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华兰郡主 > 93. 双鱼居
    顾铮无奈抬眼,给了影子一记眼刀。

    白齐向前一步,俯首汇报:“陛下,不出您所料,今日确有一形迹可疑之人,往娘娘房间里,放了一封信。”

    堪堪饮下的好酒,回甘处慢慢涌上舌尖,顾铮抬眸,轻笑道:“放了就好。”

    ·

    “小姐!快来瞧!”流衣修剪花枝的手一顿,冲赵十越连连挥道,“花瓶下居然有一封信!字迹好生眼熟。”

    赵十越闻言望去,信封上字迹娟秀,写着“十越亲启”。

    很漂亮的簪花小楷,虞星浅的笔迹。

    ·

    赵十越走进顾铮房间时,少年帝王正立于案边练字。

    她自然而然地于他身侧站定,也不言语,只专心研墨。

    春风吹开半掩的木质雕花窗,自窗缝中窥去,倒是好一对寻常恩爱夫妻。

    “今日怎的这般安静?不似皇后平日作风。”

    “臣妾素来喜静。”

    顾铮笔锋一顿,偏头,眼底含笑:“你?素来喜静?那我这些年对皇后确实相知甚少。”

    赵十越听着他语调轻松,微微直起身子,顺着他抬起的手,顺利挤入案前,钻入怀中,站定了。

    顾铮愣了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笔笔,一手撑在案上,一手虚虚环住她腰身:“皇后有何指教?”

    乘胜追击一向是赵十越的人生信条,她抬手揽住他的颈,嘴角扬起:“臣妾只是觉得,良久未同陛下有此等氛围,我很喜欢。”

    顾铮虚环住的手往上抬了抬,轻抚她纤细的脊背。

    无声的安慰最动人心,赵十越一头扎进顾铮怀中,闷闷开口:“从前,我放走虞氏兄妹一事,你……”

    她本想问出那句你是否释怀,想想又做罢了。

    血海深仇,如何释怀?

    “顾铮……”赵十越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不小心做了点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赵十越的那双眼生得极美,脉脉含情时似遗落山中的一汪新泉,更何况她现此刻如受惊小鹿,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抛弃。

    但有些“错”,可一不可再,顾铮伸手,轻抚她的发丝。

    启唇,嗓音飘散于春风中。

    “绝不原谅。”

    “……好。”

    ·

    虞青玉所言不虚,小径幽深,两侧蓝花楹在夜色中连成穹盖。风过,枝头攒聚的蓝紫色便簌簌而下,如薄雪轻吻大地。

    花瓣轻盈,沾着微凉的夜露,贴在赵十越的肩头。

    她跟在张天身后,沿曲折小道前行数里后,又至一开阔处,流水潺潺,小桥的对面,虞青玉一袭白衣,山风吹过,青色发带被轻轻托起。

    “皇后娘娘,微臣就送您至此了。”

    赵十越看着张天弯下的腰,笑道:“当真是辛苦张大人。”

    张天仍未起身,面朝大地,开口:“微臣不觉辛苦,只盼娘娘多加体恤,莫把下官当作叛将。”

    “张大人都直接将本宫带到大辉境地了,还担不起‘叛’字吗?怕不是杨奇也是由张大人引路去异国?”

    “微臣惶恐!臣钟情于杨夫人,怎会残害其孩童。至于引娘娘至此,只因家国面前,仍有情义二字。杨夫人断不能再受丧子之痛。”

    赵十越深觉好笑,面上却不显:“张大人义薄云天,本宫叹服。你且送到这里就罢。”

    张天又将头低了低,无人可见处,心满意足地一笑:“臣告退。”

    待张天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虞青玉提着一盏萤雪灯,缓步过桥,向赵十越走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大抵就是形容虞青玉这般的男子。

    他步至赵十越身边,轻抬右臂。

    像从前每一个相送的时刻,赵十越将手轻搭于他袖口上方,只是如今,他们都不再是年少模样。

    “十越,小心脚下。”

    赵十越听着这熟悉的称呼,心下长叹,侧头去看他,“青玉哥哥,那日,实在抱歉,我并非想伤你,只是……”

    “我知。”虞青玉没待她把话说完,便打断道,“你怕我伤着顾铮。”

    赵十越随他上了马车,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曾经青梅竹马、无话不谈的两人,此刻却只有沉默。

    “顾铮可知晓今夜之事?”

    赵十越摇头:“我未同他讲。”

    虞青玉轻笑一声:“你不怕他怪罪于你?”

    赵十越没再答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欲带我去何方?”

    “带你去见浅浅。”

    赵十越将马车帘子掀开一角,外头是草原独有的天空,又高又远,漫天繁星。她瞧着眼前与中原全然不同之景,心思飘远,轻声应道:“好。”

    ·

    颠簸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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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赵十越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儿时姐妹。

    她刚下马车,便是虞星浅身着桃夭纱裙,迎面而来的一个拥抱:“十越,怎的今日才到,害我这几日茶饭不思,满心担忧。”

    赵十越也热了眼眶,微微退开些,拉起她的手:“按路途算,本就该今日到,到底是你和从前一般迷糊,老算不清日子。”

    虞星浅摇摇头,苦笑道:“少时心中无烦忧,自是什么事情算不清都没关系。可如今,我与兄长背井离乡已四年之久。”

    赵十越闻其苦涩之意,心头酸涩不已:“浅浅,这些年,你在大辉还好吗?”

    虞星浅微微颔首,牵起赵十越:“别光立于门前,我们进屋去说。”

    “好。”赵十越被虞星浅牵着进了门,抬头瞧了瞧门上的牌匾。

    双鱼居。

    “我记着你总爱吃甜的,一早便算着时辰做了草原上特有的点心:蜜云酥,快,尝尝味道如何?”

    金灿灿、圆墩墩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和蜜糖气息,朦胧日光下,顶端的红果子像凝固的小小火苗。

    赵十越夹起一块,细细品尝,惊喜道:“果真美味。”

    虞星浅笑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喜欢就多吃些,晚膳也已备好特色菜肴。”

    赵十越瞧着她的笑颜,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来:“浅浅,你变了些。”

    虞星浅一愣,柔声道:“哪里变了?”

    “从前你不爱穿颜色这般艳丽的衣衫。”

    虞星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出淤泥而不染的藕合色,明媚笑道:“怎么,我穿着可是俗气?”

    “不。”赵十越摇摇头,极为认真地赞美,“甚美,这粉像是从你骨子里透出来的生气,烧透了经年灰白的天,灼灼的亮。”

    虞星浅被她夸得噗嗤一笑:“华兰郡主嘴真甜,那我可得为您添一盏好茶。”

    赵十越本笑着接过,却看虞星浅眼底忽然划过一丝落寞,关切道:“浅浅,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你再不是华兰郡主。或许,我该称呼你为皇后娘娘。”

    赵十越伸手,紧握住虞星浅:“浅浅,年少情义我从未忘却,我同你之间只有姐妹情谊,无身份之别。”

    虞星浅回握住她的手:“十越,不必如此紧张。我与你之间,无需多言。因你对我太好,我猜兄长对我多为嫉妒呢。”