒也清晰。
她沿途观察着两侧风景,只觉与寻常山间林木毫无二致,未见奇异之处。
一路只有两三声鸟啼相伴,赵十越越往上走,林木越是茂密,阳光只从层层叠叠的林叶间费力挤进来,照拂一点于脸颊。
无人处,最是古怪。
忽而,眼角余光处,一道黑影快速略过,惊起草木沙沙,赵十越脊背处寒意骤起,霎时转身:“谁!”
山间无人答话,只余右侧两尺处林叶微微摇晃,像是证实方才确有人经过。
赵十越稳稳心神,暗自鼓劲道:“无妨无妨,赶路要紧。”
她又再往上,不知是否因天气变化,日头阴了些许。
赵十越行进好一段路,未见相似黑影,心中松了口气,忽觉垂于身后的发丝,被人轻轻拉了下。
她全身寒毛瞬起,即刻回头:“究竟何人!”
没有,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十越失态地倒吸一口凉气。
一切变作荒芜,不仅无旁人踪迹,更无来时路。身后郁郁葱葱的树林,此刻尽数凋敝,黑暗笼罩枯林,生命再无迹象。
她尝试着往上大跨两步,前方无事,可她才走过的路瞬间消失。
天地万物间,她此刻所站之处,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人究竟能够多勇敢呢?
当日在永州城,方戬的剑尖尽在眼前,她也不曾害怕。可此刻,赵十越竟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未知的恐惧快要将她吞噬其中。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第一次拉出匕身,其锋刃如破晓曙光,寒光闪烁,像是能将黑夜划破道口子,不愧名为寒星。
她将身后长发带至胸前,毫不犹豫削掉一长截发尾。抬手,奋力将发丝往来时枯林丢去。
发丝飞飞扬扬,竟于空中消散融化。
“会被吞没的。”赵十越心想,“没事,我不怕,我不怕。”
她心中反复念叨着“我不怕。”潇洒地把发尾往后一甩,双手握紧寒星,又踏上前行之路。
约莫只是半炷香的时间,一只湿哒哒的手慢慢搭上赵十越的左肩。
她顿时僵住,明明此时寒风瑟瑟,额上的汗珠却一颗颗地往下掉。
太恶心了,像是有只□□趴在身上,黏腻的爪子在肌肤上留下痕迹。她止不住地干呕,甚至没有勇气像前两次一样回头。
它还在移动!
慢慢地、一点一点、快要抚上她的脖颈,她受不了了,快要凄厉地尖叫出声,紧闭双眼奋力将左臂往后一甩。
“等等!我的手!会被吞噬!”赵十越猛地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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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眼,往后看去,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物。
万幸,她的手还在,往后扫去的左手范围内,本该消失的路边重新开出了粉色小花。
这是警告。
如果此刻她愿意回头,奋力往山下跑去,便能脚下生花,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
可如果她再往上走,前路会有怎样更为可怖之事也未可知。
赵十越盯着路边的小花出神,是略微有些透明的藕粉色,小小一朵,却满含春意,生肌盎然。
像极了虞星浅飘扬的裙摆。
“我太害怕了,我想回去。”赵十越的脑中不自觉冒出了退缩的念头,“家,我想回家。”
来时路竟又出现了一长段,两侧鲜花争先恐后吐露芬芳,似马上要把生命燃尽般盛放,脑中想法愈盛,路便越是延长。
“只要往下走就好了,活着回去,说自己没成功便是。这样其实也遂了浅浅的心愿,应迟当个傻子也能快乐一生,两国交战,顾铮一定有办法的……”
赵十越轻轻抬起右脚,可正要往下落时,却又顿住。
“唉!”她不甘地重重叹口气,毅然转身,发疯似地往山巅狂奔而去。
“哗!”耳后传来路面坍塌之声,赵十越没再回头,只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每跑过的一段路,皆瞬间消失。
绿枝垂头,万花皆枯。
赵十越庆幸自己外出时脱下了繁琐衣裙,换上了一身利落装备,“我能一路跑上山巅的。”她甚至这般乐观地想。
可上山之路哪里能从此刻便是坦途。
“啊!”赵十越惊呼一声,摔倒在地,她往脚下看去,是地底冒出的一只手!
那只手满挂黑浆,不住地往下滴。它正死死地拽住赵十越的一只脚踝,往枯林中带。
又是令人恶心的黏腻感。
赵十越终于忍不住崩溃叫喊:“走开啊!走开!寒星……”她双手颤抖着举起寒星,疯了般往那只手刺去。
脚踝处微松,赵十越顾不上抹泪,赶紧从地上爬起,埋头往前跑。
地底冒出的手越来越多,撕扯着赵十越的双脚,山谷里骤然出现沉重的回响:“回头!回头!回头!!”
赵十越只顾闷头往前,膝盖以下的皮肤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上山路。
可那些手还不罢休,奋力抠挖着赵十越的小腿肉,直至白骨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